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剥夺了视觉,但触觉变得异常清晰。她压在对方身上,掌心下原本冰冷的胸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温度。,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流血的手臂。,又在下一秒冻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指尖带着非人的凉意,就那样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让她动弹不得。,刮擦和撞击声愈发狂暴,棺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掀开。,韦笙感觉到,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拇指指腹,非常轻微地,在她流血的伤口边缘,摩挲了一下。,一个平静的、带着刚苏醒般低沉沙哑、却又奇异悦耳的男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好吃……你的血。”
下一秒,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
头顶沉重的棺盖,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伴随着一声古老的轰鸣,向一侧滑开。
冰冷浑浊的空气涌入,同时涌入的还有高台下那令人作呕的腐臭,以及——数道黏腻、布满血丝、如同藤蔓又如同肠肢的暗影,它们正缠绕在棺材外壁,发现棺盖打开,立刻如毒蛇般昂起尖端,对准了棺材内部。
韦笙在棺盖滑开的瞬间就蜷缩起来,试图躲避。但她来不及了,最近的一条暗影尖端猛然刺向她面门!
一道身影坐了起来。
从她身边,从那具“尸体”的位置。
韦笙只看到一片如月华流水般的银白色长发在眼前拂过,然后是玄色的、宽大的衣袖。那身影坐起的动作自然随意,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暗影尖端刺到了。
那身影抬起一只手,甚至没有看那攻击,只是随意地,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暗影的尖端。
动作轻巧得像捏住一片飘落的羽毛。
暗影僵住了,随即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接着,韦笙看到了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银发的身影,捏着那截不断扭动的、污秽的暗影尖端,递到唇边,张嘴,咬了下去。
咔嚓。
很清脆的声音,像咬断一根新鲜的黄瓜。
暗影的扭动瞬间加剧到痉挛,发出一种高频的、无声的尖啸——韦笙能感觉到那种精神层面的惨叫。而银发身影已经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优美得不真实,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他似乎觉得味道不错。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虚张,对着高台下那团盘踞的、由无数暗影组成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源头。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或者被巨大漩涡捕捉的浮萍,扭曲着、尖叫着,被凌空扯了过来,在半空中急剧压缩、变形,最后化为一团浑浊的、不断挣扎的暗色能量球,飞入银发男子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能量球,又看了看棺材里已经彻底石化、瞪大眼睛望着他的韦笙。
然后,他把那团能量球,也塞进了嘴里。
嘎嘣。
这次像在嚼硬糖。
他慢慢咀嚼着,冰蓝色的眼睛始终看着韦笙,那眼神纯粹、好奇,还带着点刚刚享用过零食的满足感。银白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到了韦笙的手边,触感冰凉柔滑。
整个宫殿彻底安静了。
甜腻的腐臭味消失了,拖拽声、刮擦声、哼唱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旷的寂静,以及棺材里,两个人……如果他真的是人……
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韦笙的急促而混乱,对方的平稳而绵长。
韦笙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古雅玄袍、长发如雪、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俗、刚刚轻描淡写吃掉了一个恐怖诡异的男人。不,生物。他坐在棺材里,身姿挺拔,周围还萦绕着未散尽的、微弱的暗色能量光点,映得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越发深邃非人。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舔了舔唇角——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小动作,然后开口。
声音依旧是直接响起在韦笙脑海里的,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情绪起伏:“你,是谁?”
韦笙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声音。
对方似乎并不急需答案,他冰蓝的眼眸微转,目光落在韦笙还在渗血的左臂伤口上。然后,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那伤口旁。
一道微凉的触感流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的血。”他收回手,看着韦笙,眼神里多了点审视的意味,“血契……你唤醒我,你的血缚住了我。我们现在,连在一起了。”
韦笙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已:“契……约?”
“嗯。”银发男子点点头,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淌,“我是你的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韦笙的理智缓缓回笼,但回笼的方向有点不对劲。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得离谱、长得离谱、说话方式也离谱的“东西”,再回想刚才他吃诡异像吃零食的画面,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下情境中唯一合理的认知浮了上来。
她,韦笙,一个大二学生,在被迫卷入诡异副本、被闺蜜男友背叛推入绝境、慌不择路躲进棺材之后……
用自已的血,莫名其妙地,契约了一个……诡异?
而且这个诡异,好像强得有点过分?
银发男子忽然动了。他动作轻捷地跨出棺材,站到了高台的石板上,然后转身,朝还在棺材里发懵的韦笙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刚刚用它捏碎并吞噬了恐怖的存在。
韦笙犹豫了一秒,还是抓住了那只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轻轻一拉,就把她带出了棺材。
站在高台上,视野开阔。宫殿依旧空旷死寂,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危机感消失了。韦笙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已高出一个多头、银发玄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狼狈染血的卫衣和牛仔裤,感觉像一场荒诞的梦。
“这里,”银发男子环顾四周,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是门的里面。但门坏了。很多杂音,很多……食物。”他说“食物”的时候,又舔了舔嘴唇。
韦笙注意到,他雪白的长发末端,似乎沾染了一点点刚才那暗影能量的污浊,但很快,那点污浊就自行消散,长发恢复纯净的银白。
“你……”韦笙艰难地组织语言,“你是什么?诡异?还是……”
“我?”银发男子转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我是白。”他指了指自已的头发,“这个颜色。也是凌。”他又指了指高台下空旷的大殿,“在这里很久,很冷,像冰凌。”
白凌。
韦笙下意识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倒是很贴切。
“白凌。”她念出声。
银发男子——白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发音有反应。“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看着韦笙,“那你,叫什么?”
我……
“韦……笙。”白凌学着她的发音,念得有点慢,但很准确。然后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纯粹的、近乎孩童的困惑,“我该,叫你什么?”
韦笙一愣。
叫她什么?契约者?主人?伙伴?
她看着白凌那张过于好看、也过于缺乏常识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询问,一个极其荒谬、带着点自暴自弃和恶作剧心态的答案,未经大脑,脱口而出:
“叫妈妈。”
话一出口,韦笙自已先石化了。
她在说什么?!被吓疯了吗?!
白凌也愣住了。他微微偏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冰蓝的眼眸里困惑更重,他细细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妈……妈?”
他的发音很轻,带着试探,配上那张完美却懵懂的脸,有种诡异的……纯真感。
韦笙瞬间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恨不得时间倒流三十秒,或者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把她吞进去。她赶紧摆手,语无伦次:“不不不!我胡说的!你忘掉!叫我韦笙!或者笙笙!随便!就是别叫那个!”
白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眨了眨眼。他好像理解了“妈妈”可能不是一个合适的称呼,但似乎没完全理解韦笙为什么这么激动。不过他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哦。韦笙。”
韦笙松了口气,感觉半条命都随着那口气出去了。她抹了把脸,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他们还在这个见鬼的副本里,赵雅和李晓不知所踪,而她自已……
她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站立、仿佛只是出来透个气的白凌。
她好像,契约了一个不得了的、画风清奇的“外挂”。
而且这个外挂,刚才问她要叫什么。
而她让他叫妈妈。
韦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白凌忽然又开口了,他指了指宫殿深处一个方向,那里隐约有微光在波动:“那里,还有食物的味道。很弱,但很多。还有……两个和你味道有点像、但很讨厌的小东西。”
韦笙猛地睁开眼。
和她味道有点像?两个?
赵雅和李晓?
他们还没死?而且白凌能感觉到他们?
白凌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似乎在等待指示。他的眼神很干净,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说了算。你要吃吗?我去抓。
韦笙看着那双眼睛,又看了看自已手臂上已经愈合的浅痕,再想起铁门前那两张冷静舍弃她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向白凌所指的方向。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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