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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第一枝牡丹宴(江无涯白云暖)全文在线阅读_(东风第一枝牡丹宴)精彩小说

快乐小樱桃 著

言情小说连载

主角是江无涯白云暖的古代言情《东风第一枝牡丹宴》,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快乐小樱桃”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白云暖,江无涯,朱颜的古代言情,打脸逆袭,爽文,虐文小说《东风第一枝:牡丹宴》,由实力作家“快乐小樱桃”创作,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681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5 22:12:3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东风第一枝:牡丹宴

主角:江无涯,白云暖   更新:2026-02-15 23: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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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锦心绣口第一章 花开动京城万历三十八年,腊月廿七。洛阳城外,雪压枝头。

白云暖站在永安渠畔,望着河面上漂浮的冰凌出神。她身上那件水红色的棉袄已经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却让她清瘦的脸庞衬出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云暖姐!云暖姐!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是隔壁绸缎庄的小丫头春莺,跑得气喘吁吁,

脸蛋冻得通红。“可算找着你了!”春莺一把拉住她的手,“快回去!巡抚衙门来人了,

点名要见你!”白云暖眉心微蹙:“巡抚衙门?”“是呀是呀!”春莺急得直跺脚,

“说是河南卫视...啊不,河南卫指挥使司的人!还有个穿飞鱼服的官爷,可威风了!

”白云暖心头一跳。卫指挥使司?她一个靠绣花糊口的孤女,何德何能惊动官府?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方帕子——那是她昨夜里赶工绣完的牡丹图,针脚细密,层层晕染,

恍若真能闻见花香。这本是要送到洛阳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坊”换米钱的。“走吧。

”她敛了敛神,跟着春莺往回走。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她赁住的那间小屋。

门口果然站着两个披甲士卒,腰悬长刀,威风凛凛。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交头接耳。“白姑娘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白云暖低着头往里走,

余光瞥见邻居刘婶冲她挤眉弄眼,那神情像是在说:你这丫头要发达了!屋内,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着的绣品。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你就是白云暖?”“民女正是。

”白云暖屈膝行礼。“不必多礼。”中年男子摆摆手,“本官河南卫指挥佥事周文渊。

听闻你绣技超群,特来一见。”白云暖垂眸:“周大人谬赞。民女不过粗通针线,

勉强糊口罢了。”周文渊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柬,递到她面前。“腊月三十,

巡抚衙门设除夕夜宴。河南卫视...咳,河南布政使司与卫指挥使司联办,

名为‘东风宴’。届时洛阳城所有名伶舞姬、绣娘画师,皆会献艺献技。”他顿了顿,

“本官想请你,在宴上绣一幅《花开富贵》牡丹图。”白云暖愣住了。东风宴她是听说过的。

那是洛阳城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年节雅集,三司官员齐聚,文人墨客云集,

据说连福王都会遣人赴会。能在那等场合献艺的,无不是名动一方的大家。而她?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周大人,”她艰难开口,“民女才疏学浅,

恐怕——”“你不必自谦。”周文渊打断她,“你的绣品我见过。永安渠畔,

你曾为锦绣坊绣过一幅《洛神赋图》,针法独到,晕染如画。锦绣坊的掌柜是个识货的,

一直替你藏着名声,怕你被人挖走。”白云暖心下一惊。那幅《洛神赋图》是她三年前所绣,

当时锦绣坊掌柜确实说过“替你保密”之类的话。没想到,竟还是传了出去。

“民女...”“三十两。”周文渊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银子,买你一幅绣品。

另赠绸缎两匹、米面各一石。如何?”三十两银子。白云暖只觉得喉咙发干。她一年的嚼用,

不过五六两银子。三十两,够她买一间小院,再也不用赁这透风漏雨的破屋了。她张了张嘴,

正要说话——“周大人好大的手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那声音不疾不徐,

却像冰凌坠地,字字分明。白云暖循声望去。逆光中,一个玄衣男子跨过门槛。他身形颀长,

肩背挺直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绣春刀——那刀样式独特,刀镡錾刻着飞鱼纹,

分明是锦衣卫的制式。待他走近,白云暖才看清他的面容:剑眉入鬓,眼窝微陷,

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目光扫过来时,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莫名心悸。“江镇抚。

”周文渊脸色微变,却还是拱手行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腊月廿七,自然是北风。

”那男子淡淡道,目光落在白云暖身上,停了片刻,“这位就是白姑娘?

”白云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强撑着行礼:“民女白云暖,见过大人。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江无涯。”那男子简短自报家门,视线又转向周文渊,“周大人,

东风宴的节目单,可不是你卫指挥使司一家说了算。”周文渊面皮抽了抽:“江镇抚这话,

本官听不懂。”“听不懂?”江无涯嘴角微微一勾,却看不出半分笑意,

“东风宴由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联办,锦衣卫奉旨监宴。节目人选,

需三司会商、锦衣卫核验。周大人独自来请人,怕是坏了规矩。”周文渊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江镇抚说得是。不过——”他顿了顿,“白姑娘的绣品,

是我为按察使夫人所求。夫人喜好牡丹,想请白姑娘绣一幅私藏,与东风宴无关。

这...不犯规矩吧?”江无涯眸光微动,看向白云暖:“白姑娘应下了?

”白云暖只觉得两道目光压在身上,一冷一热,一刚一柔。她捏紧了袖中的帕子,半晌,

轻轻摇头。“民女...还在考虑。”周文渊笑容僵了僵。江无涯却微微颔首,

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考虑是应该的。”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

那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錾刻着飞鱼纹,背面是一个“江”字。“白姑娘若改了主意,

可凭此牌来锦衣卫北镇抚司寻我。”他说完,转身便走,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冷风。

周文渊脸色铁青,却不好发作。他深深看了白云暖一眼,也拱了拱手,带着士卒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白云暖站在原地,望着桌上那枚铜牌,久久没有动弹。

春莺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压低声音问:“云暖姐,你咋不应下呢?三十两银子呢!

”白云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想起方才江无涯看她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欣赏,

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在审视,又像在警告。

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三十两银子,怕是没那么好挣。---入夜,雪越下越大。

白云暖坐在窗前,对着油灯绣那方未完成的帕子。针起针落,一朵姚黄在她指尖缓缓绽放。

她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白天的事。周文渊,卫指挥佥事,正五品的官,

为何要亲自来请她一个绣娘?若真是为按察使夫人求绣品,遣个下人来便是,

何必亲自跑一趟?江无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正四品,真正的天子近臣。

他来洛阳做什么?又为何要横插这一杠子?

还有——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她确实绣得好,可洛阳城绣工比她好的不知凡几,

为何偏偏找上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白云暖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落在窗棂上,歪着脑袋看她。那鸟羽毛洁白如雪,

尾羽却带着一圈淡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瑞鸟?”白云暖一怔。她听说过这种鸟。

传说此鸟现世,必有祥瑞。可那只是传说,她从没见过真正的瑞鸟。白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振翅飞起,消失在雪夜中。白云暖怔怔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何,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第二天一早,白云暖去永安渠边打水。刚走到渠边,

就听见一阵喧哗。她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桥上围满了人,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抓骗子”“别让他跑了”。她正要避开,却见一个人影从桥上滚下来,

正好摔在她脚边。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见白云暖,愣了一下,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裙角。“姑娘救命!

”他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是骗子!我是...我是来洛阳参加东风宴的!

”白云暖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桥上的人群已经追了下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手里还攥着一根扁担。“你个骗子还敢跑!”那汉子冲过来,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衣领,

“说什么京城来的画师,能画出会动的牡丹!骗了我十两银子定金,画呢?!”“我真能画!

”那男子急得直叫,“只是颜料特殊,需以孔雀粪调朱砂,

还要用西域传来的金粉...我还没凑齐材料!”“放你娘的屁!”那汉子一拳揍在他脸上。

白云暖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这一幕。那男子被揍得鼻血横流,却还在挣扎叫喊:“姑娘!

姑娘你救救我!我真是画师!我画的牡丹真能引来蝴蝶!你相信我!”白云暖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那汉子的大骂声和那男子的惨叫声。她脚步不停,神色不变。这世道,

骗子太多了。她见过太多人因为轻信而倾家荡产,也见过太多人因为贪心而万劫不复。

她只是个绣娘,管不了那么多闲事。可她刚走出几步,

忽然听见那男子喊了一句:“我知道你!你是白云暖!你会绣牡丹图!”白云暖脚步一顿。

那男子趁那汉子愣神,拼命冲她喊:“你的针法叫‘没骨绣’,晕染如画,独步洛阳!

我在京城就听说过你!你相信我,我真是画师!我师父是林良!宫廷画师林良!

”白云暖终于回过头。林良。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弘治年间的宫廷画师,以花鸟画闻名天下,

独创“林良技法”,水墨写意,自成一派。此人早已仙逝,

若这男子真是他徒弟...她打量着那男子。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透着一种执拗的光。“你叫什么?”她问。“沈...沈观复!”那男子喘着气答。

白云暖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递给那汉子。“他的定金,我替他赔。放了他吧。

”那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狐疑地看着她:“你认识他?”“不认识。”白云暖淡淡道,

“只是不想看人被打死在这渠边。快过年了,见血不吉利。”那汉子哼了一声,

又踹了沈观复一脚,这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沈观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冲白云暖深深一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云暖看着他:“你说你是林良的徒弟,可有凭证?”沈观复一愣,

随即苦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方小小的印鉴,递给她。那印鉴上刻着四个字:“林门沈氏”。

白云暖接过,仔细端详。印鉴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印泥渗入石纹深处,确实有些年头了。

“你既是林良之徒,为何沦落至此?”沈观复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他顿了顿,

“姑娘救我一命,我不瞒你。我来洛阳,确实是为了东风宴。听说今年东风宴上,

会有京城来的大人物,我想借此机会献画,求个前程。可谁知...谁知...”他说着,

脸涨得通红:“我身上的银子被人偷了,只好先接点零活糊口。那人说十两银子买我一幅画,

我以为遇着贵人了,谁想到...”白云暖明白了。又是一个被骗子骗了的可怜人。

她看着沈观复,忽然想起方才他说的话:“你听说过我?‘没骨绣’?

”沈观复连连点头:“听我师叔说起过。他说洛阳有个绣娘,以针代笔,以线为墨,

绣出来的牡丹晕染如画,颇有几分林门遗韵。我这次来洛阳,除了献画,

也是想...想见见姑娘,求一幅绣品带回京城。”白云暖沉默半晌,

忽然问:“你说的那个京城大人物,是谁?”沈观复四下看了看,

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司礼监的公公,奉旨来洛阳采办年贡。今年河南卫视...咳,

河南布政使司办的东风宴,据说就是为了接待这位公公。”白云暖心念电转。司礼监的公公,

那便是宫里的人了。若真如此,周文渊急着请她绣牡丹,江无涯突然出现在洛阳,

就都能说得通了。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她一个绣娘,为何会被卷入这种事?“沈公子。

”她忽然开口。沈观复一愣:“姑娘叫我?”“你方才说,你的画能引来蝴蝶,可是真的?

”沈观复顿时来了精神:“自然是真的!我师父独创的‘林良技法’,以水墨写意,

辅以特殊颜料,画出的花卉栩栩如生,确实能引来蜂蝶!只是那颜料配制极难,

需以孔雀粪调朱砂,还要用西域金粉...”“孔雀粪?”白云暖打断他。“对。

”沈观复点头,“孔雀乃瑞鸟,其粪性温不燥,调出的朱砂色泽艳丽却不刺目,最宜画花。

只是孔雀难得,粪便更难寻...”白云暖忽然笑了。她想起来了。昨日夜里,

那只落在她窗棂上的白鸟,尾羽那一圈淡金...那不是瑞鸟。那是孔雀。

一只白化了的孔雀。第二章 锦衣夜行腊月廿八,夜。洛阳城北,锦衣卫北镇抚司驻所。

江无涯坐在案前,就着一盏孤灯看公文。烛火映在他脸上,

将那道深刻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进来。”门开了,

一个年轻校尉闪身而入,单膝跪地:“镇抚,查清楚了。”江无涯放下公文:“讲。

”“白云暖,年十九,洛阳本地人氏。父白云鹤,原为洛阳府学训导,

十六年前因卷入‘妖书案’,被革职查办,病逝狱中。母林氏,次年病故。

白云暖由邻人收养,十三岁起赁屋独居,以刺绣为生。”“妖书案?”江无涯眸光一凝。

“是。万历二十二年,洛阳出现匿名揭帖,称福王有谋逆之心。揭帖文采斐然,

据查出自白云鹤之手。但白云鹤坚称自己只是代人抄录,不知撰者何人。因无确凿证据,

此案不了了之,白云鹤却因此丢了官职,死于狱中。”江无涯沉默片刻:“她可曾婚配?

”“不曾。”校尉答,“街坊说她性子清冷,极少与人来往。但绣技超群,尤擅牡丹。

据说她的针法传承自其母林氏,林氏当年是洛阳有名的绣娘,专为官眷绣制礼服。

”江无涯点点头:“周文渊那边呢?”“周佥事今日又去了白家,但白姑娘闭门不见。

周佥事留了话,说明日再来。”“明日?”江无涯冷笑一声,“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九了,

后天便是东风宴。他这么急,看来是志在必得。”校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镇抚,

属下有一事不明。”“说。”“那白云暖绣技虽好,却也不过是个民间绣娘。

周文渊为何非她不可?就算按察使夫人真想要牡丹图,

洛阳城比她有名的绣娘多了去了...”江无涯抬眼看他:“你觉得是为什么?

”校尉挠了挠头:“属下愚钝。”江无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雪花无声飘落。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什么传说?”“当年白云鹤入狱前,曾托人带出一方帕子,

交给他年仅三岁的女儿。那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据说出自林氏之手。”江无涯顿了顿,

“那朵牡丹,是用一种特殊的绣法绣成的。那种绣法,叫‘没骨绣’。

”校尉一愣:“没骨绣?”“国画有‘没骨法’,不用墨线勾勒,直接以彩色绘之。

刺绣亦然。”江无涯转过身,“‘没骨绣’早已失传,据说最后一幅真品,

就是林氏留给女儿的那方帕子。若能得此绣法,便可——”他话未说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另一个校尉冲进来,“镇抚,出事了!

永安渠边发现一具尸体!”江无涯眸光一厉:“谁的尸体?

”“是...是个外地口音的年轻男子,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身上有伤,像是被人打死的。

据目击者说,此人今日白天曾在渠边与人争执,被一个绣娘救下...”“绣娘?

”江无涯瞬间变了脸色,“可是姓白?”“是!正是白云暖!

”---白云暖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她披衣起身,刚打开门,

就看见两个披甲校尉站在门外,面色冷峻。“白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云暖心往下沉了沉:“出什么事了?”“有人死了。”校尉简短道,

“今日你救下的那个男子,被人发现死在永安渠边。”白云暖脑子里“嗡”的一声。沈观复?

死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怎么死的?”“被人勒死的。身上还有伤,

像是白天被人打的。”校尉盯着她的眼睛,“白姑娘,有人看见你今日与他接触。

请你跟我们回北镇抚司,协助调查。”白云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容我换件衣裳。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沈观复死了。

那个自称林良之徒、能画出会动牡丹的人,死了。白天还活生生的人,夜里就成了尸体。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孔雀粪调朱砂,西域金粉,东风宴,

京城来的公公...还有那只白孔雀。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沈观复的死,和她有关。

和那方帕子有关。和“没骨绣”有关。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水红棉袄,

将那方绣着牡丹的帕子贴身藏好,又把江无涯昨日给她的那枚铜牌攥在手心。开门时,

她对那校尉说:“我随你们去。但我有一个要求。”校尉皱眉:“什么要求?

”“我要见江镇抚。亲自见。”---北镇抚司的牢房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息。白云暖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

墙角放着一只破旧的陶碗。她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墙,神色平静。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没有人来提审她,也没有人来问她。只有狱卒按时送来一碗水,

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她不急。她在等。江无涯既然给了她那枚铜牌,

说“若改了主意可来寻我”,就说明他对她有所图。有所图的人,不会真的把她怎样。果然,

子时刚过,牢房外传来脚步声。铁锁哗啦作响,牢门打开了。江无涯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白姑娘,委屈了。”白云暖站起身,

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平静地看着他。“江镇抚深夜来访,有何见教?”江无涯看着她,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姑娘倒是镇定。”“民女无罪,自然镇定。

”白云暖淡淡道,“不知江镇抚查清楚了没有?沈观复之死,与民女有何干系?

”江无涯没有回答,反而问:“姑娘可知道,沈观复是什么人?”“他说他是林良之徒。

”“他说的是真的。”江无涯道,“他确实是林良的关门弟子,三年前入京献画,

被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看中,留在京城供奉。此番来洛阳,确实是奉陈公公之命。

”白云暖心下一惊。沈观复没有骗她。他真是宫里的人。“那他为何会死?”她问。

江无涯看着她,目光幽深:“因为他身上带着一样东西。”“什么东西?”“一幅画。

”江无涯道,“一幅会引来蝴蝶的画。那画上,画的是牡丹。”白云暖瞳孔微微收缩。

江无涯继续道:“那幅画,是林良晚年所绘的绝笔之作,名为《东风第一枝》。

传闻此画以特殊颜料绘成,花开时节展开,能引来真正的蝴蝶。

陈公公命沈观复带着此画来洛阳,原本是想在东风宴上献给福王,作为年贡。”“可现在,

画不见了。”他盯着白云暖,“沈观复的尸体上,没有那幅画。

”白云暖沉默片刻:“江镇抚怀疑我?”“姑娘昨日救了他,可有问他画的事?”“问了。

”白云暖坦然道,“他说他的画能引来蝴蝶,是因为用了孔雀粪调的朱砂,还有西域金粉。

我当时还奇怪,为何是孔雀粪,而不是别的。”江无涯眸光一闪:“姑娘还知道什么?

”白云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日夜里,我见过一只白孔雀。”“白孔雀?”“是。

通体雪白,尾羽带淡金。落在我的窗棂上,看了我一会儿就飞走了。”白云暖看着他,

“洛阳城,可有谁养着白孔雀?”江无涯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回答,反而问:“姑娘昨日,

可曾对沈观复提起那方帕子的事?”白云暖心一紧:“什么帕子?”“姑娘不必瞒我。

”江无涯道,“你母亲林氏留给你的那方帕子,绣着‘没骨牡丹’的那一方。有人告诉我,

那方帕子上,藏着‘没骨绣’的秘诀。”白云暖沉默了很久。“江镇抚,”她缓缓开口,

“你今夜来,到底想问什么?”江无涯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一闪即逝,

却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我想问姑娘,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合作?

”“东风宴上,会有人对那幅《东风第一枝》动手。或者说,已经有人动手了。”江无涯道,

“沈观复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局,在除夕夜。”白云暖心中念头电转。

“江镇抚为何找我?”“因为姑娘会绣‘没骨牡丹’。”江无涯道,

“而那幅失窃的《东风第一枝》,也是一朵‘没骨牡丹’。能看懂那幅画的人,这洛阳城里,

恐怕只有姑娘一个。”白云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那双手,绣过无数朵牡丹。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每一朵都像真的,每一朵都不会凋谢。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

这些牡丹会把她卷入一场杀局。“如果我答应,”她抬起头,“江镇抚能保我平安吗?

”江无涯看着她,认真道:“能。”“那好。”白云暖站起身,“我跟你合作。”她说着,

从怀里取出那枚铜牌,递还给他。“这牌子,我用不着了。我要的,是你一句话。

”江无涯接过铜牌,握在手心。“什么话?”白云暖看着他,目光澄澈如秋水。“告诉我,

杀沈观复的人,是谁?”第三章 瑞鸟衔春来腊月二十九,清晨。洛阳城东,福王府。

后园深处有一座独立的阁楼,名唤“鸣凤阁”。阁高三层,朱栏碧瓦,檐角悬着铜铃,

风过时叮当作响。阁楼第三层,一个女子临窗而坐,手里握着一柄象牙小梳,

慢慢梳理着一只白孔雀的羽毛。那孔雀通体雪白,尾羽却带着一圈淡金,

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乖乖地蹲在女子膝上,偶尔歪一歪脑袋,发出轻轻的咕咕声。

“乖。”那女子低声哄着,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再等等,等过了除夕,

我就带你去京城。那里的冬天,比洛阳暖和多了。”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郡主,

周大人求见。”那女子手上动作不停:“让他进来。”门开了,周文渊快步走进,

单膝跪地:“参见郡主。”这位“郡主”,正是福王唯一的嫡女,朱颜。朱颜今年二十有三,

生得极美: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风流韵致。

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长袄,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周大人不必多礼。”朱颜头也不回,“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文渊脸色有些难看:“回郡主,白云暖那边...出了点岔子。”“哦?

”朱颜终于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岔子?”“锦衣卫的江无涯插手了。

”周文渊咬牙,“昨日他亲自去了一趟白家,还给白云暖留了一枚北镇抚司的铜牌。

今日凌晨,白云暖被带进了北镇抚司牢房,说是协助调查沈观复的案子。

”朱颜眸光微动:“沈观复死了?”“是。昨夜死在永安渠边,

身上那幅《东风第一枝》不见了。”朱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她放下象牙梳,

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园子,“周大人,你说,那幅画会是谁偷的?

”周文渊一怔:“这...属下不知。”“我知道你不知道。”朱颜淡淡道,“可我知道,

沈观复的死,绝不是意外。那幅画,也绝不是普通毛贼偷的。”她转过身,

看着周文渊:“你查过沈观复来洛阳之后的行踪吗?”“查过。”周文渊道,

“他廿五抵达洛阳,住进城南悦来客栈。廿六去锦绣坊卖画,被人骗了十两银子定金。

廿七在永安渠边与人争执,被白云暖救下。廿八夜,死在渠边。”“他见过什么人?

”“除了那个骗他的汉子,就只有白云暖。”周文渊顿了顿,“对了,廿七那夜,

有人看见一只白鸟落在白云暖窗上。那白鸟...像是郡主养的这只。

”朱颜唇角微扬:“你看清了?”“属下不敢肯定。但那只白鸟确实罕见,洛阳城除了郡主,

应该没人养着白孔雀。”朱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周大人,

你觉得白云暖这个人,怎么样?”周文渊想了想:“性子清冷,不好接近。绣技确实好,

但人太聪明,不好糊弄。”“聪明好。”朱颜笑了,“聪明人,才懂得审时度势。

你去告诉她——”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就说我想见她。除夕夜之前,

来鸣凤阁一趟。就说...我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周文渊一愣:“郡主想要什么?

”朱颜低头,抚摸着膝上的白孔雀,轻声道:“我想要那方帕子。

那方藏着‘没骨绣’秘诀的帕子。”---与此同时,北镇抚司牢房。

白云暖被带进一间明亮的厢房,桌上摆着热粥、馒头、四碟小菜。江无涯坐在对面,

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粥。“吃吧。吃完送你回去。”白云暖没有客气,端起碗就吃。

她确实饿了,那两个硬馒头她一口没动。江无涯看着她吃,

忽然问:“你不问问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江镇抚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若不想说,

我问也无用。”江无涯失笑:“姑娘倒是通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沈观复的死,

我已经有眉目了。杀他的人,用的是孔雀翎。”白云暖筷子一顿:“孔雀翎?”“对。

一种暗器,形似孔雀尾羽,淬有剧毒。刺入咽喉,瞬息毙命。”江无涯看着她,“这种暗器,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用。”“谁?”“福王之女,朱颜郡主。”白云暖瞳孔微微收缩。朱颜。

福王的嫡女,洛阳城最尊贵的女人。传说她生得极美,性子却喜怒无常,

身边养着一只白孔雀,走哪儿都带着。“她为什么要杀沈观复?”“为了那幅画。

”江无涯道,“《东风第一枝》不仅是林良绝笔,更藏着一个大秘密。传闻此画绘制时,

林良用了一种特殊的颜料——那种颜料,需要以孔雀粪调朱砂,还要用西域金粉。

而朱颜郡主,恰好养着一只白孔雀。”白云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是说...那幅画,

是用朱颜的孔雀粪便画的?”“不止。”江无涯道,“那种颜料,

据说还有一种奇特的功效——能让画上的花,在特定时刻引来蝴蝶。而那个‘特定时刻’,

只有懂得配制颜料的人才知道。”他盯着白云暖:“朱颜养孔雀多年,又对那幅画志在必得。

你说,她会不会知道那个秘密?”白云暖沉默良久。“江镇抚,”她忽然开口,“你方才说,

全天下只有朱颜会用孔雀翎。可她堂堂郡主,为何要亲自杀人?随便遣个刺客便是。

”江无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问到了点子上。”他压低声音:“因为孔雀翎,

只能用施放者的血喂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认主。别人放,没那个威力。所以,

如果沈观复真是被孔雀翎所杀,那动手的人,必定是朱颜本人。”白云暖心念电转。

堂堂郡主,为何要亲自出手杀一个画师?除非...除非沈观复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

她想起沈观复临死前说过的话:他来洛阳,是为了在东风宴上献画,求个前程。

可他的画被人偷了,定金被人骗了,最后连命都丢了。他到底,撞见了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校尉快步走进,在江无涯耳边低语几句。江无涯脸色微变,

站起身对白云暖道:“姑娘先吃着。我出去一趟。”他走后,白云暖放下筷子,

望着窗外出神。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了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抖落一片片雪花。

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这世上最危险的事,就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后悔答应江无涯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半个时辰后,

江无涯回来了。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出什么事了?”白云暖问。江无涯看着她,

沉声道:“那个骗沈观复定金的汉子,死了。”白云暖心一沉。“也是孔雀翎?”“不是。

是溺水。”江无涯道,“被人发现漂在永安渠里,尸体已经泡得发胀。仵作验过,

身上没有外伤,像是失足落水。”“失足?”白云暖皱眉,“这么巧?”“巧的是,

那汉子落水的地方,离沈观复陈尸之处,不过三丈。”江无涯道,“更巧的是,

那汉子的邻居说,昨夜亥时,他曾听见那汉子与人争吵。那人,是个女子。

”白云暖沉默片刻:“怀疑我?”“不怀疑。”江无涯摇头,“那女子说话的声音,

带着洛阳官话里没有的尾音。像是...京城口音。”京城?白云暖心中一动。

沈观复是从京城来的,杀他的朱颜是洛阳郡主,可那汉子临死前见过的,

却是一个京城口音的女子...“江镇抚,”她忽然问,“你说,那幅《东风第一枝》,

会不会根本不在朱颜手里?”江无涯看着她:“姑娘的意思是?”“沈观复来洛阳献画,

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多。朱颜想夺画,所以亲自出手杀他。可那汉子骗了沈观复的定金,

按理说与朱颜无仇无怨,为何也要死?”白云暖道,“除非...那汉子知道的,

不止是骗定金那么简单。”江无涯眸光一闪:“姑娘是说,那汉子知道那幅画的下落?

”“我不知道。”白云暖摇头,“但我知道,如果那幅画真在朱颜手里,

她没必要再杀一个不相干的骗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懂。

”江无涯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白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姑娘帮我一个忙。”“什么忙?

”“除夕夜,东风宴上,我想请姑娘以绣娘的身份赴宴。”江无涯道,

“那幅《东风第一枝》失窃,杀沈观复的凶手未明。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幅画,

一定会在东风宴上出现。”白云暖看着他:“江镇抚为何这么肯定?”“因为陈公公。

”江无涯道,“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是沈观复的主子,也是那幅画的真正主人。

他命沈观复来洛阳献画,不可能不留后手。若那幅画真的丢了,他必有应对之法。

”他顿了顿:“而那个应对之法,需要有人在宴会上,当场辨认那幅画的真假。

”白云暖心念电转:“你想让我...辨认那幅画?”“是。”江无涯看着她,

“姑娘是‘没骨绣’的传人,能看懂那幅画的精妙之处。若有人拿赝品充数,

姑娘一定能看出来。”白云暖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方帕子,

想起父亲临死前托人带出的那句话:“牡丹虽好,终究是花。女儿,你要学会做自己的根。

”她是绣娘,不是仵作,更不是捕快。可她也是白云鹤的女儿。

那个因为一纸揭帖丢了性命的人,教给她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求一个公道”。“好。

”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江无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姑娘不怕?

”“怕。”白云暖道,“可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明明知道真相,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泥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江镇抚,”她回过头,

“你知道我娘留给我的那方帕子上,绣的是什么吗?”江无涯摇头。白云暖微微一笑。

“是一朵牡丹,和一句诗。”“什么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娘说,这句诗是刘禹锡写的。她说,牡丹虽美,

但真正让它动京城的,不是它的颜色,而是它的风骨。”“风骨?”“对。”白云暖道,

“风霜不能摧,雨雪不能折。即便零落成泥,也要留一缕香气在人间。”她看着江无涯,

目光清澈如水。“江镇抚,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贪图什么。

是因为那个叫沈观复的人,临死前还在喊‘我不是骗子’。”“他或许是个傻子,

或许是个骗子。可他死的时候,心里惦着的,还是他的画。”“我想替他,讨一个公道。

”第四章 孔雀东南飞腊月三十,除夕。洛阳城,巡抚衙门。今日的巡抚衙门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堂,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门口站着两排披甲士卒,

腰间悬着明晃晃的刀,威风凛凛。白云暖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那扇朱红大门。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水红袄裙,是江无涯昨日派人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针脚细密,

绣着暗纹的折枝梅花。她原本不想收,可送衣裳的校尉说:“江镇抚说了,姑娘是去赴宴的,

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她便收下了。此刻穿着这身衣裳,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因为衣裳不好,而是因为她知道,这身衣裳,是她踏入那个局的门票。“白姑娘。

”身后传来江无涯的声音。她回头,见他穿着一身玄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大步走来。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校尉,都是精干模样。“江镇抚。”江无涯走到她身边,

低声道:“进去之后,跟紧我。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白云暖点头:“我知道。”江无涯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两人并肩走进大门。---巡抚衙门后堂,

今日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宴会厅。厅中摆着二十几张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酒菜果品。

四周挂着各色彩绸,点着数十盏琉璃灯,照得满堂通明。最里侧搭着一座戏台,

台上正在演着傩戏,戴着面具的舞者跳着古老的舞步,锣鼓声震耳欲聋。厅中已经坐满了人。

洛阳城的官员、士绅、名流,济济一堂。男人穿着各色官袍锦服,女人戴着珠翠金钗,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白云暖跟着江无涯,在靠墙的一张小桌前落了座。这位置偏僻,

却能看清整个大厅的情形。“那位就是按察使夫人。”江无涯低声给她指点,

“穿酱色褙子的那位。旁边穿绿袄的,是布政使的如夫人。最里面那桌,坐的是福王府的人。

”白云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最里面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穿湖绿色长袄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凤眼含春,唇边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低头逗弄膝上一只白鸟。

白孔雀。白云暖瞳孔微微收缩。朱颜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层层人影,直直落在她身上。然后,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冲白云暖遥遥一举。

白云暖心中一凛,却还是端起茶杯,回了一礼。“她就是朱颜?”她低声问。“对。

”江无涯道,“那只白孔雀,就是她的。你看它尾羽那一圈淡金——那就是孔雀翎的原料。

”白云暖仔细看去,果然见那白孔雀的尾羽尖端,带着一抹淡淡的金色。阳光下,

那金色泛着微微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那金色,有毒?”“有。”江无涯道,

“那是一种罕见的矿毒,只产自西域。用那种毒素淬过的孔雀翎,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白云暖沉默片刻:“沈观复就是死在这种毒下?”“仵作验过,他咽喉处的伤口,

确实有毒。”江无涯道,“只是那毒已经被处理过,寻常手段验不出来。

若非锦衣卫有专门的验毒手法,只怕真要被当成普通勒杀。”白云暖正想再问,

忽听一阵鼓乐齐鸣。戏台上的傩戏停了。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来,

满面笑容地冲四方作揖。“诸位!今日除夕,承蒙各位赏光,共赴东风宴!本官河南布政使,

先给各位拜个早年!”众人纷纷起身还礼,

一时间满堂都是“不敢不敢”“同喜同喜”的客套声。布政使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之宴,除了辞旧迎新,还有一桩大事。”他提高声音,“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公公,

奉命来洛阳采办年贡,今日也拨冗莅临!咱们请陈公公上台,给大伙儿说几句!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白云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老者,

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上戏台。那老者面容清癯,神色淡漠,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扫视全场时,让人莫名心悸。陈矩。司礼监秉笔太监,掌印太监的左右手,

真正权倾朝野的人物。他站在台上,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淡淡说了一句:“咱家今日来,

一是沾沾过年的喜气,二是想瞧瞧,洛阳城的才俊们,都有什么好东西要献给万岁爷。

”说完,他便下了台,在布政使亲自引领下,坐到了最尊贵的那一桌。

白云暖看着他落座的位置,心中忽然一动。那位置,正好在朱颜对面。

---宴席正式开始了。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来,觥筹交错间,气氛越来越热烈。

戏台上换了一班人,开始演起杂剧《牡丹亭》,杜丽娘的唱腔婉转悠扬,满堂喝彩。

白云暖却无心看戏。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朱颜。朱颜似乎也并不急着做什么。

她只是慢慢品着酒,偶尔低头逗弄膝上的白孔雀,唇边始终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直到月上中天,酒过三巡,布政使再次上台。“诸位!今夜良辰,不可无诗,不可无画,

不可无舞!”他高声道,“按往年规矩,东风宴上,要有献艺之环节!

今年咱们换个花样——不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只要拿得出手,都可上台一展才华!

献得好的,陈公公有赏!”众人轰然叫好。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年轻书生,

献了一首七律《除夕》。陈矩听了,微微点头,赏了一锭银子。第二个上台的是个舞姬,

跳了一支《霓裳羽衣舞》。陈矩看得入神,赏了一对玉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白云暖静静看着,心中却越来越不安。她总觉得,

有什么事要发生。果然,当第十个人献艺完毕,朱颜忽然站起身。“陈公公,

”她笑盈盈地开口,“我也有一样东西,想献给万岁爷。”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朱颜。只见她缓步走到台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呈上。

“这幅画,名为《东风第一枝》。乃是林良大师晚年绝笔之作,据说展开之时,能引来蝴蝶。

”她笑靥如花,“我寻访多年,终于觅得此画。今日借着东风宴,献给万岁爷,

祝我大明江山如牡丹盛开,千秋万代!”陈矩接过画轴,慢慢展开。画上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花瓣层层叠叠,晕染如画。那红色鲜艳欲滴,仿佛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众人纷纷赞叹。“好画!真是好画!”“林良大师的笔法,果然名不虚传!

”“郡主真是有心了!”白云暖却瞳孔猛然收缩。那幅画...那幅画的牡丹,不对。

她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江无涯一把按住手腕。“别动。”他低声道,“再等等。

”白云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着那幅画。是的,那幅画的牡丹,不对。

林良的“没骨法”,是用色彩直接晕染,不用墨线勾勒。可这幅画的牡丹,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墨线,但花瓣与花瓣交接处,颜色过渡生硬,分明是先用淡墨勾了轮廓,

再用颜色覆盖。这是一幅赝品。可朱颜为何要献赝品?她难道不怕陈矩看出来?

白云暖心念电转,忽然明白了。朱颜不是要献画。她是要——钓鱼。她要用这幅赝品,

钓出真正知道《东风第一枝》下落的人。果然,陈矩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这画...咱家看着眼熟。”他缓缓道,“咱家记得,咱家派沈观复来洛阳献的,

也是这么一幅画。可沈观复死了,画也丢了。郡主这幅,是从哪儿得来的?

”朱颜神色不变:“陈公公这是怀疑我?”“咱家不敢怀疑郡主。”陈矩淡淡道,

“只是咱家想知道,这幅画的来历。”朱颜微微一笑:“这画的来历,说来话长。

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白云暖身上,“我倒是有个证人,

可以证明这幅画的真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白云暖。白云暖只觉得后背一凉。

朱颜看着她,笑得温柔可亲:“这位白姑娘,是‘没骨绣’的传人。她母亲林氏,

当年与林良大师同宗,最懂林良的笔法。让她来看看,这幅画,到底是真是假。”满堂寂静。

江无涯的手按在刀柄上,浑身肌肉紧绷。白云暖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一步一步走向戏台。她走到朱颜面前,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朱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幅画,是假的。”满堂哗然。朱颜脸上的笑容,

僵了一瞬。“白姑娘,你可看清楚了?”她仍是笑着,可那笑意已经冷了几分,“这幅画,

我可是花了重金求来的。”“我看得很清楚。”白云暖道,“林良的‘没骨法’,不用墨线。

可这幅画的牡丹,花瓣之间颜色生硬,分明是先用淡墨勾了轮廓,再用颜色覆盖。这等手法,

骗得过旁人,骗不过内行。”她顿了顿,看着朱颜的眼睛,

一字一顿:“真正的那幅《东风第一枝》,郡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在哪儿。”朱颜的脸色,

终于变了。她盯着白云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白姑娘,”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

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知不知道,诬陷皇亲,是什么罪名?”白云暖看着她,

忽然笑了。“郡主,”她也放轻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知不知道,杀人偿命,

是什么道理?”朱颜瞳孔猛然收缩。就在这时,戏台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出来,满身是血,嘶声喊道:“画!

画在...在鸣凤阁...阁里...那幅真的...在鸣凤阁...”话未说完,

他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满堂大乱。朱颜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陈矩站起身,

面色铁青:“来人!去鸣凤阁!”江无涯已经带着锦衣卫冲了出去。白云暖站在原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那人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满身是血,可那张脸——那张脸,

赫然是沈观复。沈观复?他不是死了吗?白云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朱颜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白姑娘,你以为你赢了?”白云暖转头看她。

朱颜笑得诡异:“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幅真的《东风第一枝》,根本就不在鸣凤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那幅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真的那幅,早就被我烧了。

”白云暖心猛地一沉。“为什么?”朱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因为我想要的,

从来就不是那幅画。”她伸手,轻轻抚了抚白云暖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猫。

“我想要的,是你那方帕子。那方藏着‘没骨绣’秘诀的帕子。”“而你,

很快就会自己送到我手上。”她说完,转身便走,湖绿色的裙摆在烛光中摇曳,

像一只翩翩飞走的孔雀。白云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忽然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局。从头到尾,朱颜的目标就不是那幅画。是她。

是那方帕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方藏着“没骨绣”秘诀的帕子。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那方帕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朱颜这般费尽心机,不惜杀人,

不惜设局,不惜在除夕夜、在满堂宾客面前,演这一出大戏?她低头,

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方帕子。帕子还在。牡丹依旧盛开。那句诗,

依旧在:“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朵牡丹,

不再是花。是饵。第二折:金玉其外第五章 千机阁帖子时,除夕夜。锦衣卫北镇抚司驻所,

内堂。江无涯坐在案前,面色铁青。桌上摊着一堆证物:一幅被火烧毁的画轴残片,

几根孔雀尾羽,一只破碎的瓷碗,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画已毁,人已死。勿念。

”落款处,是一只展翅飞翔的孔雀,用金色颜料勾勒,栩栩如生。“鸣凤阁搜遍了?”他问。

“搜遍了。”站在下首的校尉答道,“那幅画确实被烧了,只剩这些残片。

沈观复...也死了。”“他方才不是还活着?”“那是回光返照。”校尉低声道,

“仵作验过,他身上的伤至少有三天的。昨夜里被人从永安渠捞上来时,就已经断气了。

可不知为何,今夜又醒过来片刻,说了那句话,便彻底没了声息。

”江无涯沉默片刻:“捞他的人是谁?”“是个渔夫。他说昨夜里在渠边收网,捞着个死人,

吓得扔下就跑。今早才去报官。可报官之后,那尸体又不见了。

今夜忽然出现在东风宴上...”江无涯冷笑一声:“这是有人故意让他开口的。

用某种法子,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就为了在宴会上说出那句话。

”校尉打了个寒噤:“什么法子?能让死人开口?”“苗疆有种蛊术,

可以锁住将死之人的魂魄,让他说完了想说的话,才真正咽气。”江无涯道,

“这种蛊术极难施展,会的人极少。全天下,不超过三个。”他看着那封信上的金色孔雀,

眸光幽深。“朱颜,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校尉快步走进,

单膝跪地:“镇抚,白姑娘来了。”江无涯眉头一皱:“这么晚?让她进来。”片刻后,

白云暖走进内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依旧平静。“江镇抚,我有话问你。

”江无涯挥退左右,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姑娘想问什么?”白云暖接过茶,却没有喝,

只是握在手心。“我想知道,我娘留给我的那方帕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江无涯看着她,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姑娘可知,二十年前的‘妖书案’?

”白云暖心中一凛:“那是我父亲卷进的案子。”“对。”江无涯道,“可姑娘知道吗?

那案子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案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万历二十二年,洛阳出现的那封揭帖,确实是你父亲白云鹤抄录的。可他抄录的,

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原件,另有其人。”“谁?”“福王。”江无涯回过头,

“那封揭帖的真正作者,是福王本人。”白云暖瞳孔猛然收缩。

“福王...他自己揭发自己谋逆?”“不是谋逆。”江无涯道,“是自污。”他走回案前,

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递给白云暖。“姑娘看看这个。”白云暖接过,展开细看。

那是一份陈年奏折的抄本,字迹潦草,显然是急就而成。可那内容,却让她浑身发冷。

奏折上说:万历二十二年,有人密报福王私藏龙袍、密谋造反。万历帝派锦衣卫暗中查访,

却发现那龙袍是假的,所谓谋逆纯属子虚乌有。可福王为何要这么做?奏折后面,

有一段批注,字迹与正文不同:“福王自污,实为自保。时国本之争激烈,

群臣请立皇长子为太子,福王以次子身份,觊觎储位者众。福王惧,乃自污以求免。

然此事牵连甚广,知情者多被灭口。白云鹤,即其一也。”白云暖手在发抖。

她父亲...是被灭口的?“可那揭帖...不是他抄录的吗?”“是他抄录的。

”江无涯道,“但他抄录之后,留了一份底稿。那份底稿,被他藏在一个极隐秘的地方。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姑娘可知,藏在哪里?”白云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方帕子?”江无涯点了点头。“那方帕子上绣的牡丹,用的是‘没骨绣’。可姑娘可知,

‘没骨绣’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白云暖摇头。“是藏字。”江无涯道,

“用特殊的针法和染料,可以在绣品中藏入文字。那些文字平时看不见,只有用特定的方法,

才能显现出来。”他顿了顿:“你母亲林氏,是‘没骨绣’的最后一代传人。

她嫁给你父亲之后,教会了你父亲这门技艺。那封揭帖的底稿,

就被你父亲用‘没骨绣’的法子,藏在了那方帕子里。”白云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小贴身带着的那方帕子,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所以朱颜想要那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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