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当气氛组(十五度林小满)热门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在线看我在殡仪馆当气氛组十五度林小满

一、入职面试那天，HR问我：“你对死亡恐惧吗？”我说不怕。她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后来见了很多次——介于“你装什么逼”和“你脑子没事吧”之间。

“为什么不怕？”“因为我穷。”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也是最后一次。后来我知道，这位HR是殡仪馆的行政主管兼职，

平时不笑是因为怕笑多了影响职业气质。她递给我一张表：“填一下，明天来培训。

”我填完表，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楼是白色的，五层，门口停着三辆殡仪车，

黑色的，洗得很干净，反着光。阳光底下，那三辆车看起来像三块巨大的巧克力。我想，

这工作应该还行。至少不用跟活人抢地铁。第二天培训，我才知道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大。

全名叫“安泰殡仪服务集团——哀悼增值业务部”。哀悼增值业务部，就是我们。

外号“气氛组”。组长第一天就给我们定了调性。他站在会议室前面，

PPT第一页写着四个大字：我们是服务业。组长叫周建平，四十岁左右，穿深蓝色衬衫，

扎进裤腰里，皮带扣得很紧。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上扬十五度，但那笑容不传递任何情绪，

就像便利店店员说“欢迎光临”时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他翻到第二页，

“觉得这行晦气，觉得跟死人打交道不吉利，觉得亲戚朋友问起来不好开口。”第三页。

“但你们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人活着，最后那一场戏，谁给办？”没人回答。

他自问自答：“我们。”“谁让家属满意？”“我们。”“谁赚这份钱？”“我们。

”他翻到第四页。

葬市场规模：8000亿/年 哀悼增值服务渗透率：37% 年增长率：24%“同志们，

”他指着那行24%，声音突然提高半度，“这是风口。”我旁边坐着个姑娘，二十出头，

扎马尾，一直在转笔。听到“风口”两个字，笔掉地上了。

她弯腰捡笔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殡葬行业的风口……活人不够用了是吧。”我没忍住，

笑了一声。组长看过来，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调低了两度。“有什么问题吗？”我说没有。

他点点头，继续讲。后来我知道那姑娘叫林小满，比我早来三个月。她是气氛组的老人了，

经历过三次“业务升级”、两次“定价体系改革”、一次“竞品挖人未遂”。她后来告诉我，

刚来的时候也跟我一样，觉得这地方荒诞。三个月后，她觉得外面才荒诞。“外面那些人，

”她说，“明明每天都在往死路上走，却假装自己不会死。我们这儿至少不装。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后来听懂了。二、产品培训第三天，我们开始学产品。

产品就是“哭”。但哭不是一种哭，哭有一百种哭法。培训室里挂着一张巨大的流程图，

像餐厅的菜品结构图。

情感深度型A线下面又分：70分贝基础款、80分贝升级款、90分贝旗舰款含扑棺。

B线下面分：中式传统哭丧、日系物哀风、北欧极简静默。C线最复杂，

分三档眼泪：人工泪液、芥末膏、真哭。组长拿着激光笔，一个一个讲。“70分贝基础款，

对应的是‘走过场式哀悼’。适用场景：远方亲戚、单位同事、面子工程。

标准动作：低头、抹眼、叹气。时长：三分钟。单价：280元。”激光笔移到下一行。

“80分贝升级款，增加两次抬头望天、一次拍大腿。注意，拍大腿要有响声，但不能太响，

太响像看二人转。单价：580元。”再下一行。“90分贝旗舰款，

含三次抬头望天、两次拍地、一次扑棺。扑棺是技术活，不能真扑上去，

要扑到一半被人拉住。拉住你的人是我们安排的，属于‘互动增效服务’，另收费。

旗舰款单价：1280元，互动增效另加300。”有人举手。组长点头：“说。

”“扑棺为什么要被人拉住？直接扑上去不是更感人吗？”组长沉默了两秒，

嘴角还是十五度上扬。“这位同事问得很好。”他按了一下激光笔，

PPT跳出一行大字：服务伦理第一原则：不能让客户尴尬。“你想，如果真让家属扑上去，

趴在棺材上不起来，后面的人怎么办？流程怎么走？时间怎么控制？遗体怎么推走？

”他顿了顿。“我们卖的不是悲伤，是秩序。悲伤是原料，秩序是产品。”没人再问了。

林小满在旁边小声说：“习惯了就好。”我看着她，她没看我。下午讲B线。中式传统哭丧，

组长请了个老师傅来演示。老师傅六十多了，干这行四十年，嗓子都哭哑了，

说话像砂纸磨玻璃。“我年轻那时候，”老师傅说，“哭是真哭。主家给钱，

我们就跪在那儿哭，哭到嗓子出血。现在不行了，现在要‘可控’。”他示范了一段。张嘴，

出腔，调子往上走，尾音带颤。哭的是“我的亲娘啊——”。那声音在培训室里回荡，

震得窗户嗡嗡响。我听着，后脖子发凉。不是感动，是……说不上来。

就像看一个演员在台上演得太用力，你知道他在演，但他演得让你难受。老师傅哭完，

喝了口水。“这是传统版。现在年轻人不喜欢这个，嫌吵。

”组长接过话：“所以我们开发了日系物哀风。”PPT上出现一组照片。

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年轻女孩，站在灵堂一侧，低着头，不说话。哭是不哭的，就站着。

站够了，转身，走。走到门口，停三秒，背影对着镜头。“这套流程，

我们叫‘留白式哀悼’。全程无哭声，无台词，无互动。就站那儿，让你感觉‘她心里有事，

但她不说’。”组长看着我们：“这套产品去年在25-35岁女性客户群体中复购率第一。

”有人问：“复购？葬礼还能复购？”组长说：“可以。有人给自己提前订。

”培训室里安静了两秒。林小满又小声说：“习惯了就好。”这次我听见了。

三、真哭C线压轴。组长讲到“眼泪三档”的时候，语气明显谨慎了。“低档，

人工泪液加眼药水。这个最基础，成本最低，适合新手。中档，芥末膏。这个需要练习，

涂多了辣眼睛，涂少了没效果。”他拿出一管芥末膏，像牙膏那么大的，绿色的。

“谁想试试？”没人举手。他点名：“新来的那个，你来。”我站起来，走过去。

他把芥末膏挤了一点在我手背上。“抹在下眼睑，别抹眼睛里。”我照做了。三秒后，

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流泪，止都止不住。我站在那儿，满脸是泪，

但心里毫无波澜。组长看着我的脸，满意地点头：“看，这就是中档效果。眼泪有，

情绪没有。适合需要‘看起来悲伤但别太悲伤’的场景。”我擦着眼泪，

问了一句傻话：“那高档呢？”组长看着我，嘴角还是十五度。“高档是真酷。

”“真哭有什么难的？”他没回答。旁边那个老师傅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小同志，

你哭一个我看看。”我愣住了。哭一个？我站在那里，对着二十几个陌生人，努力调动情绪。

想难过的事，想以前养死的狗，想小学时候被同学欺负，想高考落榜那天的雨。挤不出来。

眼眶干得像沙漠。老师傅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真哭难，不是因为哭不出来。

是因为你得‘进去’。”“进去？”“进到那家的事里去。进到那个死人的一生里去。

进到他老婆孩子的眼神里去。”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儿得进去。

”组长打断他：“老张，别吓着新人。”老师傅不说话了，端起茶杯，慢慢喝水。

培训结束的时候，组长发了一本手册。封面印着八个字：悲伤只是产品，不是情绪。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高档真哭服务，需三级以上资格认证。单价面议。

我问林小满：“三级以上资格是什么？”她正在收拾笔记本，头也不抬：“能真哭的人。

”“那面积是多少？”“看情况。丧子、丧偶、丧父母，价格不一样。”“为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因为你哭得真不真，家属看得出来。如果是丧子的单子，

你哭得不够真，家属会投诉。投诉不是退钱的问题，是人家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来。“真哭要加钱，不是我们黑。是因为真哭伤身体。

”她走了。我站在原地，想着那句话。真哭伤身体。后来我知道，那是对的。

四、第一单我的第一单是个A线基础款。客户是个中年男人，给他岳母办葬礼。岳母八十六，

算喜丧。男人老婆在国外赶不回来，他一个人张罗，需要有人帮忙“撑撑场面”。

“不用太真，”他跟我说，“意思到了就行。我老婆视频看着呢。”我穿着黑色的工作服，

站在灵堂一侧。时间是上午十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棺材上。棺材是红木的，反光。

来宾不多，二十几个，都是老人。他们轮流上前鞠躬，有的说两句“一路走好”，

有的什么也不说。我按培训教的，低头，抹眼，叹气。三分钟。抬头，再低头，再叹气。

六分钟。有人过来跟我说话：“你是他家亲戚？”我摇头：“我是气氛组的。

”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走开了。半小时后，仪式结束。男人过来跟我握手，

塞给我一个红包。“辛苦了。回头我老婆问起来，你就说……说你在现场哭了。”我说好。

他走了。我站在灵堂里，看着工作人员把花圈收走，把棺材推出去。阳光还在，

但屋子里一下子空了。林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第一单？”“嗯。

”“感觉怎么样？”我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她点点头，递给我一根烟。我说我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