，早餐配送高峰刚过。“老王粥铺”门口，摘下头盔，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机震动不停，是外卖平台的提示音——不是新订单，是消息通知。，愣住了。系统通知：您有327条新评论系统通知：您的接单量昨日增长150%系统通知：您已被标记为“优选骑手”？，点开评论区。最新一条评论是十分钟前：
用户“江州小辣椒”：就是这个外卖小哥！昨晚在幸福家园救我的人！谢谢你！
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
真的假的？视频里那个？
求联系方式！我要拜师！
小哥哥好帅，虽然看不清脸
见义勇为点赞！
再往下翻，还有更多：
用户“八极拳爱好者”：从发力方式看，确实是八极拳的路子，不过火候还浅
用户“MMA拳手张伟”：动作干净，但实战性存疑，可能是摆拍
用户“传统武术打假人徐猛”：已关注，如果是炒作，等着被打脸
徐猛？
张麟手指一顿。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一个退役的职业拳击手，这几年专门在网上“打假”传统武术，踢了好几家武馆，每次直播都能吸引上百万人观看。嘴很毒，下手也狠，有几个老师傅被他打得住院。
他点进徐猛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小时前发的：
徐猛V：刚看到视频，如果是真的，这外卖小哥有点东西。但传统武术能不能打，不是街头斗殴说了算。@张麟（应该是化名），敢不敢来我直播间聊聊？三天后我在江州体育中心有场公开课，欢迎你来“交流交流”。
下面配了张麟那个监控视频的截图，还有徐猛自已的拳击照片。
评论已经破万：
猛哥又要打假了？
这次踢到铁板了吧，人家是真功夫
坐等外卖小哥应战
传统武术就是花架子，猛哥威武
张麟关掉手机，胸口发闷。不是心脏病那种闷，是烦躁。
他不想出名，更不想打架。爷爷说过，真功夫是保命的，不是显摆的。
“小伙子，你的单好了！”粥铺老板老王端着打包好的粥和油条出来。
张麟接过，扫码付钱。
老王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一拍大腿：“诶！你是不是昨晚那个......视频里那个！”
声音不小，店里几个吃早餐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张麟压低帽檐：“您认错了。”
“不可能！”老王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不就是你吗？虽然模糊，但这身衣服，这头盔......”
几个顾客围过来。
“真是他！”
“小哥，能合个影吗？”
“你是不是练过武术啊？”
张麟拎起外卖，转身就走：“抱歉，我还要送餐。”
他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后视镜里，老王还在门口张望，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
妈的。
接下来的几单，情况更糟。
每到一处，都有人认出他。有要签名的，有要合影的，有问他收不收徒的。还有个大爷拉住他，非要给他介绍自已孙女。
“我孙女在电视台工作，长得可俊了！你这样的好小伙，得找个好姑娘......”
张麟好不容易脱身，看了眼手机——又超时了。
第十一单，取餐地点是江州大学后门的一家麻辣烫店。张麟停好车，刚进门就听见柜台后的电视在放新闻。
“......昨晚在幸福家园小区发生的见义勇为事件持续发酵。据警方透露，三名嫌疑人已于今天凌晨落网。而这位神秘的外卖小哥，目前仍未现身......”
屏幕上播放着监控视频片段，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老板娘正在煮麻辣烫，抬头看见张麟，眼睛一亮：“哟，英雄来啦！”
店里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齐刷刷回头。
张麟硬着头皮：“26号单。”
“马上好马上好！”老板娘一边打包，一边打量他，“小伙子，真是你啊？你练的什么拳？我儿子也想学......”
“老板娘，单子要超时了。”张麟提醒。
“哦哦，给！”老板娘把打包袋递给他，又塞了瓶冰红茶，“这个送你！见义勇为，好样的！”
张麟道了谢，快步离开。出门时听见身后学生的议论：
“真是他诶！”
“看着挺普通的啊。”
“人不可貌相......”
电动车驶出小巷，张麟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眼那瓶冰红茶，苦笑着放进外卖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张麟犹豫了一下，接起：“喂？”
“请问是张麟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专业，“我是江州电视台《都市热点》栏目的记者林薇薇。我们看到了您昨晚见义勇为的视频，想对您做个专访，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没时间。”张麟直接挂了电话。
几秒后，同一个号码又打过来。
张麟没接。
电话响了七八声，停了。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
张先生，抱歉打扰。我们是正规媒体，只是想传达正能量。如果您不愿意露面，我们可以做声音采访，或者文字采访也行。请您考虑一下。
张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爷爷的话：“做好事不留名，那是本分。但该得的赞誉，也不必躲。”
问题是，他想要的不是赞誉，是平静。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微信。周浩发来一连串消息：
浩子：麟哥！你火了！
浩子：徐猛在直播里提到你了！
浩子：快看链接！
张麟点开链接，跳转到直播平台。徐猛正在直播，背景是个健身房，他光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正在打沙袋。
“......不是我吹，传统武术那些套路，在实战中就是花架子。”徐猛一边打一边说，气息平稳，“为什么？因为缺乏科学的训练体系，缺乏实战对抗。你让一个练传武的，跟职业拳击手打，十秒都撑不住。”
弹幕刷得飞快：
猛哥说得对！
但昨晚那个外卖小哥确实厉害啊
那是没遇到猛哥
徐猛停下动作，看着镜头：“说到那个外卖小哥，我查了一下。视频里他用的是八极拳的路子，但动作很生疏，应该是野路子。这种人我见多了，学了两招就以为自已是高手。”
他走到镜头前，拿起手机：“@那个外卖小哥，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住哪儿。但我徐猛做事光明磊落。三天后，江州体育中心，我有一场公开课。你要是有种，就来。咱们当场过过招，让观众看看，什么是真功夫，什么是假把式。”
弹幕炸了：
猛哥霸气！
外卖小哥敢来吗？
赌一千块，他不敢
支持传统武术！
传武就是垃圾！
徐猛笑了笑：“当然，你要是不敢来，也行。在评论区道个歉，承认传统武术不能打，这事儿就算了。我徐猛不欺负老实人。”
直播结束。
张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胸口又开始疼了。这次不是幻觉，是真疼。他摸向口袋，才想起药已经吃完了。
电动车停在路边，旁边是个小公园。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行云流水。
张麟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打拳的情景。
那是老家的院子，夏天傍晚，蝉鸣阵阵。爷爷光着膀子，一身精瘦的肌肉，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麟儿，看好了。八极拳第一式，撑锤。”
老人摆开架势，一拳击出。动作不快，但空气中响起清晰的破风声。
七岁的张麟跟着学，却怎么也打不出那种声音。
“爷爷，为什么你的拳有声音，我的没有？”
“因为你还不会用劲。”爷爷摸着他的头，“劲不在手上，在脚下，在腰上，在全身。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后来张麟长大了，爷爷却老了。再后来，爷爷病了，走了。那些拳，那些劲，那些道理，都埋进了记忆深处。
直到昨晚。
张麟睁开眼，看着自已的手。普通的一双手，因为常年送外卖，指节粗大，掌心有茧。
这双手，昨晚打倒了三个持刀歹徒。
用的是爷爷教的拳。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记者林薇薇。
张麟这次接了，但没说话。
“张先生？”林薇薇的声音带着试探，“您还在吗？”
“我在。”
“太好了！关于专访的事......”
“我不接受采访。”张麟打断她，“也不要再打电话了。”
“等等！”林薇薇急忙说，“张先生，我知道您不想出名。但您想过没有，您昨晚救的那个女孩，她需要您站出来。”
张麟沉默。
“她叫陈小雨，江州大学大三学生。”林薇薇继续说，“她母亲得了重病，那笔钱是救命钱。如果没有您，她可能就失去母亲了。她想当面感谢您，但找不到您。”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您做了该做的事。那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一点？”林薇薇的声音很诚恳，“现在网上有两种声音，一种说您是英雄，一种说您是炒作。如果您不站出来，炒作的声音会越来越大。那些质疑传统武术的人会说，看，他心虚了，他不敢露面，因为他是假的。”
张麟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而且，”林薇薇压低声音，“徐猛已经公开挑衅了。如果您不应战，他会说传统武术不敢应战。您一个人可以不在乎，但那些真正练传武的老人呢？那些还在坚持传承的师傅呢？他们会承受更多的质疑和嘲讽。”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张麟说。
“但这是事实。”林薇薇叹了口气，“我做过调查，传统武术这十年，被污名化得太严重了。很多老师傅收不到徒弟，很多拳种面临失传。不是因为它们没用，是因为没人敢站出来证明它们有用。”
张麟看向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他们打得很认真，但周围围观的人很少。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看两眼，摇摇头走了。
“张先生，我不是逼您。”林薇薇说，“我只是觉得，您有这个能力，或许也有这个责任。”
电话挂断了。
张麟坐在电动车上，很久没动。
责任。
爷爷没说过这个词。爷爷只说：“练拳的人，要对得起自已的拳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不是微信，是那个“亡者朋友圈”。
他点开。
最新动态：
张青山（1943-2021）：武者尊严，不可轻辱。麟儿，你自已选。
配图是爷爷年轻时的一张照片。黑白照，有些模糊。照片里，爷爷站在擂台上，对手是个高大的外国人。爷爷摆着八极拳的起手式，眼神凌厉。
张麟从没见过这张照片。
他往下翻，下面还有几条评论：
李存义：打！
陈真：当打则打。
孙禄堂：切磋可，生死斗不可。
张麟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这些已故的前辈，隔着时空，在给他鼓劲。
或者，在激他。
他点开爷爷的动态，在下面评论框里输入：“如果我输了，会丢您的脸吗？”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张青山：输赢常事。但若不敢战，才是真丢脸。
张麟深吸一口气，退出朋友圈，打开直播平台。
徐猛的主页还挂着他直播的录屏。评论区已经吵翻天了。
张麟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外卖员张麟”。头像用了默认的灰色人形。
他在徐猛的最新动态下评论：
“时间，地点。我准时到。”
发送。
几乎瞬间，评论就被淹没了。
我靠！正主来了！
牛逼！真敢应战！
坐等打脸
外卖小哥加油！
张麟关掉手机，启动电动车。
下一单的目的地是市人民医院。他要去开药。
电动车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脉搏。阳光刺眼，张麟眯起眼睛。
他想，也许爷爷说得对。
有些事，躲不过。
那就面对吧。
人民医院心内科。
“又是你。”主治医生赵医生推了推眼镜，“药吃完了？”
“嗯。”张麟坐在诊室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
赵医生翻看着病历：“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手术。”
“没钱。”张麟说得很直接。
“可以申请救助......”
“再说吧。”
赵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开药单：“硝酸甘油，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心衰的药也要按时吃。你这情况，不能累，不能激动，不能......”
“医生，”张麟打断他，“如果我要跟人打架，会怎么样？”
赵医生愣住，抬头看他：“打架？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
“那你会死。”赵医生放下笔，表情严肃，“张麟，你的心脏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情绪激动、剧烈运动，都可能引爆它。打架？你是嫌命长吗？”
张麟沉默。
“到底怎么回事？”赵医生皱眉，“你遇上麻烦了？”
“没有。”张麟接过药单，“谢谢医生。”
他起身要走。
“张麟。”赵医生叫住他，“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命是自已的。你才二十四岁，路还长。”
张麟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的，有笑的，有麻木的。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绝望的味道。
张麟去药房拿了药，三盒，花了三百多。他捏着药盒，想起徐猛那张挑衅的脸。
三天后。
他会死吗？
不知道。
但爷爷说过：武者，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手机震动。是周浩：
浩子：麟哥！你真要跟徐猛打？！
张麟回复：
张麟：嗯。
浩子：你疯了？！那家伙下手黑得很！上次把一个太极老师傅打得住院三个月！
张麟：知道。
浩子：那你还去？！
张麟没再回复。
他走出医院，阳光刺眼。远处，江州体育中心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天后，那里会有一场对决。
一场关于尊严、关于传承、关于真相的对决。
张麟摸了摸胸口，那里很平静。
奇怪，刚才在诊室里还隐隐作痛的心脏，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想起亡者朋友圈里的那些前辈，想起那股暖流，想起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
也许，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能帮他续命？
或者，能让他死得有尊严一点。
张麟笑了笑，跨上电动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江州。
他接起。
“张麟先生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我是国家武术研究院的李明远。我们看到了您昨晚的视频，想跟您聊聊。”
张麟握紧手机。
“聊什么？”
“聊八极拳。”李明远说，“聊真正的国术。”
张麟沉默了三秒。
“时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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