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丹峰药香袅袅,符峰隐于云雾深处,竹舍清幽,符纸遍悬,静得几乎没有声响,连弟子都寥寥无几,与热闹喧嚣的宗门主脉,宛若两个世界。,早已传遍全宗,嘲讽与戏谑如影随形。走在符峰之外的小径,随处可闻弟子们的窃笑:“看,那个糖灵根的小废物,真去符峰了。云眠峰主怕是闭关太久糊涂了,收个只会化糖的徒弟,能画出什么符?等着吧,不出三月,她必定连最基础的引气符都画不出,自已灰溜溜走掉。”,却从不多言,更不与人争执。,自已没有辩驳的资格,唯有勤勉,唯有实力,能堵住悠悠众口。
入峰第一日,她便向云眠求了最基础的符道典籍,天不亮便起身,盘膝坐于竹案之前,研墨、裁纸、执笔,一笔一划,临摹最粗浅的引气符。
糖灵根本就与寻常灵根迥异,灵气运转至指尖,极易化作软绵糖丝,而非凝练符纹。她画一张,废一张,符纸上不是甜香溢出,便是糖液晕开墨痕,歪歪扭扭,不成模样。
旁人画符,半日间便可入门,她从清晨画到日暮,废符堆成小山,指尖被笔杆磨得发红,依旧连一道完整的符纹都画不出。
守峰的小弟子阿竹看着满地废符,忍不住低声叹道:“苏师妹,要不……还是算了吧,这灵根实在不适合修仙,下山回家,反倒安稳。”
阿竹是符峰仅剩的三代弟子,资质平庸,守峰百年,早已看透仙门冷暖,他并非嘲讽,而是真心不忍见一个小姑娘被灵根桎梏,耗空心神。
苏糯糯抬起头,小脸沾了些许墨痕与糖丝,却笑得温软,眼底没有半分气馁,只有澄澈的执拗:“不行呀,我答应过师尊,要努力的。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千次,总能画成的。”
她重新执笔,屏息凝神,一点点控住体内躁动的糖灵之气,将那股极易化饴的灵气,死死按在笔尖,凝作细如发丝的墨线。指尖每一次运力,都像是在与天生的灵根本能对抗,疼得发麻,却半分不肯松劲。
深夜,云眠缓步走入符室,见少女依旧端坐案前,倦极便用冷水洗面,醒了继续落笔,指尖早已泛红发肿,却依旧一笔一划,不肯停歇。满地废符,皆是她笨拙却执拗的证明,每一张上的符纹,都比前一张更规整一丝。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悄悄悬了一道安神符在她身侧,清润灵气缓缓流转,护她心神不耗损过剧,又抬手拂过案角,将堆至脚边的废符归整成垛,隐去溢出的甜香,免得引来山精野怪扰她修行。
这位孤僻寡言、常年覆银面的峰主,从不多说鼓励之语,却会在她晨起之前备好上等符纸与墨锭,会在她控灵不稳时,默默演示一遍符道运气之法,指尖符纹流转,慢到极致,只为让她看清每一丝灵气的走向;会在她因糖气失控粘住符笔、粘住竹案、甚至粘住自已手指时,轻轻以符力解开,从无半分责备,只留下一缕温和灵气,帮她理顺体内翻涌的糖气。
苏糯糯的修炼日常,满是笨拙的努力,与令人忍俊不禁的小闹剧,却无半分滑稽低俗,只衬得她心性愈发纯粹可爱:
她试图画缚灵符,却因控气过盛,周身糖丝翻涌,化作晶莹黏丝,将自已牢牢粘在竹椅上,从腰到腕缠得密不透风,挣扎半日只晃得竹椅吱呀作响,最后还是云眠无奈出手,指尖一点便化去黏力,才将她“剥”下来,少女耳尖通红,却还攥着笔小声道:“师尊,我下次一定稳住。”
她尝试引灵气入体淬炼符道根基,却不慎将灵气化作软糖,粘住了符峰后山的千年灵竹,一整丛翠竹都裹上了莹白如玉的糖衣,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像极了人间糕点铺的顶级糖艺摆件,连山中灵鹿都徘徊不去,舔舐竹身甜香。
她跟着师尊学习简单的净邪符,却因控灵习惯,将符纹末端画成了圆滚滚的糖块模样,非但无寻常符篆的凌厉道韵,反倒散出清浅甜香,非但不能驱邪,反倒能安抚阴浊之气,引得山中灵兔、灵雀成群结队,蹲在符室外的石阶上,安安静静蜷成一团,不肯离去。
这些小小的翻车与失控,从未让她退缩,反倒让她一点点摸透了糖灵根的脾性——它不是废根,只是不走寻常路。
符峰之外,嘲笑从未停止,且愈演愈烈,群像嘴脸清晰可辨:
剑峰主峰的演武场上,白衣弟子执剑而立,领头的凌冽收剑,听着旁侧弟子议论,眉梢满是不屑:“听说那糖灵根把自已粘在椅子上了?真是笑死人,这般废物,也配称仙门弟子?云眠师叔偏要特立独行,终究是落人话柄。”剑峰弟子向来崇武轻杂,视符道为旁门,更视糖灵根为笑料,言语间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丹峰丹房之内,药香弥漫,首席弟子林薇捻着药草,与同门轻笑:“糖灵根就该去人间做点心,跑来修仙,不是自取其辱吗?云眠峰主这次,真是看走眼了。我丹峰收徒,最差也是木火双灵根,哪像符峰,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丹峰自视甚高,素来与剑峰交好,一同将符峰视作青云宗的末流所在。
连宗门议事大殿之上,几位白发长老也数次拍案提及,面露愠怒:“云眠执意收此女,已让青云沦为邻宗笑柄,外宗弟子皆笑我青云无人,竟收一化糖废物为徒!若她三月内依旧毫无长进,便逐出师门,以正视听,绝不能因一人,毁了宗门百年声誉!”掌律长老语气冰冷,字字如刀,全然不顾及云眠的峰主身份,只看重宗门颜面与灵根尊卑。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苏糯糯撑不下去崩溃大哭,等着她画符终身无成,等着她成为符峰、乃至青云宗最大的笑柄,等着云眠为自已的“任性”付出代价。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在那座被全宗鄙夷的清幽孤峰之上,那个被天下嘲笑为“糖团子”的小弟子,从未有一日懈怠。
她画废的符纸,早已可以堆满整间符室,叠起来比她的人还要高;她指尖的薄茧,一日厚过一日,从细嫩指尖变成布满硬茧的修士之手;她控糖成气的手法,从最初的完全失控,到渐渐能稳住一丝符纹,再到能将糖丝与墨线相融,凝出独属于她的符纹;她画的那些歪扭糖符,虽无正统符篆的凌厉杀伐之气,却渐渐生出独有的粘缚、固阵、净浊、安神之效,力道之强、效果之奇,远超寻常同阶符篆。距小比不足一月,这两月她苦练不辍,已至炼气七层。
她依旧会偶尔翻车,依旧会闹出让阿竹忍笑不禁的小笑话,可她的进步,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如春笋破土,藏于泥土之下,只待一朝破土,便惊碎所有偏见。
云眠看在眼里,银面下的眸中,暖意与欣赏日渐深重。
他收她,从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刻意特立独行。
他修行偏门符道三百年,见惯了仙门以灵根论高低的愚昧,见过太多天资卓绝却骄纵懈怠的弟子,见过太多灵根上佳却道心脆弱、一遇挫折便弃道的修士,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如苏糯糯这般——灵根被天下定为废根,被全宗嘲讽,却依旧心性纯良,不怨不怒,拼尽全力,执拗得让人心疼,又让人敬佩。
世人皆笑糖灵根荒诞无用,唯有他知晓,糖可粘万法,可固万阵,可净万浊,可安万心,是天地间最罕见的“融灵根”,与他所修的“无定符道”天生契合,远超所谓的金灵根、雷灵根。
只是世人愚钝,只识杀伐凌厉的灵根,不识温和包容的大道,更不懂,修仙修的从来不是灵根,而是道心。
而苏糯糯身上那股百折不挠、纯善不折的道心,比任何顶级灵根,都更加珍贵,更能走到符道的极致。
夜风拂过符峰竹舍,苏糯糯落笔的手依旧稳定,墨线与糖丝在符纸上交织,勾勒出一道从未有过的、圆润却坚韧的符纹。
这一次,墨痕没有晕开,糖丝没有溢出,符纸轻轻亮起一层淡金色的柔光,甜香清浅,却带着一股安稳万物的道韵。
她终于,画出了第一道属于自已的糖符。
案前油灯跳跃,映着少女满是汗水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映着窗外静静伫立的银面身影。
云眠望着那道微光,指尖轻轻一动,一枚藏于袖中的古朴符骨,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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