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荒芜渐渐被绿意取代。道旁开始出现稀疏的村落,田埂上偶见耕作的农人,只是这些人看过来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呆滞,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像庙里泥塑的神像——精致,却没有活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缰绳。他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离开五行山时爆发的力量像是抽空了他五百年积攒的元气,此刻火眼金睛的红光淡了许多,眼白上的黑斑点反而更明显了些。“师父,前面就是高老庄地界了。”孙悟空忽然坐直身子,鼻尖嗅了嗅,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好浓的诡气…比长安城外还重。”,只见前方官道尽头有一片青砖瓦房的村落,村口立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刻着“高老庄”三个字。奇怪的是,明明是正午时分,村子里却静悄悄的,听不到鸡鸣狗吠,连炊烟都没有一缕,只有几只黑色的乌鸦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歪着脖子盯着他们,发出“呱呱”的怪叫。“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玄奘勒住马缰,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将金箍棒扛在肩上:“俺去看看,师父你在这儿等着。”他刚走两步,又回头叮嘱,“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别进村,也别接任何人递来的东西。”,看着孙悟空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村口的阴影里。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没留下半分暖意。,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白雾。玄奘低头摸了摸胸前的佛珠,珠子依旧温热,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滞涩感,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包裹着。
就在这时,村子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咿咿呀呀的,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哭声从村子深处传来,穿过寂静的街巷,飘到村口,竟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玄奘皱起眉头。这哭声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掐着嗓子在演,可细听之下,又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咀嚼声?
他想起孙悟空的叮嘱,握紧缰绳想要调转马头,却听见哭声突然近了许多,像是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呜呜…好心人…救救我吧…”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从槐树后走了出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眼睛红肿,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上扬。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了足月的身孕,走路时却轻飘飘的,脚尖几乎不沾地。
“女施主,你怎么了?”玄奘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里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我…我是高老庄的人…我丈夫被妖怪掳走了…呜呜…肚子里的孩子快保不住了…”她说着,突然朝玄奘扑了过来,“法师,你救救我们吧!村子里的人都快被那妖怪害死了!”
玄奘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女子抓住了衣袖。她的手冰冷刺骨,指甲又尖又长,几乎要嵌进玄奘的肉里。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从她身上传来,和长安那个锦盒里的怪虫味道一模一样。
“放开我师父!”
一声怒喝,金光乍现。孙悟空不知何时从村子里冲了出来,金箍棒带着劲风横扫而至。那女子尖叫一声,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槐树上,“噗”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她落在地上,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隆起的肚子像破麻袋一样瘪了下去,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滚出的不是婴儿,而是一堆沾着粘液的碎骨和毛发。
“原来是只‘蚀骨妪’。”孙悟空啐了一口,金箍棒指着那怪物,“专靠吸食孕妇精血化形,藏在高老庄装神弄鬼,当俺老孙看不出来?”
蚀骨妪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化作一团黑雾,朝着孙悟空扑来。孙悟空早有防备,火眼金睛红光一闪,黑雾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散了大半。剩下的残魂还想逃窜,被金箍棒一下砸中,彻底化为飞灰。
“这村子…不对劲。”孙悟空看着蚀骨妪消失的地方,眉头皱得更紧,“刚才俺老孙在村里转了一圈,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缝里能看到人影,可喊破喉咙也没人应。而且…俺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玄奘低头看向村口的老槐树,只见刚才被蚀骨妪撞过的地方,树皮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的不是木质,而是暗红色的肉膜,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他吓得后退一步:“这树…也是诡物?”
“不止这树。”孙悟空用金箍棒敲了敲旁边的石碾子,石碾发出空洞的回响,“你看这石碾的纹路,像不像人的血管?还有那口井,井绳上缠着的不是青苔,是头发。”
玄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村口的老井果然飘着几缕黑色的长发,在井水里轻轻飘荡,像是有生命一般。
“那…猪八戒呢?”玄奘想起孙悟空说的“呆子”,心中不由一紧。
“还没找到。”孙悟空的声音沉了下来,“按道理说,以他的本事,收拾几只蚀骨妪不在话下,可这村子里连他的气息都没有…要么是他藏得太好,要么就是…”
他没说下去,但玄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进村找找吧。”玄奘咬了咬牙,“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孙悟空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师父你跟紧俺,千万别乱碰东西。这村子里的诡物,怕是比咱们想的更厉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高老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的春联早已褪色,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仔细看去,竟像是用无数细小的指痕组成的。
走在寂静的街巷里,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回音在耳边盘旋,像是有无数人跟在身后。玄奘总觉得背后发凉,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自已被拉长的影子——只是那影子的头,似乎比他本人的头大了一圈,还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别看!”孙悟空低喝一声,用火眼金睛瞪向玄奘的影子。那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形态。“这村子里的诡物能勾人影子,被缠上了就会被慢慢同化。”
玄奘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目光,紧紧跟在孙悟空身后。
他们走到村子中央的祠堂门口,这里的诡气最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祠堂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
“里面有人。”孙悟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阴森森的,正中央摆着一排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黑色的香,燃着绿色的火苗,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个穿着官服的老者,面容和蔼,可眼睛却画得格外大,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让人看了浑身发毛。
画像底下,跪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正对着牌位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是高老庄的庄主,高太公。”孙悟空认出了他,“俺老孙五百年前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还是个小伙子。”
高太公似乎没听见他们进来,依旧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已经磕出了血,却仿佛不知疼痛。
“高太公?”玄奘试探着喊了一声。
高太公猛地停下动作,缓缓回过头。他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不堪,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是来求亲的吗?”
“求亲?”玄奘一愣。
“我家翠兰…要嫁人了…”高太公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两个人在说话,“那女婿…可厉害了…能吃能喝…就是长得丑了点…”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供桌底下,“你们看…他在那儿呢…”
玄奘和孙悟空对视一眼,朝着供桌底下看去。
供桌底下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蜷缩在那里,发出沉重的呼噜声。那东西很大,占满了整个供桌底,露出的半截耳朵上长着粗硬的黑毛,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带着浓烈的酒气。
“呆子!”孙悟空低喝一声,用火眼金睛照去。
那团东西猛地惊醒,抬起头来。只见它长着一张猪脸,鼻子又大又圆,嘴角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眼睛却紧闭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它的身体被无数根黑色的丝线缠着,丝线深深嵌进肉里,渗出暗红色的血。
“是猪八戒!”玄奘惊呼。
猪八戒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放开…放开俺…翠兰…别碰她…”
“这丝线…是‘锁魂丝’。”孙悟空的脸色变得凝重,“是诡物用怨念凝聚的,能锁人元神,时间长了,会把他的神智彻底吞噬。”
高太公看着他们,笑得更诡异了:“他不听话…他想阻止翠兰…他得死…”
“你到底是谁?”孙悟空金箍棒一横,指着高太公,“真正的高太公在哪?”
高太公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他的脸慢慢裂开,露出里面另一张脸——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正是刚才那个蚀骨妪的模样!
“我是高翠兰啊…”女子的声音带着诱惑的甜腻,“我是太公的女儿…是八戒的娘子…你们看,我们多恩爱…”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朝着供桌底下的猪八戒抓去。
“找死!”孙悟空怒喝一声,金箍棒直刺而出。
“高翠兰”尖叫着后退,身体化作无数只黑色的飞虫,朝着祠堂四周散去。飞虫落在牌位上,牌位上的名字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落在画像上,画像里老者的眼睛突然转动起来,死死地盯着孙悟空。
“困住他们!”画像里的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阴森。
祠堂的门窗“砰”地一声关上,供桌突然升起,朝着孙悟空砸来。牌位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无数道黑气,朝着玄奘缠去。
“师父小心!”孙悟空一把将玄奘推开,金箍棒横扫,将供桌打得粉碎。木屑飞溅中,他看到供桌的木头里嵌着无数根细小的骨头,像是孩童的指骨。
“这些牌位…都是被吃掉的村民!”玄奘看着那些扭曲的人脸,心中一阵恶寒。
“不止村民。”孙悟空用火眼金睛扫过整个祠堂,“这祠堂的地基,是用人骨铺的;梁柱里灌的是精血;连这香炉里的香灰,都是骨灰!高老庄早就不是村子了,是个巨大的祭坛!”
画像里的老者发出得意的狂笑:“没错!五百年了,我用这村子养了无数的诡物,就等这头蠢猪落网!他以为自已是在保护翠兰?他不知道,翠兰早就被我炼成了‘蚀骨花’,他守在这里,不过是在给我当养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孙悟空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老者的脸在画像里扭曲变形,“我是高老庄第一个被诡气吞噬的人,是这里的‘地灵’!当年天蓬元帅撞破月宫的秘密,被贬下凡,我就知道机会来了!他的元神里有天庭的仙气,最适合用来滋养蚀骨花!”
他的声音变得狂热:“只要把他炼成花肥,我的蚀骨花就能盛开,到时候,整个大唐都会变成我的花园!你们来得正好,再加个金蝉子转世的和尚,这花一定开得更艳!”
“放屁!”孙悟空怒喝一声,金箍棒朝着画像砸去。
画像突然燃烧起来,绿色的火焰中,老者的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祠堂剧烈地摇晃起来,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那些锁着猪八戒的锁魂丝突然收紧,猪八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变成青黑色。
“不好!他要被诡气吞噬了!”孙悟空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猪八戒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的眼睛里一半是赤红,一半是清明,显然还在抵抗。“猴哥…别管俺…快带师父走…这村子…要塌了…”
“废话!俺老孙什么时候丢下过兄弟!”孙悟空怒吼一声,纵身跳到猪八戒身边,用火眼金睛的红光灼烧那些锁魂丝。锁魂丝遇光即燃,发出刺鼻的气味。
玄奘也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佛珠,念起之前那段晦涩的经文。佛珠的金光洒在猪八戒身上,他身上的黑气明显消退了几分。
“吼!”猪八戒猛地发力,挣脱了最后几根锁魂丝。他站起身,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肌肉贲张,獠牙外露,看起来比刚才狰狞了十倍,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呆子,还能打不?”孙悟空咧嘴一笑。
“能!”猪八戒抄起身边的九齿钉耙——不知何时,他的兵器出现在了供桌底下,“敢阴俺老猪,今天把你们这些杂碎全扒了皮!”
祠堂的摇晃越来越剧烈,屋顶开始往下掉碎石。画像里的老者尖叫道:“一起死吧!让你们都给我的蚀骨花陪葬!”
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一股浓郁的黑雾从底下喷涌而出,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一朵巨大的花,花瓣像是用无数张人脸组成的,正在缓缓绽放。
“蚀骨花!”孙悟空脸色一变,“师父,快用佛珠镇住它!这花一旦完全开放,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地!”
玄奘不敢怠慢,将佛珠抛向空中。佛珠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网,罩住了那朵蚀骨花。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蚀骨花的绽放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俺去对付那老东西!”孙悟空对猪八戒喊了一声,纵身朝着燃烧的画像飞去。
“好!”猪八戒挥舞着九齿钉耙,挡在裂口前,不让黑雾扩散,“猴哥,你快点,俺快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手臂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片,嘴角的獠牙越来越长,显然锁魂丝的侵蚀还没完全消退。
玄奘看着在空中激战的孙悟空,又看看苦苦支撑的猪八戒,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光靠佛珠的力量镇不住蚀骨花,必须找到它的根!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落在那些牌位上。每个牌位上的人脸都在痛苦地嘶吼,仿佛在向他传递着什么信息。玄奘忽然想起孙悟空的话,这祠堂的地基是人骨铺的,那蚀骨花的根…会不会就在地基下面?
“八戒!打地基!”玄奘大喊一声。
猪八戒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抡起九齿钉耙,朝着地面狠狠地砸去。“轰隆”一声,地面裂开更大的口子,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黑色根须,根须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还在不停地蠕动。
“找到了!”玄奘心中一喜,将胸前的佛珠解下,朝着根须扔去。
佛珠落在根须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根须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枯萎变黑。黑雾中的蚀骨花剧烈地颤抖起来,花瓣一片片掉落,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是高翠兰的模样。
“不!我的花!”画像里的老者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在绿火中彻底燃烧殆尽。
随着蚀骨花的枯萎,祠堂的摇晃渐渐停止,那些黑气和诡物也随之消散。孙悟空落在地上,喘着粗气,火眼金睛的红光几乎完全褪去。猪八戒也恢复了些人形,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鳞片还没完全消退。
“总算…搞定了。”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旁边一个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他娘的,这老东西真难缠,差点把俺老猪的元神都吞了。”
玄奘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的鳞片:“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猪八戒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这点小伤算啥?想当年俺老猪在天庭当元帅的时候,比这凶险的场面见多了…咳咳,不说这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岔开话题,“师父,你刚才那佛珠真厉害,比观音菩萨的净瓶还管用。”
提到观音菩萨,孙悟空的脸色沉了沉:“别跟俺提她。这村子里的诡气,隐约有她的气息。”
“啥?”猪八戒瞪大了眼睛,“菩萨她…她怎么会和诡物有关系?”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恢复正常的村庄。阳光重新照进村子,那些紧闭的门窗打开了,里面走出的村民眼神虽然还有些呆滞,却不再是之前的诡异模样。村口的老槐树恢复了正常,井里的黑发也消失了。
“或许…是俺想多了。”孙悟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不确定。
玄奘知道他心里的矛盾,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看着那些逐渐恢复神智的村民,他们茫然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显然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
“他们…会好起来吗?”玄奘轻声问道。
“难。”孙悟空摇了摇头,“被诡气侵蚀过的人,魂魄就像被虫蛀过的木头,就算醒了,也会留下病根。夜里怕是总会做噩梦,梦见那些被吃掉的同伴。”他顿了顿,又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他们还活着。”
猪八戒走到祠堂角落,那里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件破烂的青色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披在身上。“师父,猴哥,俺老猪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那高翠兰…哦不,那蚀骨花伪装的玩意儿,天天缠着俺,要不是俺得盯着它,早就跑了。”
“你早该跑了。”孙悟空白了他一眼,“若不是你贪图那点香火供奉,能被这地灵困这么久?”
“俺那不是贪图供奉!”猪八戒涨红了脸,急忙辩解,“俺是想查清这地灵的底细!它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然哪来的锁魂丝?那玩意儿可是灵山特产,寻常诡物根本弄不到!”
“灵山?”玄奘心中一动,“你是说,这地灵和西天灵山有关?”
猪八戒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碎布,布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莲花图案:“俺在供桌底下找到的。这布的料子是灵山的云锦,上面的莲花纹带着诡气,和俺当年在天庭见过的‘污莲印’一模一样——那是被诡气侵蚀的佛门弟子才会用的标记!”
孙悟空接过碎布,用火眼金睛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是污莲印!这地灵背后,真有灵山的人撑腰!”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五百年前被镇压的记忆涌上心头——当年如来佛祖将他压在五行山时,指尖也曾闪过类似的莲花印记,只是那时他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佛门法印,而是用来滋养诡气的符咒!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西行路,比俺老孙想的还要凶险。灵山那帮伪佛,怕是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玄奘沉默片刻,目光坚定:“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否则,三界只会被这些诡物彻底吞噬。”
猪八戒看着玄奘,突然咧嘴一笑:“师父说得对!俺老猪虽然本事不大,但也知道善恶是非。当年俺在天庭,就是因为撞破了嫦娥那婆娘用玉兔精元滋养诡物,才被玉帝贬下凡的。这笔账,俺还没跟他们算呢!”
他拍了拍胸脯:“从今往后,俺老猪就跟着师父和猴哥,一路向西!管他什么伪佛真佛,谁敢挡路,俺一耙子拍扁他!”
孙悟空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算你还有点骨气。不过你这呆子吃得多,一路上可别指望俺老孙给你找吃的。”
“嘿嘿,这个好说,”猪八戒搓了搓手,“俺鼻子灵,找吃的本事可比你强多了!”
三人正说着,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那些恢复神智的村民举着锄头扁担,朝着祠堂围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真正的高太公——此刻他脸上再无之前的诡异笑容,只剩下惊恐和愤怒。
“就是他们!是他们把村子弄成这样的!”高太公用手指着玄奘三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还有那个猪妖!就是他霸占了我女儿,害了全村人!”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怒骂着上前,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显然把之前的灾难都归咎到了猪八戒身上,毕竟蚀骨花一直用高翠兰的模样与猪八戒纠缠,在他们看来,就是猪妖作祟。
猪八戒急得满脸通红:“你们胡说!俺老猪是在帮你们!是那地灵和蚀骨花害了你们!”
可村民们根本不听他解释,他们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只知道眼前这个长着猪脸的妖怪和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僧人,与村子的灾难脱不了干系。
“打!打死他们!”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锄头扁担纷纷朝着三人招呼过来。
“真是一群蠢货!”孙悟空怒极反笑,正想动手,却被玄奘拦住。
“悟空,不可伤人。”玄奘看着那些被恐惧支配的村民,心中充满了悲悯,“他们只是被蒙蔽了。”
他向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乡亲,我等是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此地,见村中被诡物侵扰,才出手除妖。这位猪壮士并非妖怪,而是天庭贬下凡的天蓬元帅,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
可村民们哪里肯信,一个长着猪脸的怪物怎么可能是天蓬元帅?他们只当玄奘是在为妖怪辩解,攻势更加猛烈。
“师父,跟他们废话什么!”猪八戒也急了,抡起九齿钉耙就要反抗。
“等等!”玄奘突然从怀中掏出通关文牒,高举过头顶,“这是大唐皇帝御赐的通关文牒,上面有陛下的宝印!我乃大唐圣僧玄奘,岂会说谎?”
通关文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上面的玉玺印记清晰可见。大唐国力强盛,贞观之治的威名远播四方,村民们虽然没见过皇帝,但对大唐的威严还是心存敬畏。看到通关文牒,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疑了。
高太公走上前,颤抖着接过通关文牒,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身边几个识字的老者。老者们传阅一番,纷纷点头:“确实是大唐的通关文牒,错不了。”
高太公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玄奘,又看了看猪八戒,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罢了…就算你们是除妖的僧人,可我女儿…我女儿她…”
提到高翠兰,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蚀骨花虽然是诡物,但外表一直是他女儿的模样,如今花谢魂散,对他来说,就像真的失去了女儿。
玄奘心中一痛,双手合十:“高太公节哀。令嫒的魂魄并未被完全吞噬,贫僧愿为她诵经三日,助她早日轮回。”
高太公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对着玄奘深深一拜:“多谢法师…多谢法师…”
村民们见高太公都认了,也纷纷放下了锄头扁担,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接下来的三日,玄奘果然在高老庄的祠堂里为高翠兰诵经。孙悟空和猪八戒则在村子里帮忙清理诡物残留的痕迹,修补被毁坏的房屋。猪八戒虽然贪吃,但干活却很卖力,尤其是看到那些曾经误解他的村民对他露出感激的笑容时,他那张猪脸上竟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
三日过后,玄奘诵经结束的那天夜里,祠堂里突然飘起一缕白色的轻烟,轻烟在空中凝聚成高翠兰的模样,对着玄奘盈盈一拜,然后缓缓消散在月光中。
“她走了。”玄奘望着轻烟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孙悟空和猪八戒站在他身后,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高太公带着村民们送来许多干粮和清水,执意要送他们出村。村口的老槐树下,高太公握着玄奘的手,感慨道:“法师,之前是老汉糊涂,错怪了你们。这西行路凶险,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他顿了顿,又道,“老汉活了大半辈子,最近总觉得这世道不对劲。夜里常梦见西边的天上掉下来好多星星,星星碎了之后,就有好多黑影在地上爬…你们去西天,可千万要当心啊。”
玄奘心中一动,知道高太公说的“黑影”就是诡物。他点了点头:“多谢太公提醒,贫僧记下了。”
三人辞别高老庄的村民,再次踏上西行路。白马驮着玄奘,孙悟空和猪八戒跟在两旁,一路向西而去。
走了约莫半日,猪八戒突然指着前方喊道:“猴哥,师父,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官道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浑浊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具白骨,顺流而下,在河面上撞击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河岸两边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最诡异的是,河面上没有一座桥,只有一根细细的铁索横跨两岸,铁索上挂满了骷髅头,每个骷髅的眼眶里都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这是…流沙河?”玄奘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佛经中见过对流沙河的记载,说它“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阴森恐怖的模样。
孙悟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盯着河面上的骷髅头,火眼金睛中红光闪烁:“这些骷髅头…都带着佛门的气息,像是…取经人的头骨。”
“取经人?”玄奘一愣,“难道在我们之前,还有人去西天取经?”
“不止一个。”孙悟空沉声道,“俺老孙能感觉到,这些骷髅头里,最少有九世的怨气。看来,之前的取经人都死在了这里。”
猪八戒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俺听说这流沙河底住着一个妖怪,叫沙悟净,是当年的卷帘大将被贬下凡的。难道…这些取经人都是被他杀的?”
“不好说。”孙悟空摇了摇头,“老沙虽然性子闷,但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当年他打碎琉璃盏被贬,据说就是因为琉璃盏里映出了玉帝的诡状,才被灭口的。他守在这流沙河,说不定也有别的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河中央的铁索上:“你们看那铁索,上面刻着的不是花纹,是经文。这些骷髅头被串在上面,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玄奘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铁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只是这些梵文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强行刻上去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我们怎么过河?”猪八戒看着汹涌的河水,有些发怵,“这河水里的诡气比高老庄还重,俺老猪的水性虽好,可也不想下去送死。”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河面大喊一声:“沙悟净!俺老孙带着师父西天取经,路过此地,还不出来见俺!”
声音在河面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河水依旧浑浊,骷髅头依旧在水面上漂浮,仿佛这里根本没有人。
“他娘的,这老沙是装聋作哑还是死了?”猪八戒有些不耐烦了。
孙悟空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河底深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卷帘大将的元神波动,陌生的是那股气息中夹杂着浓重的诡气,几乎要将原本的气息吞噬。
“他在和诡物打斗。”孙悟空沉声道,“而且…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流沙河的水面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浑浊的河水掀起滔天巨浪,黑色的淤泥被卷上天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泥柱。泥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在挣扎,他穿着破烂的红色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项链,正是沙悟净!
此刻的沙悟净双目赤红,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手中的降妖宝杖上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丝线,正与一个巨大的黑影缠斗。那黑影形似章鱼,有着无数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沙悟净,发出刺耳的尖啸。
“是‘黑水玄螈’!”孙悟空脸色大变,“这是上古诡物,以吞噬元神为生,怎么会藏在流沙河底?”
沙悟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被黑水玄螈的触手紧紧缠住,身体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深,眼神中的清明也越来越淡。
“救…救…师父…”沙悟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朝着玄奘的方向看来,充满了哀求。
“呆子,掩护俺!”孙悟空大喊一声,纵身一跃,朝着河中央飞去。
“好嘞!”猪八戒也不含糊,抡起九齿钉耙,朝着黑水玄螈的触手砸去,暂时逼退了它的攻势。
玄奘看着河中的沙悟净,又看了看胸前的佛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次,光靠孙悟空和猪八戒怕是不够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岸边上,双手合十,再次念起了那段晦涩的经文。胸前的佛珠爆发出比在高老庄时更加耀眼的金光,金光如同一道利剑,直刺流沙河底。
金光落在沙悟净身上,他身上的黑色纹路瞬间消退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发力,降妖宝杖挣脱触手的束缚,朝着黑水玄螈的头部狠狠砸去!
“吼——!”
黑水玄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在河水中疯狂地翻滚起来,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整个河岸淹没。
孙悟空趁机冲到沙悟净身边,金箍棒挥舞,斩断了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
“老沙,撑住!”
沙悟净点点头,与孙悟空背靠背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狂暴的黑水玄螈。
猪八戒在一旁看得心急,也想跳下去帮忙,却被玄奘拦住。
“八戒,守住河岸,别让它上岸!”
“好!”猪八戒虽然贪生怕死,但此刻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守在岸边,九齿钉耙挥舞得风雨不透。
玄奘的诵经声越来越急促,金光也越来越盛。他能感觉到,自已的元神正在与沙悟净的元神产生共鸣,那股来自佛珠的净化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注入沙悟净的体内。
沙悟净的力量越来越强,他脖子上的骷髅项链突然发出幽幽的绿光,与玄奘的金光交相辉映。那些骷髅头的眼眶中,竟然流出了清澈的泪水,泪水滴落在河水中,将浑浊的河水净化出一片清明。
“这是…前九世取经人的力量!”玄奘心中一震。
原来,沙悟净脖子上的骷髅项链,根本不是他杀人的证据,而是他用自已的元神护住的前九世取经人的残魂!他守在流沙河,不是为了阻拦取经人,而是为了等待真正能净化诡物的人,将这些残魂的力量传承下去!
“杀!”沙悟净怒吼一声,眼中再无一丝迷茫。他与孙悟空并肩作战,降妖宝杖与金箍棒配合默契,金光与绿光交织,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朝着黑水玄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黑水玄螈显然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巨大的身体突然开始收缩,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想要潜入河底逃走。
“想跑?晚了!”孙悟空和沙悟净同时追了上去,金箍棒和降妖宝杖同时击中黑雾。
“噗——!”
黑雾爆散开来,化作无数只黑色的小虫,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师父!”孙悟空大喊。
玄奘早已会意,诵经声陡然拔高,金光如网,将所有的小虫一网打尽。小虫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就化为飞灰。
黑水玄螈被彻底消灭了。
流沙河的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浑浊的河水开始变得清澈,漂浮的白骨也慢慢沉入河底,消失不见。横跨两岸的铁索上,那些骷髅头的绿光渐渐散去,化作点点星光,升入天空,仿佛得到了解脱。
沙悟净浑身脱力,瘫坐在河水中,看着玄奘,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师父…你终于来了…”
孙悟空也松了口气,跳到沙悟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沙,苦了你了。”
猪八戒跑到河边,看着清澈的河水,挠了挠头:“这…这就完事了?”
玄奘走到河边,看着水中的沙悟净,轻声道:“悟净,上来吧。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们一起西行。”
沙悟净点点头,在孙悟空的搀扶下,走上河岸。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流沙河上,波光粼粼,再也不见之前的阴森恐怖。唐僧师徒四人站在河岸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都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好了,人齐了。”孙悟空看着玄奘、猪八戒和沙悟净,咧嘴一笑,“师父,呆子,老沙,咱们继续上路!”
玄奘点点头,翻身上马。猪八戒和沙悟净跟在两旁,孙悟空则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
他们都知道,流沙河的黑水玄螈只是西行路上的又一个考验,前方还有更多的诡物和危险在等着他们。灵山的伪佛,天庭的内鬼,还有那个从鸿蒙初开就存在的“它”,都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有慈悲而坚定的玄奘,有桀骜却忠诚的孙悟空,有贪吃却勇猛的猪八戒,还有沉默却可靠的沙悟净。
师徒四人,一马西行,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流沙河底,那被净化的河水中,悄然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绽放,露出里面一卷残破的经文,经文上只有四个字:
“心净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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