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决定让假少爷继承家产！陈望周衍免费小说完结_最新完本小说推荐真少爷决定让假少爷继承家产！(陈望周衍)

“我来帮你继承家产。”陈望站在门口，说了这句话。他穿着一件灰夹克，袖口磨得发毛，

鞋上沾着泥点子。屋里的人没动。周衍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忘了弹灰，

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感觉。“你说什么？”“我说，我来帮你继承家产。

”陈望往里走了一步，“能进去说吗？站半天了。”周衍没让。

他打量门口这个人——跟自己差不多高，瘦，脸黑，手上全是老茧，像是刚从工地上来的。

“谁让你来的？”“没人让。”陈望说，“我自己来的。”周衍笑了一声。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堵着门。“你是那个真少爷？”“对。

”“来要钱的？”“不是。”“来要房的？”“不是。”“那来干什么？

”陈望看着他：“我说了，来帮你继承家产。”周衍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人不像是说瞎话的样子。眼神稳，不躲，也不装。“进来。”周衍侧开身。陈望进去，

没往沙发坐，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一百四十平的客厅，真皮沙发，八十寸电视，

落地窗外能看到江。“这房子不错。”他说，“能卖三百来万。”周衍没接话，走到酒柜边，

倒了杯水，没给他倒。“你叫什么？”“陈望。耳东陈，希望的望。”“陈望，

”周衍靠在酒柜上，“你说帮我继承家产？这家产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周家独子，

周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你回来，是来抢的，不是来帮的。

”陈望点头：“换别人肯定是这样。但你情况不一样。”“哪不一样？

”“你知道周氏集团现在欠多少钱吗？”周衍皱眉。“你什么意思？”“你先回答我，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周衍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公司账上有贷款，哪个做生意的不欠钱？

但具体数字，他不清楚。他爸周大江从来不跟他说这些。陈望看他表情，明白了。“不知道。

”他说，“那就对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方块，打开，放在茶几上。

“这是上个月的内部报表。你看一眼。”周衍走过去，低头看。他的脸色变了。

“三千二百万银行贷款，两千八百万供应商欠款，还有两千万其他借款——总计八千万？

”他抬头瞪着陈望，“你从哪搞的？”“我在周氏集团干了三年。”陈望说，“在城西车间，

当修理工。你爸不知道我是谁，车间主任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这公司到底什么情况。

”周衍没说话，又低头看那张纸。数字很细，每一笔都对得上。

公司财务上周才给他看过报表，说一切正常。但那报表上，欠款只有不到两千万。“这不对。

”他说，“我看到的不是这个数。”“你看到的那个是假的。”陈望说，“你爸做了两套账。

一套给你看，一套给自己看。给我看的这个，是他给自己看的那套。”周衍盯着他。

“你怎么拿到手的？”“会计老王的儿子，跟我一个车间。”陈望说，“他爸喝多了说的。

他偷出来复印的。”周衍把纸放下，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望。“你来干什么？”他问，

“告诉我这些，想让我跟我爸翻脸？”“不是。”“那想干什么？”陈望走到他旁边，

也看着窗外。“下个月有三笔到期，一共一千五百万。”他说，

“你爸账上现在连八十万都凑不出来。他正在找钱。你知道他找谁吗？”周衍回头。“谁？

”“周敏她爸。周国强。”周衍愣住了。“周敏？”“对，

就那个你相亲相了三回的那个周敏。”陈望说，“周国强手里有钱，能填这个坑。

条件是你娶他闺女。”周衍脸色沉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事？”“周国强找过我。”陈望说。

周衍彻底愣住了。“找你？找你干什么？”陈望转过身，靠在窗边。“他知道我是真少爷。

他查过我。”他说，“他找我，是让我别回来争。只要我不回来，他帮我把陈国强的债平了。

”“陈国强是谁？”“我亲爹。”陈望说，“欠了六百万，跑路十年了。债主找不着人，

找到我了。我替他还了三年，现在还欠一百多。”周衍半天没说话。他重新打量这个人。

灰夹克，旧皮鞋，手上的茧子比他还厚。二十四五岁，跟他差不多大。站在他家客厅里，

说这些话，语气稳得像个局外人。“你答应了？”周衍问。“答应了。”“那你为什么还来？

”陈望看着他。“我答应他不回去争，没答应他不来找你。”他说，

“他让我别回去当这个真少爷，我做到了。但他没说不让我来见你。”周衍听明白了。

“你想拉我一起？”“我想让你知道真相，然后自己选。”陈望说，“你要是选娶周敏，

背八千万债，当那个总经理，那是你的事。你要是选别的，咱俩可以一起想办法。

”周衍想了想。“你恨不恨我爸？”“不恨。”“恨不恨我？”“不恨。”“为什么？

”陈望说：“你跟我一样，都是棋子。你爸当年换孩子，不是因为你有多好，

是因为我亲爹欠钱。他怕被连累，把亲儿子扔出去，把你换进来顶雷。咱俩谁也没选，

谁也别恨谁。”周衍沉默了。过了很久，他问：“你说的‘一起想办法’，是什么办法？

”陈望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我电话。”他说，“你想好了打给我。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账本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看，是真是假。

”门关上了。周衍站在原地，没动。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纸，

又看了一遍。八千万。下个月到期一千五百万。周国强。周敏。他掏出手机，打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他不认识。附件是一个Excel文件。他下载，打开。

数字比那张纸上还细。每一笔借款，每一笔利息，每一笔到期日。

还有公司账上的余额——六十三万。周衍把手机放下。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晚上十点，

他给王会计打了电话。“王叔，我周衍。”“周衍啊，这么晚——”“我问你个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说。”“公司账上现在多少钱？”沉默。“王叔？”“周衍，

这事——你问你爸吧。”“我问你。”又是沉默。“王叔，我二十四了。有些事该知道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六十三万。”王会计说，“上个月发的工资，

还是从你爸私人卡里凑的。”周衍没说话。“周衍，”王会计压低声音，“公司的事，

比你想的复杂。你别问了，问你爸去。”电话挂了。周衍把手机放下。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江。江水黑漆漆的，只有对面楼的灯光映在上面，一晃一晃的。他想起三个月前，

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亲生的。他当时没当回事。等了三个月，那个真少爷没来。

他以为那人不会来了。今天来了。来了就说要帮他继承家产。周衍笑了一下。他把窗户推开，

夜风灌进来，有点凉。他掏出手机，存了那个名片上的号码。存名的时候，他想了想，

打了一行字：“陈望。真少爷。”周衍一夜没睡。他把陈望发的邮件看了五遍。天亮的时候，

眼睛涩得睁不开，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六点整，他给王会计又打了个电话。“王叔，

我不问你账上多少钱了。我问你别的。”王会计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

”“我爸那笔三千万的借款，什么时候借的？”电话那头没声了。“王叔？

”“你怎么知道这笔钱？”“我就问，什么时候借的。”“两年前。”王会计声音压得很低，

“十一月。”“谁签的字？”“你爸签的。用公司担保。”“钱呢？去哪了？

”王会计不说话了。周衍等了一会儿：“王叔，我知道你在中间为难。但我得弄清楚。

我不是要跟我爸闹，我是得知道公司到底什么情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那笔钱，

”王会计说，“没进公司账。”周衍心里一沉：“那进哪了？”“你爸个人的户头。

他拿去填了一个窟窿。”“什么窟窿？”“他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

那笔钱是补那个亏空的。”周衍没说话。“周衍，”王会计声音更低了，

“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你爸这几年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拆到现在，拆不动了。

下个月那三笔款，他凑不出来。”“他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他这些事不跟我说。

”周衍挂了电话。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七点半，他开车出门，没去公司，

直接去了城西。他找到陈望说的那个汽修厂。厂子不大，两间门面，门口停着三四辆车。

陈望正蹲在一辆面包车旁边换轮胎，穿着一件蓝色工装，袖口挽着，手上全是黑机油。

周衍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陈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站起来，继续拧螺丝。“来了？

”“来了。”“看了？”“看了。”“信了？”周衍没回答。他站在旁边，看着陈望干活。

陈望把旧轮胎卸下来，滚到一边，拎起新轮胎对上，开始拧螺丝。动作很利索，

一看就是干熟了的。“你在这干了三年？”周衍问。“三年零四个月。”“从学徒干起？

”“对。刚来的时候啥也不会，跟着师傅学。半年出师，一年当主力，两年当组长。

”周衍看着他：“你查这些事，查了多久？”陈望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汗。

“两年。”他说，“一开始只想查我亲爹是谁。查着查着，查到你爸头上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被换进来的？”“去年。”陈望点了根烟，

“查到你爸跟张建国是堂兄弟，又查到你爸当年在同一个医院生的孩子。再往下查，

就全明白了。”周衍皱眉：“张建国是谁？”陈望看了他一眼。“你亲爹。”周衍愣住了。

“我亲爹？”“对。张建国，今年六十二，在郊区开小超市。

他跟你爸——周大江——是堂兄弟。三十年前，两人一起做生意，一起欠钱，

一起想了个办法。”周衍没说话。陈望继续说：“你爸当时刚结婚，你妈难产死了，留下你。

张建国欠了一屁股债，正好他老婆也生了，是个男孩。两家一商量，把孩子换了。

张建国的债，你爸帮他还了一部分。你爸图什么？图有个儿子，家里不散。”周衍站在那儿，

半天没动。他脑子里嗡嗡的。“那我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那个妈，不是亲的？

”“不是。”陈望说，“你是张建国跟他老婆生的。

你妈——我说的是生你的那个——还活着，在老家。她不知道这些事。张建国告诉她，

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周衍不说话了。陈望抽了口烟，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周衍摇头。陈望把烟掐了。

“你爸——周大江——当年换你进来，是想有个儿子传宗接代。但他这些年把家底败光了，

公司快完了，债主快上门了。你现在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什么牌？”“周国强那张牌。

”陈望说，“周敏她爸手里有钱，能填这个坑。条件是你娶周敏。你爸要是把你卖出去，

他的债就有人还了。”周衍脸色沉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查过。”陈望说，

“周国强这两年一直想往周氏集团插一脚，你爸一直不让。但三个月前，你爸突然松口了，

开始安排你跟周敏相亲。为什么？因为账上没钱了，下个月到期那一千五百万，他拿不出来。

”周衍没说话。陈望看着他：“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周衍想了想。三个月前，

他爸确实开始催他相亲。以前从来没催过。周敏他见过三次，人不错，但他没那个意思。

他爸每次都说，周家家境好，周敏人也好，娶了她不吃亏。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

他爸从来没这么热心过。“周国强知道公司的情况吗？”周衍问。“知道。”陈望说，

“他比谁都清楚。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周衍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望笑了一下。“因为我跟他见过面。”周衍愣住了。“你说过，他找过你，

让你别回来争——”“对。那是三个月前。”陈望说，“他给我开价，帮我平陈国强的债，

让我别回周家。我答应了。”周衍盯着他。“那后来呢？”“后来他又找我一次。”陈望说，

“两周前。”“找你干什么？”陈望看着他，没说话。周衍心里有点发毛。“说。

”“他让我盯着你。”陈望说，“他说，你要是有什么动静，让我告诉他。

”周衍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他派来的？”“不是。”陈望说，“我要是他派来的，

今天就不会跟你说这些。”周衍没说话。陈望继续说：“他找我的时候，我答应了。

但我转头就开始查他。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查到了什么？

”“查到他跟你爸签了一份协议。”陈望说，“你爸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押给他，

换他拿两千万出来填坑。协议上写明了，你娶周敏那天，股份过户。”周衍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爸——他把股份押了？”“押了。”陈望说，“公章都盖了。就等你签字领证。

”周衍半天没说话。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陈望看着他，没催。过了很久，

周衍开口：“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陈望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周衍接过来看。是一份协议的复印件。抬头写着“股权质押协议”，下面是他爸的签名，

周国强的签名，还有公司的公章。日期是两周前。周衍把手机还给他。“你怎么弄到的？

”“周国强那边有人。”陈望说，“他公司一个副总，跟我认识。他欠我人情。

”周衍没说话。陈望把手机收起来。“你现在信了？”周衍点头。“信了。

”陈望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周衍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路上的车来车往。

过了很久，他问：“你找我，到底想要什么？”陈望走到他旁边。“我说过，让你知道真相，

然后自己选。”“我选完了呢？”“选完了，咱俩再说下一步。”周衍回头看他。

“你就不怕我选娶周敏？”陈望笑了一下。“你不会。”“你怎么知道？”“你要真想娶她，

早娶了。”陈望说，“你爸催你三个月，你见了三回，没下文。

你不是那种为了钱卖自己的人。”周衍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他问：“你说的下一步，

是什么？”陈望说：“先把事情查清楚。”“查什么？”“查你爸到底欠了多少，

周国强掺了多深，还有没有别的坑。”陈望说，“全查清楚了，再想怎么走。”周衍想了想。

“给我三天。”“三天够了。”陈望说，“三天后，还在这。”周衍转身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问：“你亲爹那边——张建国——你见过他没有？”陈望摇头。

“没有。”“不想见？”陈望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他说，“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周衍点点头，上车走了。陈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他蹲下来，继续换轮胎。

下午五点，周衍回到家。他爸周大江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他进来，

抬头问：“今天没去公司？”周衍换了鞋，走过去坐下。“爸，我问你个事。

”周大江放下报纸。“什么事？”“公司下个月到期的款，凑齐了吗？

”周大江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你问这个干什么？”周衍看着他。

“我就是想知道。”周大江沉默了几秒。“凑齐了。”他说，“你不用操心这个。

”“谁给的？”周大江没回答。周衍继续问：“是周国强吗？”周大江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衍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协议的照片，递给周大江。

周大江接过去看，手有点抖。看完了，他把手机放下，没说话。周衍看着他。“爸，”他说，

“我叫了你二十四年爸。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周大江低着头，半天没动。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你怎么拿到这个的？”“你别管我怎么拿到的。”周衍说，“我就问你，

是不是真的？”周大江点头。“真的。”周衍不说话了。周大江看着他：“周衍，

我不是想瞒你。我是没办法。”“什么没办法？”周大江站起来，走到窗边。

“公司撑不下去了。”他说，“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我投了几个项目全赔了。银行催债，

供应商催款，我拆东墙补西墙，拆到现在，拆不动了。”周衍没说话。周大江回过头。

“周国强愿意拿钱出来，条件是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算了算，公司现在这样，

百分之四十也不值多少钱。给他就给他了。你娶了周敏，以后公司还是你的。”周衍站起来。

“爸，你问过我吗？”周大江愣住了。“什么？”“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周衍说，

“周敏是我娶，日子是我过，你替我做主？”周大江脸色变了。“周衍，

我这是为你好——”“为我好？”周衍打断他，“你拿我的婚事换钱，叫为我好？

”周大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衍看着他。“爸，我不是傻子。”他说，“公司什么情况，

我知道了。你签的那些协议，我也知道了。你今天跟我说实话，咱俩还能商量。

你要是还瞒着我，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周大江愣住了。“你想什么办法？”周衍没回答。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周国强那边，你别再找了。

那两千万，咱不拿。”周大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晚上，周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把陈望发的邮件又看了一遍。把那份协议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给陈望发了一条微信：“三天太长了。明天见。”陈望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衍到了汽修厂。陈望已经在等了。他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周衍的车，

站起来，把烟掐了。“这么早？”“睡不着。”周衍下车，“你呢？”“一样。

”两个人进了屋。陈望给他倒了杯水，周衍没喝，放在桌上。“昨晚我想了一夜。”周衍说。

“想什么了？”“想你说的话。”周衍看着他，“你说咱俩都是棋子。我想了一夜，

越想越觉得对。”陈望没说话，等他继续。周衍说：“我爸——周大江——他养我二十四年，

我一直以为他是亲爹。结果不是。他是拿我当工具，传宗接代的工具，现在又是填坑的工具。

”陈望点头。“你亲爹张建国呢？”周衍问，“他当年把你换出去，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

”陈望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他说，“我查过。”“怎么想的？”“跟你爸一样。

”陈望说，“欠钱还不上，拿孩子换条活路。他把我给周大江，周大江帮他还一部分债。

周大江把他儿子换给自己，图个后代。两家各取所需。”周衍听着，没说话。

陈望继续说：“后来周大江又把我换给了陈国强。为什么？因为陈国强欠的钱更多，

债主更狠。周大江怕被连累，就把我转手了。”周衍皱眉。“转手？”“对。”陈望说，

“我三岁那年，周大江跟陈国强做了一笔生意。陈国强有个儿子，比我大半岁。

周大江把我换给陈国强，把陈国强的儿子换给张建国。”周衍愣住了。“等等——你说慢点。

”陈望点了根烟。“简单说，一共三个孩子。我，你，还有一个叫张明的。

张明是陈国强的亲儿子，现在在张建国家里，叫张建国爸。我是张建国的亲儿子，

在陈国强家里长大。你是周大江的亲儿子，在周大江家里长大。”周衍半天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你是说——咱们三个——全被换过？”“对。”陈望说，“三十年前，

周大江、张建国、陈国强三个人，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商量了一个办法：把孩子换一换，

谁也查不出来谁是谁的。债主上门，就说孩子不是自己的，让债主找别人去。

”周衍张了张嘴。“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陈望说，

“那时候没有亲子鉴定，全靠嘴说。他们三个是同村的，老婆生孩子的时间前后差不了几天。

一换，谁也不知道。”周衍站起来，走了两圈。“那刘强呢？你之前说刘强他爹也掺和了？

”“刘强他爹是放贷的。”陈望说，“他借给他们钱，也帮他们出主意。换孩子这事，

就是他爹想出来的。”周衍停下来，看着他。“你查了多久？”“两年多。”陈望说，

“一开始只想查我亲爹是谁。查着查着，越查越深。去年才把所有事串起来。”周衍坐回去。

“那张明呢？他知道这些事吗？”“不知道。”陈望说，“我去看过他。

他在张建国那个小超市干活，过得挺好。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以为张建国是他亲爹。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陈望抽了口烟。“告诉他干什么？让他难受？

”他说，“他过得好好的，有爹有妈有老婆孩子。我告诉他这些，他能怎么办？认陈国强？

陈国强跑路十年了，认了也没用。”周衍没说话。陈望把烟掐了。“我来找你，

不是翻旧账的。”他说，“这些事过去三十年，翻也翻不回来。我是想把眼前的事弄明白，

然后该干嘛干嘛。”周衍看着他。“眼前的事，你指的是什么？

”陈望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周衍打开，里面是几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借款合同，借款人写着周大江，金额三百万，日期是去年九月。

担保人写着周衍。周衍愣住了。“这是——我什么时候给他担保过？”“你没担保过。

”陈望说，“这是伪造的。”周衍往下看。合同上的签名确实不是他的笔迹，但模仿得很像。

“谁干的？”“周大江。”陈望说，“或者是帮他办这事的人。”周衍抬起头。

“他伪造我签字？”“对。”陈望说，“这份合同是刘强手里的。刘强要收账的时候，

拿出来的就是这份。你去查，上面是你的名字，银行那边留的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周衍脸色变了。“他——他怎么能——”陈望看着他。“你以为你爸只是把你卖给周国强？

”他说，“他早就开始用你的名字借钱了。去年九月那三百万，是拿去填另一个窟窿的。

你名下现在至少挂了五笔借款，加起来七百多万。”周衍站起来。“不可能。”“你自己查。

”陈望说，“我查到的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我不知道。”周衍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掏出手机，打给银行。查了半天，查出来三笔。加起来四百二十万。他挂了电话，

手有点抖。陈望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周衍没说话。陈望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他。

周衍接过来，没喝。“他为什么这么干？”他问。陈望说：“因为他没办法。他欠的钱太多，

还不上。用你的名字借，能多借点。”周衍把水杯放下。“那我怎么办？”陈望看着他。

“你自己选。”周衍苦笑。“你又让我选。”“对。”陈望说，“你选怎么面对这事。

是装作不知道，继续给他当工具。还是把事摊开，让他自己扛。”周衍没说话。过了很久，

他问：“你当初怎么选的？”陈望说：“我没得选。陈国强跑路的时候，我才十八。

债主找上门，说不还钱就告我。我替他还了三年，现在还欠一百多。”周衍看着他。

“你恨他吗？”陈望想了想。“不恨。”他说，“他跑路是他不对，但他养我十八年，

没亏待过我。他欠的钱，我还。还完了，两清。”周衍沉默。陈望继续说：“你爸不一样。

他没跑路，他在你跟前。他养你二十四年，也没亏待过你。但他现在做的事，是在害你。

你自己想清楚，怎么对他。”周衍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太阳出来了，街上人开始多起来。

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上班的人骑着电动车经过。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带他去游乐园。

想起上学的时候，他爸去开家长会。想起大学毕业，他爸把公司的事一点点教给他。

那些都是真的。但那些都是假的。他爸不是他爸。那些好，是对亲儿子的好，

还是对工具的好？他不知道。陈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昨天说，给你三天。”他说，

“现在第二天了。”周衍点头。“我知道。”“想好了吗？”周衍没回答。他转过身，

看着陈望。“你那个汽修厂，缺人吗？”陈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衍说：“我想来干活。”陈望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他问：“你认真的？

”周衍点头。“认真的。”陈望想了想。“我这不缺人。”他说，“但我缺个合伙人。

”周衍愣了一下。“合伙人？”“对。”陈望说，“我干三年了，攒了点钱。想扩大，

再租一间门面，多招两个人。缺个出钱的。”周衍看着他。“你让我出钱？”“你出钱，

我出技术。”陈望说，“赚了平分，赔了算我的。”周衍没说话。

陈望说：“你先别急着答应。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周衍点头。“好。”下午两点，

周衍回到家。周大江在客厅里，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周衍，昨晚的事——”周衍打断他。

“爸，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周大江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衍从兜里掏出那张借款合同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什么？”周大江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这——”“你用我的名字借了多少钱？”周大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衍看着他。“我问你，多少？”周大江低下头。“四百二十万。”他说，“三笔。

”周衍点头。“还有别的吗？”“没了。”“真的没了？”周大江抬起头。“真的没了。

”周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爸，”他说，“你养我二十四年，我叫你二十四年爸。

你对我好不好？好。你给我吃穿，供我上学，把公司的事教给我。这些我都记着。

”周大江没说话。周衍继续说：“但你做这些，是因为我是你儿子，还是因为我是你工具？

”周大江脸色白了。“周衍——”“你让我娶周敏，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填你的坑？

”周大江不说话了。周衍说：“你用我名字借钱，问过我吗？”周大江低着头。“我没办法。

”他说，“当时急用钱，来不及——”“来不及？”周衍打断他，“你签我名字的时候，

想过我吗？”周大江没说话。周衍看着他。“爸，”他说，“我不怪你换我进来。

你当时没办法。我也不怪你瞒着我公司的事。你怕我担心。”他顿了顿。

“但你用我名字借钱，把我卖给周国强——这两件事，我不能当没发生。”周大江抬起头。

“你想怎么样？”周衍说：“我不娶周敏。你那两千万，自己想办法。我名下那四百二十万，

你一个月之内还清。还不上，我去银行报案，说身份证被盗用。”周大江愣住了。

“你——你要告我？”周衍看着他。“我不告你。但我得把自己摘出来。”他说，

“那四百二十万是我背的债，不是你的。你不还，我就得还。我没钱还。”周大江张了张嘴。

“周衍，我是你爸——”“你不是。”周衍说，“你刚才自己说的，你是我爸？你是吗？

”周大江不说话了。周衍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我搬出去住。”他说，

“公司的事你别找我了。那四百二十万，你记着，一个月。”他上楼了。周大江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晚上，周衍收拾好东西，开车去了陈望那。陈望正在修车，看见他提着行李下来，

愣了一下。“你这是？”“没地方住。”周衍说，“你厂里能凑合几天吗？”陈望看着他，

点了点头。“后面有间小屋，以前工人住的。你收拾收拾。”周衍把行李拎进去。屋子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着旧报纸，地上有灰。周衍把床擦了擦，坐下来。

陈望站在门口。“真不回去了？”周衍点头。“不回去了。”陈望没说话。

周衍说：“他欠我四百二十万。一个月之内还不上，我就去报案。”陈望看着他。

“你想好了？”“想好了。”陈望点点头。“行。”他说，“明天开始，跟我干活。

”周衍愣了一下。“干什么活？”“修车。”陈望说，“你不是要当合伙人吗？

先学学怎么修。”周衍看着他，笑了。“好。”那天晚上，周衍睡在那间小屋里。

床板有点硬，窗户关不严，外面有车经过的声音。但他睡得比在家里踏实。第二天早上六点，

陈望敲门。“起来，干活了。”周衍爬起来，穿好衣服出去。陈望递给他一套工装。“换上。

”周衍换上。工装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陈望看了看。“凑合穿。”他说，

“今天先学换轮胎。”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蹲在面包车旁边，一个教，一个学。

周衍手上沾满了黑机油。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坐在周氏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看着财务报表，等着继承家产。三天后，他在汽修厂换轮胎。他笑了一下。陈望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没什么。”周衍说，“就是觉得，这比当总经理有意思。”陈望没说话，

继续干活。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周衍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是周大江。周大江站在厂门口，穿着一件灰夹克，

比前两天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周衍站起来，手上的机油没擦。两个人隔着几米远，

谁也没先开口。陈望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蹲着拧螺丝，没动。周大江走过来，站在周衍面前。

“昨晚我一夜没睡。”他说。周衍没说话。周大江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工装，袖子卷着，

沾了油渍。“你真在这干活？”“对。”周大江点点头，没再说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周衍。周衍没接。“什么？”“你名下的借款合同。

”周大江说，“三份，原件。还有银行的还款凭证。那四百二十万，我还了。”周衍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信封，没动。周大江把信封塞到他手里。“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去银行办的。

”他说，“我的定期存款，还有我名下那辆车，卖了。凑了四百二十万。”周衍打开信封，

抽出里面的东西。确实是那三份借款合同的原件。还有银行的转账凭证，显示昨天下午五点，

四百二十万打入还款账户。他抬起头，看着周大江。周大江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

头发比昨天白了不少。“车卖了，你以后开什么？”周衍问。周大江笑了一下。“打车。

坐公交。走着。”他说，“六十二了，不开车也行。”周衍没说话。周大江看了看四周。

汽修厂不大，两间门面，地上堆着轮胎和工具。“这地方还行。”他说，“比我想的好。

”陈望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过来。“周叔。”周大江看着他。“你就是陈望？”“对。

”周大江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查了多久？”“两年多。”周大江点点头。“都查到了？

”“差不多。”周大江沉默了一下。“那张建国呢？你见过他没有？”陈望摇头。“没有。

”周大江看着他：“你不想见？”陈望说：“想。但不是现在。”周大江没再问。他转过身，

看着周衍。“那三份合同清了。你名下干净了。”他说，“周国强那边，我也推了。

”周衍愣了一下。“推了？”“推了。”周大江说，“昨天下午我去找的他。

我说那两千万不要了，股份也不押了。周敏那事，就当你俩没相过亲。”周衍看着他。

“他怎么说的？”周大江笑了一下。“他骂了我一顿。说我老糊涂了。说这么好的机会不要，

以后后悔来不及。”他说，“我说后悔就后悔吧，我认了。”周衍没说话。

周大江继续说：“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我申请破产。厂房设备全卖了，能卖多少卖多少。

不够的，我慢慢还。”周衍张了张嘴。“爸——”周大江摆手。“别叫爸了。”他说，

“我不是你爸。你亲爹是张建国，在郊区开超市。你想认就认，不想认拉倒。

”周衍站在原地，没动。周大江转身要走。陈望叫住他。“周叔。”周大江回头。

陈望从屋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他。“这是什么？”“你看看。”周大江打开，

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更早的借款合同。借款人写着周大江，金额五百万，日期是五年前。

担保人写着张建国。周大江愣住了。“这是——”“五年前你借的那笔钱。”陈望说，

“张建国给你担保的。后来你还上了，这笔账就销了。但担保合同还在。”周大江看着他。

“你怎么弄到的？”“张建国给我的。”陈望说。周大江愣住了。“他——他找你？

”陈望点头。“前天。”他说，“他看了新闻，知道周氏集团要破产。他找到我，

让我把这个给你。”周大江看着那份合同，半天没说话。周衍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张建国给我爸担保？”“对。”陈望说，“五年前你爸最难的时候，

找张建国帮忙。张建国没钱，就给他担保，从刘强他爹那借了五百万。”周大江抬起头。

“他——他为什么给我担保？”陈望看着他。“他说，你当年帮他还过债。他欠你的。

”周大江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拿着那份合同，手有点抖。周衍看着他。“爸，

”他叫了一声，又改口，“周叔——”周大江摆摆手。“别说了。”他说，“我走了。

”他把合同装回档案袋，夹在胳膊底下，往厂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周衍，

”他头也没回，“你妈的照片和遗物，在我卧室柜子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你有空回去拿。

”他走了。周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开走。陈望点了根烟。

“你爸——周大江——他这回是真扛了。”周衍没说话。过了很久，

他问：“张建国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陈望抽了口烟。“他说，他这些年一直记着这事。

但他不敢拿出来。怕周大江觉得他在讨人情。”周衍看着他。“那你呢？你怎么想？

”陈望想了想。“我想见见他。”周衍愣了一下。“现在？”“现在。”两个人上车，

陈望开车。郊区那个小超市，比周衍想的还小。一间门面，卖烟酒零食，

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张建国正在收银台后面坐着，看见陈望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陈望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张建国看见周衍，脸色变了。

周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六十二岁，比他爸——周大江——还老几岁。

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口磨得发毛。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你——你是——”“周衍。

”周衍说，“周大江养大的那个。”张建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周衍走过去，

站在收银台前面。“我今天来，不是认亲的。”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话。”张建国点头。

“你问。”“三十年前，你把我换出去，是怎么想的？”张建国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陈望站在门口，没进来。过了很久，张建国抬起头。“我欠了钱。”他说，“欠了三十万。

利滚利，三年滚到八十万。还不上了。”周衍听着。“刘强他爹说，有个办法。

”张建国继续说，“把孩子换了。债主上门，就说孩子不是自己的，让他们找别人去。

”周衍问：“你就同意了？”张建国点头。“同意了。”“没想过别的办法？

”张建国苦笑了一下。“想过。想了两天两夜。没想出来。”他说，“那时候穷，

什么都没有。房子是租的，地是租的，老婆怀着孕。还不上钱，就得坐牢。我坐牢了，

她们娘俩怎么办？”周衍没说话。张建国看着他。“你长得像你妈。”他说，“眼睛像。

”周衍愣了一下。“我妈——生我的那个——她在哪？”张建国往后面指了指。“在后院。

晒太阳。”周衍站着没动。陈望走过来。“去吧。”他说，“来都来了。”周衍看了他一眼，

往后院走。后院不大，搭着个葡萄架，下面放着一把旧藤椅。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

闭着眼睛晒太阳。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上青筋暴起。周衍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

老太太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谁？”周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眯着眼看他。“长得有点像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候。”她说，“你是他什么人？

”周衍摇摇头。“路过。”他说，“讨口水喝。”老太太指了指屋里。“进去倒，暖壶里有。

”周衍点点头，转身走了。他没倒水。他走回前店，站在收银台前面。张建国看着他。

“见了？”周衍点头。“见了。”“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周衍说，

“她以为我是路过的。”张建国没说话。周衍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张建国低下头。“告诉她干什么？”他说，“让她难受？她以为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难受了几年，慢慢好了。再告诉她孩子还活着，是别人养大的，她受得了吗？”周衍没说话。

陈望走过来。“那你还留着她的照片和遗物干什么？”他问张建国。张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周衍说：“我妈的照片和遗物。在我爸——周大江——那里。他说是留给我的。

”张建国脸色变了。“他——他留着那些？”“对。”张建国不说话了。过了很久，

他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周衍说：“他说，我妈临死前让他好好养我。”张建国低下头。

“她——她到死都不知道。”周衍看着他。“你后悔吗？”张建国抬起头。“后悔有用吗？

”周衍没说话。陈望转身往外走。周衍跟着他。走到门口，张建国喊了一声。“陈望。

”陈望站住了，没回头。张建国说：“你妈——我是说陈国强的老婆——她还活着。在老家。

她不知道这些事。”陈望没动。张建国继续说：“她以为你是她亲生的。你走了以后，

她哭了好几年。”陈望站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他说。他走了。周衍跟出去。

两个人上车，开出去很远，谁也没说话。快进城的时候，陈望开口。

“他说陈国强的老婆还活着。”周衍点头。“你想去见吗？”陈望想了想。“想。”他说，

“但不是现在。”周衍看着他。“那什么时候？”陈望说：“把眼前的事办完。

”周衍没再问。车开到汽修厂门口，停下来。陈望下车，周衍跟着下来。两个人站在厂门口，

看着那块还没换的招牌。陈望说：“你爸——周大江——他把车卖了，把存款取了，

把债还了。他下一步怎么办？”周衍说：“他说去工地看大门。”陈望点点头。“你呢？

”周衍想了想。“我想把厂做大。”他说，“你说缺个合伙人，我出钱。”陈望看着他。

“你哪来的钱？”周衍说：“周大江还我那四百二十万，他没要回去。”陈望愣了一下。

“他没要？”“没要。”周衍说，“他给我的时候就没打算要回去。”陈望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投多少？”周衍说：“一百万。”陈望看着他。“认真的？”周衍点头。“认真的。

”陈望想了想。“行。”他说，“明天开始，你是合伙人。”两个人进了厂。晚上，

陈望给周大江打了个电话。“周叔，周衍说明天开始入伙。他投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有这个钱？”“有。”陈望说，“你给他的。”周大江没说话。

陈望说：“他让我问你，你要不要也来？”周大江愣住了。“来？来干什么？

”“厂里缺个看门的。”陈望说，“管吃管住，一个月两千。你干不干？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陈望等着。过了很久，周大江说：“我考虑考虑。”电话挂了。

陈望把手机放下。周衍在旁边听着。“他怎么说？”“说考虑考虑。”周衍点点头。

“他会来吗？”陈望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但他把车卖了，把存款取了，把债还了。

他还能去哪？”周衍没说话。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陈望站起来。“明天还得干活。早点睡。

”周衍点头。他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你说，陈国强现在在哪？”陈望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可能还在跑。”周衍看着他。“你想找他吗？”陈望想了想。“想。

”他说，“但不是现在。”周衍点点头，出去了。陈望一个人坐在屋里。

外面传来周衍关门的声音。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

站在一间平房门口，笑着。那是他查陈国强的时候，查到的。陈国强的老婆。他养母。

他把手机放下，躺下来。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明天还得干活。接下来三天，

周衍没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汽修厂后面那间小屋里，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整天。

陈望每天敲门叫他吃饭，他应一声，出来扒拉几口，又回去坐着。第三天晚上，

陈望忍不住了。他推开门进去，看见周衍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七八张纸，电脑屏幕亮着。

“三天了。”陈望说，“你在查什么？”周衍抬起头，眼睛通红。“查账。”“谁的账？

”周衍把手里那张纸递给他。陈望接过来看，是一份银行流水。户名写着张建国，

时间是五年前。“张建国的？”“对。”周衍说，“你给我的那份担保合同，我顺着查了查。

查出来点东西。”陈望皱眉。“什么东西？”周衍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张建国五年前给周大江担保那五百万，不是从刘强他爹那借的。”陈望愣了一下。

“那从哪借的？”“从银行借的。”周衍说，“刘强他爹只是过桥。真正的钱，

是从城商行贷出来的。”陈望看着那份流水。“那又怎么样？”周衍转过身。

“你往下看日期。”陈望低头看。五年前三月，五百万进账。五年前四月，五百万转出，

备注写着“还款”。他抬起头。“这是——他借了又还了？”“对。”周衍说，

“借了一个月，还了。一分钱没动，还搭进去一万多利息。”陈望没说话。周衍把烟掐了。

“他为什么借这笔钱？借了又马上还？这不是有病吗？”陈望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周衍走回桌边，拿起另一张纸。“这是周大江五年前的流水。”他说，“你看三月中旬，

有一笔支出，五百二十万。”陈望接过去看。确实，三月十五号，

周大江的账户转出五百二十万，收款方是一个叫“兴盛贸易”的公司。“兴盛贸易是谁的？

”“刘强他爹的。”周衍说，“刘强他爹本名叫刘永福，兴盛贸易是他的壳。”陈望愣住了。

“你是说——”“我是说，五年前那件事，不是张建国给周大江担保。”周衍说，

“是周大江给张建国钱，让张建国去银行借钱，然后再还回去。”陈望想了想。

“为什么这么干？”周衍看着他。“因为周大江那时候已经贷不出钱了。”他说，

“他名下负债太高，银行不批。他让张建国出面借，借出来再转给他。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笔钱最后没到他手里，直接还回去了。”陈望沉默了一会儿。“你查清楚了吗？

”周衍摇头。“还差一点。”他说，“我需要一个人。”“谁？”“王会计。”第二天早上，

周衍去了王会计家。王会计住在老城区一个旧小区里，六楼，没电梯。周衍爬上去的时候，

王会计正在吃早饭。看见周衍，他愣了一下。“周衍？你怎么来了？”周衍进去，坐下来。

“王叔，我问你点事。”王会计看着他，把筷子放下。“公司的事？”“对。

”王会计叹了口气。“你问吧。”周衍从兜里掏出那张五年前的流水，放在桌上。

“五年前三月，我爸转给兴盛贸易五百二十万。这笔钱是怎么回事？”王会计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你从哪弄的？”“你别管我从哪弄的。”周衍说，“我就问，

这笔钱是干什么的？”王会计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查到了什么？”周衍说：“我还查到，

同一个月，张建国从银行贷款五百万，过了一个月又还了。”王会计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周衍，”他说，“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不好。

”周衍说：“我已经知道了。就差最后一点。”王会计回过头。“最后一点是什么？

”周衍说：“我想知道，那五百万，到底是谁的债。”王会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来。“那五百万，”他说，“是陈国强的债。”周衍愣住了。“陈国强？

”“对。”王会计说，“陈国强跑路之前，欠了一屁股债。其中有一笔五百万，是刘永福的。

刘永福要收账，找不到陈国强，就找你爸。”周衍没说话。

王会计继续说：“你爸那时候也难，但他还是想办法凑了五百二十万，替陈国强还了。

那五百二十万，就是转给兴盛贸易的那笔。”周衍皱眉。“他为什么要替陈国强还？

”王会计看着他。“因为陈国强手里有你爸的把柄。”“什么把柄？”王会计沉默了一下。

“换孩子的事。”周衍愣住了。王会计说：“你爸、张建国、陈国强三个人，

当年换孩子的事，刘永福也知道。他帮他们出的主意，也一直拿这事要挟他们。

陈国强跑路之前，把这事捅给了刘永福。刘永福拿这事找你爸要钱。”周衍听着，

脑子里飞快地转。“所以那五百二十万，是封口费？”“对。”王会计说，“你爸给了钱，

刘永福不往外说。但刘永福后来还是说了——不是往外说，是拿这事继续要挟你爸。这些年，

你爸前前后后给了刘永福多少钱，我都算不清。”周衍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

他问：“张建国那笔贷款呢？是怎么回事？”王会计说：“那是你爸让张建国办的。

你爸本来想用那笔钱填别的窟窿，但张建国把钱借出来以后，

听说你爸刚给了刘永福五百多万，怕他窟窿太大还不上，就把钱还回去了。”周衍愣住了。

“张建国——他是怕我爸还不上？”“对。”王会计说，“张建国跟你爸是堂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他欠你爸的人情，但他也不傻。那五百万要是借出去收不回来，

他就得自己还。”周衍没说话。王会计看着他。“周衍，你查这些，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