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蓉儿媳妇…..”,嘴皮子哆嗦了一下,。,这事儿要是揭开了,,。,她心头那捉奸的烈火竟被浇熄了三分,。
旁边穿着秋香色棉袄的李纨怯生生地开了口,
声音温吞柔软:
“大嫂子,依我看,凤妹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大伯爷向来公务繁忙,兴许是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
“如今夜深风凉,不如咱们先回去歇着?”
这妇人正是荣府的珠大奶奶李纨。
她虽守着寡,素日里一副槁木死灰的模样,
可那紧束的棉袄,依旧遮掩不住内里丰腴饱满的身段,
走动间自有沉甸甸的风韵。
“回去?”
王熙凤话说到一半,丹凤眼一挑,
脸上换了副惊诧无措的模样,
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尖利又急切:
“哎哟喂!我的好嫂子!珠大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
“珍大哥哥再忙,”
“也不能深更半夜跑到侄儿媳妇的绣楼里来忙活呀!”
“蓉儿媳妇又病着,万一过了病气给珍大哥哥。”
“那可是天大的事!”
她嘴里喊着“天大的事”,
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反而搀着尤氏的手臂,
暗暗使了巧劲儿,又将人往天香楼的方向推了两步。
“咱们这么乌泱泱一群人过去,万一……”
“万一珍大哥哥只是在教导侄媳妇如何理家呢?”
“岂不伤了珍大哥哥的体面?”
这一番话,明着是劝,暗着却是将一把把干柴,
尽数塞进了尤氏心头那本就没熄的火堆里。
那点残留的顾虑彻底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等到明儿天亮,怕是什么都晚了!”
她甩开王熙凤的手,
那常年养尊处优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声音嘶哑颤抖:
“他们都不要脸了!我还要什么脸!”
“我今儿就去看看!看看我那当顶梁柱的好老爷,
看看我那贤惠的好儿媳妇,到底在干什么好事!”
说时迟那时快,一行人已杀到楼前。
预想中那门扉紧闭、内有不堪的场景并未出现,
眼前是洞开的门框和一扇倒在地上的门板。
尤氏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满腔的怒火与羞愤在看到屋内景象的时候,
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里间床上,贾珍锦衣敞开,面色潮红,
双目紧闭,沉沉昏睡着。
秦可卿一身家常素绫袄儿,云鬓散乱,
那张美丽脸颊上带着惊悸未褪的苍白,
正站在床边,双手用力拧着手中的汗巾,
泪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而床边地上,还跪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家丁!
那家丁背对着门口,正手忙脚乱地给贾珍盖被子,
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爷您放心,小的技术好,
保证给您盖得严严实实,风都吹不着!”
这场景太过怪异,满屋子冲入的杀气,瞬间凝滞。
尤氏冲在最前头,一只脚还抬在半空,憋了半晌,
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尖利的声音:
“狗奴才!你是哪个院里的?!在此处做什么?!”
她的眼睛刀子似的在秦可卿和那家丁身上来回刮着。
那家丁闻声一哆嗦,好似受了惊的兔子,
动作夸张地来了个五体投地的大趴:
“太太饶命!小的……小的9527!是……是路过的!”
唐伯虎抬起头,脸上挤出最谄媚的笑,
活脱脱是个被抓了现行的偷鸡贼。
他这副模样,更让尤氏认定了其中必有苟且之事,
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骂道:
“路过?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路过到蓉大奶奶的绣楼里来!来人啊!”
“给我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冤枉啊!太太!”
唐伯虎连滚带爬地挪了两步,紧紧抱住门框,声泪俱下,
“小的真是来救人的!是珍大老爷喝醉了。”
“在院子里表演铁头功撞假山,小的怕他把自已撞傻了。”
“这才把他背进来的!”
“这门……这门是老爷用头撞开的!不关小的事啊!”
“一派胡言!”
尤氏气得脸色发紫。
王熙凤在一旁看得眼波流转,
她那窄裉袄儿被饱满的胸脯撑得扣子都快崩开,
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她捏着汗巾子掩着嘴,声音甜腻中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嫂子,您先别动气。这奴才看着贼眉鼠眼,可万一……
“万一珍大哥哥真是喝多了,不认得路呢?”
她说着,一双眼上下打量着地上耍赖的唐伯虎,眼波里全是玩味:
“你这奴才,抬起头来我瞧瞧。”
唐伯虎心里门儿清,这时若还是那副家丁的怂样,
怕是真要被拖出去打死。
他脑中那半截炭笔微微发热,
眼前这艳丽妇人头顶的词条便晕了开来:
辣手回春、枯井藏冰。
原来是个外表辛辣,内心寂寞的狠角色。
他心念一动,也不急着爬起来,
反而在地上夸张地打了个滚,由趴着变成了仰躺,
然后才怪叫一声,试图来个‘鲤鱼打挺’……
结果只挺起上半身,又重重摔了回去,
最后才顺势换了个单手撑地的姿势…
对着王熙凤眨了眨眼:
“回二奶奶的话,小的这张脸,
怕是过于英俊,惊扰了奶奶就不好了。”
“噗嗤。”
王熙凤身边的平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王熙凤非但没恼,
反而被他这番无赖做派逗得眉眼弯弯,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哦?我看你这张嘴倒是利索得很。”
“你说你是来救人的,珍大爷人高马大的。”
“就凭你这瘦猴样,能把他背进来?”
“二奶奶有所不知!”
唐伯虎立即双脚并拢,啪地一下立正,
还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小的看着瘦,浑身都是腱子肉!”
“江湖人称‘夺命书生’!”
“别说背珍大老爷,就是再来个老太爷,
小的也能一口气背上天香楼,不费劲!”
“满嘴胡吣!我看你是茅房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尤氏见他越说越不发癫,怒火攻心,
“来人!给我堵上他的嘴!拖出去打!往死里打!”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马上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慢着!”
唐伯虎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喝,竟镇住了那几个婆子。
他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打死我容易!可你们认识我是谁吗?”
“说出来把你们的胆都吓破!”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用唱戏般的腔调拖长了声音:
“我就是……人称玉树临风胜潘安,
一支画笔惊鬼神的……江南四大才子之首,
唐伯虎是也!”
此言一出,满堂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你?还唐伯虎?”
尤氏气得直笑,
“我看你是癞蛤蟆,想疯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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