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人聚集,此刻却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然后,寂静碎了。“天级!真的是天级!江州市?江州市出天级了?!”,从四面八方朝检测台涌来。“让一让!请让一让!”,为首者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清瘦,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修炼服,但步伐稳健,每一步落地,脚下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在张凡面前三步处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凝望着这个站在检测台上的少年。
他见过太多觉醒者。
皇级,帝级,甚至天级——三十年前在京华,他曾亲眼见证过一位天级觉醒的盛况。
但那些都是天之骄子,出自世家大族,自幼灵药堆砌、名师指导,觉醒于顶级学府的专用检测室。
而眼前这个少年。
穿着洗到发白的旧外套,背包带磨出了毛边,鞋底磨损严重却擦拭得很干净。
“张凡同学,我是本校校长,陈远山。”老者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你若愿意留校,学校倾尽资源培养你。修炼室全天候开放,五灵石按需供应,导师团队任你选择。条件,你可以提。”
人群骚动。
“陈校长,您这就有些不讲规矩了吧?”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插进来。
众人让开一条路。
来者四十出头,着干练黑色套装,胸前别着金陵大学附属学院的银质徽章。
她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天级天赋,按五大洲联合修炼者协会的规定,全国任意高校均可报考,自主择校。”她转向张凡,笑容立刻热切真诚了几分,“张凡同学,金陵大学修炼学院,全额奖学金,独立宿舍,每年额外二十万灵铢生活补贴。你若愿意,今天就可以签约。”
“二十万灵铢?”
“金陵大学这是下了血本啊……”
“废话,天级!”
但这才刚刚开始。
“二十五万。”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
是华东修炼大学招生办主任,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他朝张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只补了一句。
“独立修炼室,导师一对一。另外,你若有意,可直接进入重点培养序列。”
“三十万。”
“三十五万。”
“清大附中提供京华区独立公寓一套……”
数字像被不断加码的拍卖会,此起彼伏。
张凡站在台上,沉默地听着。
忽然,一道细软的声音从人群边缘挤了进来。
“张凡。”
张凡抬眸。
杜倩站在人群外围,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往前走了一步。
王少站在几步之外,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报出“相级”时那份遮掩不住的自嘲与不甘。
此刻他看着杜倩的背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凡。”杜倩又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带着些微颤抖,“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她抬眸,眼中有水光。
“我还是干净的,我没有答应过任何人。”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是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张凡看着她,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杜倩在那目光里,一寸寸僵住。
她忽然发现,自已似乎从不认识这个人。
人群另一侧,王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像蛇信在暗处一闪即逝——真当我是舔狗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道目光收回,垂下眼,面上重新挂起那副失意公子哥的表情。
但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他的灵戒内侧,一道只有他能察觉的传讯符文,亮了一下。
漩涡中心的少年,始终没有回应那道剖白。
他只是收回目光,像收回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物。
检测人员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已的声音。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业二十年,见过无数觉醒者。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被派来这座小城市,负责一场普普通通的校级觉醒检测。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已会亲手测出一位天级。
他的态度,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不再是例行公事的冷淡,甚至带了几分恭敬。
“张……张凡同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按照规定,我们需要登记您的具体天赋能力。您方才觉醒,应该已有所感应。”
他顿了顿。
“不知您的天赋是?”
张凡低头,闭上眼。
意识沉入体内。
那里,是一片混沌初开的虚空。
五行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它们——金色属金,青色属木,蓝色属水,红色属火,黄色属土。
五色气流如五条温驯的溪流,沿着陌生的路径静静流淌。
他能感知到,自已可以调用它们。
不是专精某一系,而是全部。
金、木、水、火、土。
他睁开眼。
“是五灵气。”
他说得很轻,但这句话像投进油锅的一滴水。
“五灵气?!”
“那个传说中的均衡天赋?!”
“历史上出现过几次?三次?四次?”
“上一个是五百年前的周元清,十四阶,一人成军,攻防一体……”
“资源跟得上就是无短板……”
“我的天……”
陈远山花白的眉毛剧烈颤动。
五灵气使用。
不是单系精通,不是变异分支。
是最古老、最均衡、理论上最能适配任何战法的全能型天赋。
历史上觉醒此天赋者,只要资源供应充足,无一例外成长为同代顶尖强者。
只是——太耗资源了。
五系同修,相当于五个天赋者的消耗。
普通人,养不起。
人群彻底沸腾了。
“张凡同学!金陵大学愿将生活补贴提高至每年五十万!”
“华东修炼大提供全套五系修炼功法!”
“清大附中承诺入学即配备五系导师组!”
“南方大学提供……”
数字再次飙升,条件愈发惊人。
张凡被围在中央,像一粒被无数只手托起的尘埃。
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出现在广场边缘。
左边的队伍制服深红,胸口绣着古朴的玄鸟图腾。
那是清大——大夏最古老、最负盛名的修炼学府,千年不坠的紫禁城底蕴。
右边的队伍制服靛蓝,图腾是北地巨狼,仰天长啸。
北方大学,极寒之地崛起的庞然大物,以实战与铁血闻名。
中间那支队伍没有统一制服,只每人左胸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徽章——剑盾相交,盾上有五颗星。
国防修炼大学,大夏所有修炼者心中的圣殿。
人群自动为这三支队伍让路,不是恭敬,是本能。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浸入骨髓的压迫感。
清大那位招生官先开口。
是个女人,四十余岁,五官温润,眉眼间有种沉淀多年的书卷气。
她朝张凡微微颔首,没有急于报价,只递来一枚温润的白玉简。
“清大藏经阁,五系功法任你借阅。”她声音柔和,“另设专属修炼峰一座,灵气浓度是外界三十倍。”
北方大学的代表是位虬髯大汉,声如洪钟。
“小兄弟,北地苦寒,但资源实打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去打听打听,大夏这百年边境战事,七成战功勋章挂在我们北地人胸前。你这样的天赋,不来北地,可惜了。”
国防大的代表是三人中最年轻的,看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极亮。
他没有报任何条件。
他只是看着张凡,说了一句话。
“你想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张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扇门。
悬在天空一千年、吞噬了无数英杰性命的那扇门。
国防大的代表看着张凡,目光平静。
“我不知道答案。”他说,“但我们找了一千年。”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枚暗银色的徽章,在他胸口沉默地折射着天光。
张凡低头,看着手中那三枚信物。
白玉简温润。
北地寒铁令牌冰凉。
国防大的信物最朴素,只是一枚折成方胜的纸笺,上面是手写的传讯符文。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三位前辈,容我考虑考虑。不知三位是否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三位代表同时取出传讯符。
然后,三支队伍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这是顶级学府的骄傲。
条件给足,诚意摆明。
剩下的,看你的选择。
人群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王胖子像一颗炮弹般挤了过来。
“凡儿!”他喊得撕心裂肺,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凡儿!顾富贵勿相忘啊!”
张凡被他摇得晃了两晃。
“胖子。”
“哎!”
“你掐的是我胳膊。”
王胖子低头,讪讪松手。
但他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
“天级啊凡儿,天级!”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窜上来的兴奋,“还有五灵气使用!你知道我刚才在台下想啥吗?我想的是——卧槽,我兄弟以后要上天了,那我岂不是也……也还是在地面上吧。”
张凡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像阴了一整天的云层里,漏下的一线光。
王胖子愣住,他认识张凡三年,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是真的……有一点高兴。
王胖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狠狠拍在张凡肩上。
“行,你牛。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胖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发达也没事,咱还是兄弟。”
张凡看着他。
“嗯。”
人群渐渐疏散。
各大高校的招生办留下联系方式后陆续离去,围观市民被校方人员引导着退到警戒线外,五行广场终于恢复了几分空旷。
苏菲还站在原地。
她今日那身红旗袍在阳光下灼得人眼热,此刻却像褪了色的旧画,静静立在人群边缘。
她看着张凡应付完最后一批招生代表,看着王胖子捶着胸脯走远,看着那个少年独自站在原地,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在广场砖石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张凡抬头。
苏菲站在三步外,没再靠近。
“张凡同学,不知道你下午是否有空。”
声音平静,尾音却微微发紧。
“我请你吃饭。”
张凡看着她。
他对这位美女老师,并非一无所知。
据说她来自京城修炼世家。
她来江州这座小城任教,不过是镀金——世家子弟必经的履历程序,待上两三年,攒够资历,自有人安排她回京高升。
此刻这颗星辰站在他面前,问他下午有没有空。
张凡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不是相亲,不是风月,是招揽。
张凡没有理由拒绝。
他点点头:“有空。”
“好,那下午三点,学校东门~我等你。”
他弯腰,从地上拎起那只旧背包,拍了拍沾上的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感到一道目光,从某个方向落在自已身上。
那道目光很轻,很远。
张凡侧首。
夏轻雪站在广场东侧的老槐树下,白裙素净,长发垂落如瀑。
只是隔着那片逐渐散去的人潮,静静看着他。
她手中还捏着那份清大附中的录取意向书,边角已被揉皱。
张凡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太远了,他听不见。
但他看懂了那两个字。
那是她的名字。
她以为他忘了。
张凡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微微颔首,像九年前那个深坑边,两个茫然的孩子隔着满目疮痍,交换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承诺。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身后,老槐树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夏轻雪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穿过广场、穿过门廊、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巷,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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