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副总兵杨坤、游击将军孙文焕、参将郭云龙、守备何进忠……一张张面孔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疲惫而焦躁。松锦之败如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八总兵十三万人溃败,洪承畴被俘,祖大寿降清——对关宁军来说,不仅是军事失利,更是精神上的崩塌。,来的是他的代言人、兵备道张春。这个四十多岁的文官穿着青色官袍,坐在左侧首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吴总兵。”张春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高监军让下官带话:陛下已连发十二道敕令问责辽东战事。宁远城虽小,却是京师屏障。若再不出战以振军心,恐怕……就不是革职查办这么简单了。”。众将看向主座上的陈砚。他换了常服,但颈间裹着的白布透出淡淡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张兵备。”陈砚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叶臣五百骑,明日必至城下。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自然是出城迎战!关宁铁骑天下闻名,岂能龟缩城中,任建奴耀武扬威?如何战法?”
“这……”张春语塞,他一个文官哪里懂具体战术,“自然是列阵对敌,以堂堂之师——”
“松锦之战,我军也是堂堂之师。”陈砚打断他,“十三万对十万,兵力占优,结果呢?”
张春脸色涨红:“吴总兵此言,莫非是质疑洪督师的方略?”
“本帅只问现实。”陈砚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叶臣轻骑而来,必是试探。若我军主力出城列阵,他便袭扰侧翼、焚毁屯堡,待我军追击,其主力可趁机攻城,或设伏围歼。”他手指点在虹螺山的位置,“但叶臣有个习惯——贪功。松锦之战时,他为抢头功擅自突击,虽破我军左翼,却也脱离本阵三十里。”
众将面面相觑。大帅何时对建奴将领的习性如此了解?
陈砚继续道:“虹螺山有两条路通宁远。大路平坦,但需绕行二十里;小路险峻,却可直插城北。以叶臣的性格,必走小路,以求最快抵达城下。”
杨坤皱眉:“大帅,即便知道路线,我军兵力不足。骑兵仅八百,若分兵设伏,城内空虚——”
“不必分兵。”陈砚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圈,“杨副将,你领两百骑兵,寅时三刻出北门,向西绕行至虹螺山西侧谷地隐蔽。孙游击,你带三百铳手、两百刀盾手,伏于东侧林坡。记住,铳手全部使用三眼铳,不必追求精度,要的是齐射的声势。”
孙文焕不解:“大帅,三眼铳射程不足五十步,在林中使用,效果恐怕……”
“就是要近。”陈砚道,“等叶臣前锋完全进入伏击圈,后队刚进山口时,东侧铳手齐射。不要瞄准人,瞄准马。建奴骑兵失去马匹,在山道上就是活靶子。”
郭云龙眼睛一亮:“此时西侧骑兵冲出,从狭窄处切入,可将敌军斩为两段!”
“正是。”陈砚点头,“前队被堵在山道里,后队被截在口外,首尾不能相顾。我军不必求全歼,击溃即可。斩首五十级,便是大捷。”
张春听懂了,却更加恼怒:“此等诡诈之术,岂是王师所为?当列堂堂之阵——”
“张兵备。”陈砚转身看他,“你若想观战,可上北城楼。本帅会多树旌旗,频调守军走动,造出万人据守之势。有你在城头坐镇,叶臣必以为我军主力在城内,不敢全力冲击伏兵。”
这是给文官送功劳。张春脸色稍霁,但嘴上仍硬:“若败了——”
“若败了。”陈砚从案上拿起总兵印信,轻轻放在张春面前,“本帅这颗头颅,连这印信,一并送你向高监军请功。”
节堂里落针可闻。众将震惊地看着主将——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骄傲的吴少帅。松锦败后,他变得消沉、易怒,但从未有过这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静。
杨坤率先抱拳:“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
众人散去时,郭云龙故意落后几步,低声道:“大帅今日用兵,与往日迥异。”
陈砚正在整理腕甲,闻言动作顿了顿。历史上的吴三桂善用骑兵突击,讲究快、狠,但缺乏精细算计。松锦之战中,他率领的关宁骑兵确实勇猛,但在清军层层设防下,最终陷入重围。
“败过的人。”陈砚系好腕甲扣带,金属碰撞声清脆,“总得变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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