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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林骁是《隔离第7天,我成了全网公敌》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冀州大地的昊天”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主角为林骁的男生生活,救赎,励志,现代小说《隔离第7天,我成了全网公敌》,由作家“冀州大地的昊天”倾心创作,情节充满惊喜与悬念。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926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2 21:54:2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隔离第7天,我成了全网公敌
主角:林骁 更新:2026-02-23 03: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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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喝依云林骁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准确地说,
是没喝房间里那种红色塑料瓶装的、标着“纯净水”三个字的玩意儿。他把那瓶水举到窗前,
对着下午四点的阳光端详。瓶身透明,水质清澈,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杂质。
但他拧开瓶盖凑近鼻端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又钻了进来——消毒水?氯?或者说,
一种他阔别三年后依然无法适应的、属于故乡的味道。他放下瓶子,舌尖抵住上颚,
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米兰的水不是这样的。他在伦巴第大区住了三年,
那里的自来水达到欧盟直饮标准,入口绵软,带着阿尔卑斯山融雪的清冽。
他习惯了早上起床直接拧开水龙头喝一杯,
习惯了在布雷拉美术学院旁边的咖啡店点一杯Espresso,
习惯了用意大利语跟房东太太争论水管维修的问题。但那是意大利。现在是中国,
某沿海城市,某隔离酒店,第1207房间。门外的走廊上,
穿着防护服的保洁阿姨正推着车经过,轮子滚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短视频,魔性的笑声一遍遍循环。楼下的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鸣笛,
尖锐地刺破午后的沉闷。林骁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微信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已入住隔离酒店,一切安好,勿念。”他骗了爸妈。
其实不好。从下飞机开始就不对劲。飞机落地时,乘务员用中文重复着“请耐心等待检疫”,
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国外——不,国外的工作人员至少会笑一下,
说一句“Grazie”。然后是长达四个小时的排队,扫码,填表,核酸检测。
棉签捅进鼻腔的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眼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三年前出国那天,爸妈在机场安检口外站着,妈的眼眶红红的,
爸一直拍他的肩膀说“好好读书,给咱家长脸”。
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转身走进国际出发通道时,心里全是豪情壮志——他要去看世界,
要学最前沿的设计,要让意大利人看看中国年轻人的本事。三年后他回来了。
带着米兰理工大学的硕士学位,带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和英语,
带着对欧洲防疫政策的满肚子吐槽——当然,
也带着一个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他有点不适应这里了。不适应扫码才能进商场,
不适应到处都有人戴口罩,
不适应电梯里的消毒水味——更不适应房间里这红色塑料瓶装的、有味道的水。
林骁又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舌根立刻泛起一阵轻微的涩感。
他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存在的味道,
但他确实能分辨出不同水源的细微差别——这是他在米兰养成的“坏毛病”,用他的话说,
叫“味觉洁癖”,用他妈的话说,叫“穷讲究”。他把水吐回瓶子里,拧紧瓶盖,
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是陈牧——他在意大利认识的哥们儿,比他早半年回国,
现在在上海某设计公司上班。“咋样啊林大设计师?隔离第几天了?”林骁靠上床头,
语气疲惫:“第三天。快疯了。”“正常正常,我那时候也这样。对了,你看热搜没?
有个留学生隔离期间跳健身操被投诉扰民,评论区骂惨了,
说什么‘留学生就是事儿多’……”林骁苦笑:“我倒是想跳,没那心情。
这水我实在喝不惯,三天没怎么喝了。”“水?酒店不都提供吗?”“有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林骁啊林骁,三年意大利把你嘴养刁了啊?
我跟你说,赶紧适应适应,咱这的水就这样,喝习惯就好了。要不你叫外卖?
让人送点进口水?”“隔离期间不让点外卖,只能买酒店的东西。”“那就没办法了。
忍忍吧,14天很快的。”林骁没说话。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哪儿都不对劲,哪儿都不舒服。“喂,还在吗?
”陈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在。”“行了,别想太多。对了,
听说你们那隔离点有个负责人特好,姓陈还是什么的,我朋友之前也在那隔离过,
说那大姐人特实在,有啥困难都能帮忙。你要实在不行,找她聊聊?”林骁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看着垃圾桶里那瓶被他吐掉的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瓶水而已,
至于吗?可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依云”。页面转了几圈,
跳出结果:暂无商家可配送至您的位置。他关掉软件,把手机扔到一边。下午五点,
送餐时间。林骁听到走廊里熟悉的动静——餐车推过,盒饭放到门口小桌上,
然后是敲门声和一句闷闷的“吃饭了”。他懒得动。又过了十分钟,
他听到隔壁开门取餐的声音,然后是筷子碰到塑料盒的脆响。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隔离期间的注意事项:每日两次上报体温,严禁串门,
严禁点外卖,严禁……严禁什么他懒得看完。最下面一行手写着几个字,
字迹潦草:“有事找陈姐,电话138xxxxxxx。”陈姐。就是陈牧说的那个负责人?
林骁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说什么呢?说自己喝不惯酒店的水?
说想要进口矿泉水?对方大概会觉得他有病吧。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乌龟。六点,天开始暗下来。林骁终于饿了。他爬起来,
打开房门,把门口小桌上的盒饭拿进来。两荤两素,还有一个汤。菜色看起来不错,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米饭冒着热气,米粒饱满,泛着油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肉。味道很好。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他扒了几口饭,
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青菜也炒得恰到好处,脆嫩爽口。但就是缺了点什么。他放下筷子,
盯着床头那两瓶还没开封的红色塑料瓶装水。那是酒店提供的,每天两瓶,免费。
他咽下嘴里的饭,那股涩感又涌了上来。他想起在米兰的时候,每次去中餐馆吃饭,
老板都会问他要不要喝水,然后递过来一瓶意大利本地的矿泉水。
那些水的瓶身设计都很好看,标签上印着水源地的名字——有的来自托斯卡纳的丘陵,
有的来自威尼托的山谷,有的来自西西里岛的火山岩层。他那时候总喜欢研究这些,
把瓶子摆成一排拍照,发到Instagram上,配文:“今日份水源,猜猜哪个最好喝?
”评论区有人猜,有人点赞,有人问他在哪儿买的。他一条条回复,乐在其中。而现在,
他盯着眼前这瓶红色包装的国产水,只觉得它土气、廉价、没有灵魂。他拿起手机,
打开淘宝,搜“依云”。结果出来了,各种规格、各种价格。330ml的小瓶装,
24瓶一箱,178元。他算了一下,一天喝两瓶的话,14天需要28瓶,差不多两箱,
356元。不贵。他点进详情页,犹豫了一下,又退出来。隔离期间不能收快递。
他关掉淘宝,打开微信,找到“米兰理工归国校友群”,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说什么呢?
说自己在隔离点喝不惯水?太矫情了。他又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那股别扭劲儿始终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晚上八点,陈姐来查房。
林骁听到敲门声时正在刷手机。他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护目镜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1207,林骁是吧?
”她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但能听出一点本地口音,“这两天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没有?
”林骁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个……我想问一下,
能不能换一种水?”陈姐愣了一下:“水?什么水?”“就是房间里那种水。
”林骁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床头那两瓶红色塑料瓶,“我喝不惯。
”陈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那两瓶水,又落回他脸上:“这水怎么了吗?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就是……”林骁组织着措辞,“就是有味道。氯味,或者消毒水的味道。
我肠胃敏感,喝了不舒服。”陈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这样,
我明天给你多送两瓶,你试试看是不是都一样。要是都有味道,我想办法帮你协调。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任何嘲讽。
林骁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啊。”“没事儿。”陈姐摆摆手,“你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测体温。”她转身走了,防护服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白光。林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第二天上午,陈姐果然送来了两瓶水。
还是那种红色塑料瓶装的。“今天新到的,你看看。”她把水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朝林骁点点头,“要是还不行,你再跟我说。”林骁拿起一瓶,拧开,凑到鼻端闻了闻。
还是那股味道。他皱了皱眉,抿了一小口。那股涩感又来了,比昨天还明显。
他看着陈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有点烦躁。不是针对陈姐,是针对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但那股味道是真实存在的,他的不适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是故意矫情,不是故意找茬,他就是喝不惯。他把那瓶水放到一边,拿出手机,
打开知乎,搜索:“喝不惯国内的水怎么办?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多喝几天就习惯了”,有人说“买净水器啊”,
有人说“楼主出国几年就忘了本了?”。最后一条看得他格外刺眼。他关掉知乎,打开微博,
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讨论。热搜第一条:#留学生要喝依云#他愣了一下,点进去。
是一个抖音视频,标题写着“隔离酒店惊现巨婴留学生,嫌水有味道要喝依云”。视频里,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站在房间门口,手里举着一瓶红色包装的水,
对着工作人员喊:“这水有氯味!我要喝依云!你们听不懂吗?我要喝依云!”画面晃动,
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工作人员在劝说什么。但年轻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一遍遍重复着“我要喝依云”,语气激动,表情扭曲。评论区已经炸了:“卧槽,
什么人啊这是?嫌国内的水不好喝?”“留学生就这素质?你爹妈省吃俭用供你留学,
你就学会嫌弃祖国水?”“依云是吧?法国进口,高贵呗,喝不起呗?”“这种人别回来了,
在国外待着吧!”“巨婴!鉴定完毕。”林骁看着那个视频,看着那个灰色卫衣的年轻人,
看着那瓶红色包装的水,看着满屏的骂声。他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视频里那个人,
是他自己。但那不是他昨天发生的事。那是前天。前天下午,陈姐第一次来送水的时候,
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他说的是:“陈姐,这水我真的喝不惯,
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有没有其他品牌的?我有医嘱,肠胃敏感,不能喝含氯的水。
”陈姐当时说帮他问问。然后他就关上门了。全程没有任何激动,没有任何怒吼,
没有任何“我要喝依云”的重复。但视频里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他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仔细听。背景音嘈杂,工作人员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他的声音被放得很大,
而且——而且那句“我要喝依云”明显是拼接的。他的原话里根本没有“依云”两个字,
他说的只是“有没有其他品牌的”。但现在,视频里的他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巨婴,
一个嫌弃祖国水的崇洋媚外者。林骁的手开始发抖。他往下翻评论,越翻越冷:“人肉他!
看是哪个学校的!”“我查到了,米兰理工的,叫林骁!”“米兰理工?就这素质?
丢中国人的脸!”“他父母是谁?曝光他们!看看怎么教育的!”“这种人不配回国!
”他关掉微博,打开微信。消息已经爆炸了。“林骁,那个视频是你吗?”——大学同学。
“哥们儿你上热搜了!”——陈牧。“林骁同学,请尽快联系学校。
”——米兰理工中国校友会。“儿子,怎么回事?”——妈妈的语音,声音发颤。
他点开妈妈的语音,听完,然后点开爸爸的:“儿子,别怕,爸给你想办法。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拨通妈妈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儿子!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视频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你不是那种人啊,
你从小就懂事,怎么会……”“妈,那不是真的。”林骁的声音发紧,“他们剪了视频,
把我的话改了。我没说那种话,我真的没说。”“那……那你现在怎么办?
网上那些人骂得那么难听……”“我不知道。”林骁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妈,
我真的不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爸爸的声音:“儿子,听爸说,
不管真相是什么,你先道歉。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是我没错!
”林骁的声音猛地拔高,“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就是说我喝不惯那个水,问能不能换一种,
我没有说嫌弃祖国,没有说只要依云,那些话都不是我说的!”“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爸爸的声音沉着,“但网上的人不知道。你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
他们只看得到那个视频。你先道歉,把这事儿平息了,后面再慢慢澄清。”林骁握着手机,
指节发白。“儿子?”爸爸的声音,“你在听吗?”“在。”林骁的声音低下去,
“我再想想。”他挂了电话。房间很静。走廊里,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
轮子滚过地毯的声音闷闷的。林骁坐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视频,
一遍遍看着自己那张扭曲的脸,一遍遍听着那句根本不是他说的话。他又点开评论区,
看到最新的一条:“我是他高中同学,他以前就这样,装逼得很,出国之后更装了,
天天晒什么意大利生活,其实就是嫌中国不好呗。
”下面有人回复:“这种人就该让他永远别回来!”林骁盯着那条评论,
盯着那个“高中同学”的ID,拼命回忆这个人是谁。但他想不起来。
他什么都不想想起来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窗外,天已经黑了。
2、全网审判日林骁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听隔壁房间的电视声、楼下的车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
他都没看。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爬起来,打开窗,让冷风吹进来。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
吹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他把手伸出窗外,
感受着风的流动——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觉得舒服。但他很快就缩回手,关上窗。
楼下有监控,不能开窗太久。这是隔离规定。他又坐回床上,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999+他懒得看,直接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还是那个话题:#留学生要喝依云#但点进去之后,他发现事情变了。
有人扒出了他三年前的Instagram。那是一条旧帖子,
配图是他刚去米兰时拍的照片——宿舍的水龙头正在流水,他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配文是意大利语,大意是“终于喝到能直接喝的水了,想起国内的自来水,真的有点怕”。
中文翻译被贴在评论区,放大加粗。“中国自来水脏”——这是他原话的意思。
新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卧槽!实锤了!他真说过国内水脏!”“这下洗不动了吧?
他就是嫌弃中国!”“还说什么被剪辑,自己说的话还能剪辑?
”“米兰理工就培养出这种人?赶紧开除!”林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想解释。
他想说那条Ins的意思是“终于喝到直饮水了,想起国内的自来水不能直饮,
有点怕”——这是事实,国内的自来水确实不能直饮,这是常识。但评论区没有人听解释。
“还在洗?自己说的话自己不认?”“留学生就这素质?敢做不敢当?
”“建议查查他是不是拿了外国护照!”林骁一条条往下翻,每一条都像刀子扎进来。
他关掉微博,打开Instagram,找到那条三年前的帖子。他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那段意大利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国内的语境里,
“中国自来水脏”和“中国自来水不能直饮”是两回事。但在国外待了三年,
他已经习惯了直饮水,习惯了用“脏”来形容不能喝的水源。这是一个语言习惯的问题,
不是立场问题。但网上的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他正想着,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请问是林骁吗?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我是《新京报》的记者,
想采访你一下关于那个视频的事情,方便吗?”林骁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方便。
”他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又一个陌生号码。他又挂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上。屏幕上,来电提示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夜晚的萤火虫,
密密麻麻。他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想起出国前,爸妈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妈拉着他的手说:“儿子,出去了好好读书,
学成了回来报效国家。”他说:“妈,你放心,我肯定回来。”三年后他回来了。
带着满腔的热血和学成归来的骄傲。但迎接他的,是满屏的骂声和无数个陌生号码的轰炸。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是那条三年前的Ins?还是前天问陈姐的那句话?还是他根本不该回来?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微信。是校友会的消息:“林骁同学,经学校研究决定,
暂时撤销你校友会理事的职务,待事件调查清楚后再做处理。希望你配合学校,
尽快澄清事实。”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任何表情。理事的职务。他其实不在乎。
但他在乎的是后面那句“待事件调查清楚”。调查什么?调查他是不是真的说过那些话?
可他真的没说。那条视频是剪辑的。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妈妈。他接起来。“儿子!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到没?你学校那个……那个说撤销你职务……”“看到了。
”“你……你没事吧?”“没事。”林骁的声音很平,“妈,我没事。”“你别吓妈,
你说话怎么这样?”“我困了,想睡一会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妈妈压抑的哭声。林骁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爸爸接过电话,
“爸跟你说,这事儿咱们不能硬扛。你先道个歉,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先认个错。
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想办法澄清。”林骁没说话。“你听见没?”“听见了。
”“那你准备准备,发个道歉声明。就说自己态度不好,给社会添麻烦了。别说太多,
别解释,越解释越乱。”林骁还是没说话。“儿子?”“爸,”林骁终于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我道歉了,他们就会放过我吗?”爸爸愣住了。
林骁等了五秒,没等到回答。“我知道了。”他说,“爸,我先挂了。”他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林骁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熟悉。他拆开,
看到妈妈的字:“儿子:妈不会发微信长文,就给你写封信吧。你爸让我劝你道歉,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知道你不是那个视频里那样的人,你从小就不爱惹事,
受了委屈也自己扛着。出国三年,你每次打电话都说好,从来没说过苦。但妈知道,
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那天送你上飞机的时候,我看着你拖着两个大箱子走进去,
心里又骄傲又难受。骄傲的是我儿子有出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难受的是你这一走,
妈就见不着你了。三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妈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结果出了这事儿。儿子,
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妈都信你。你说你没说那些话,
妈就信你没说。但妈也想说一句:儿啊,咱不惹事,能忍就忍。这世上的事儿,
有时候不是讲道理的。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不听,你越讲越生气。还不如忍一忍,
等过去了就好了。妈不逼你道歉。你自己想清楚。不管你怎么做,妈都支持你。
爱你的妈妈”林骁把这封信看了三遍。最后一遍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湿。他把信折好,
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他看着那片灰暗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个词:审判日。今天是隔离第四天。还有十天。
但他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下午四点,陈姐来送水。还是那种红色塑料瓶的。
林骁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护目镜后面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天的。”她把水放到小桌上,“你还好吧?”林骁愣了一下。她问的是“你还好吧”,
不是“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她没提热搜,没提网上的骂声,没提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她只是问他好不好。林骁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还行。”他说。陈姐点点头,
准备转身离开。“陈姐。”林骁叫住她。她回过头。林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指了指那两瓶水:“谢谢。”陈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林骁关上门,
拿起一瓶水,拧开。他抿了一口。那股涩感又来了。但他没吐,硬是咽了下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视频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
但被他的声音盖住了,听不清。他反复听了几遍,
终于辨认出几个字:“……他肠胃……”那是陈姐的声音。视频里,陈姐在替他解释。
但这句话被剪掉了。林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又往下翻评论,
想找找有没有人提到这个细节。但没有。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怒吼”,
只听到了那句“我要喝依云”。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剪掉的声音。林骁盯着屏幕,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这视频是谁拍的?是谁剪的?是谁发的?他回想那天的情况。那天下午,
陈姐来送水,他开门跟她说话。当时走廊里除了他们俩,
还有保洁阿姨——就是那个每天推着车经过的阿姨。她当时在擦窗台,离他们不远。
他记得她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是她拍的?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陈牧。“林骁!你看没看最新的热搜?”陈牧的声音很急。“没看。”“你快看!
有人扒出你以前发的别的帖子,说你……说你……”“说什么?
”“说你转发过什么‘中国空气污染严重’的文章,说你不爱国!”林骁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转发过这种东西。他打开微博,
找到那条新的热搜:#林骁不爱国#点进去,是一个截图。
截图里确实是他三年前的微博转发,转发的是一篇关于中国空气污染的科普文章,
转发语是“希望早日改善”。评论区再次炸了:“看吧看吧,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转发这种文章,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中国不好吗?”“留学生都这德行?
在外面待几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滚出去!别回来!”林骁看着那些评论,忽然笑了。
是一种很冷的笑。那篇文章是科学杂志发的,内容是客观的空气质量报告,
转发语也只是表达希望。但在现在的语境里,这成了“不爱国”的证据。
他想起一句话:当你被贴上标签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错的。现在他就是这样。
他说的话被剪辑,他的帖子被翻出来,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然后被解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
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想起妈妈信里的那句话:“儿啊,
咱不惹事,能忍就忍。”但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他又能忍到什么程度?窗外的天空更暗了。
要下雨了。晚上七点,林骁收到了一条私信。是一个陌生账号,头像是灰色的。“林骁,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那个视频我看到了原版,是你和那个大姐的正常对话,
根本没说什么依云。但我不方便公开说,你自己想办法吧。”林骁盯着这条私信,心跳加速。
他立刻回复:“你是谁?”没有回应。他又问:“你有原版视频吗?”还是没有回应。
他点进那个账号,发现是新注册的,什么都没有。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回复。他关掉私信,打开微博,想再翻翻那个视频的评论区,看看有没有人提到原版。
但评论区已经被新的骂声淹没了。他翻了几页,什么都没找到。他退出来,打开抖音,
搜索那个视频。视频还在,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他点进去,
看到评论区有一条新的:“我是那家隔离酒店的工作人员,那天我在场,
事情不是视频里那样的,那个留学生没说要喝依云,是视频剪过的。”这条评论的下面,
有三百多条回复。林骁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点开回复,
看到第一条:“你说是工作人员就是工作人员?有证据吗?”“你是来洗地的吧?
收了多少钱?”“工作人员帮巨婴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条条往下翻,
越翻越冷。那条评论被骂了几百条,最后一条是:“算了,不说了,你们爱信不信。
”林骁看着这条评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人在帮他说话。
但那个人也被骂了。就像陈姐在视频里替他解释的那句话,也被剪掉了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审判”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被骂的人是他,
但那些想帮他的人,也会被连累。他想起陈姐。她只是好心帮他问问有没有其他品牌的水,
结果被拍进视频里,成了“纵容巨婴”的背景板。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被网暴。他也不敢问。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
发出嗡嗡的声音。陈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还在加班。
林骁盯着那点光,忽然想冲过去敲门,想跟她说对不起。但他不能。隔离期间不能串门。
他只能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她办公室的门。那点光,
像黑暗中的一盏灯。很小,很弱,但一直亮着。深夜十一点,林骁又收到了一条私信。
还是那个灰色头像。“我刚拿到原版视频,是那个保洁阿姨拍的。她本来只是想拍个日常,
没想到被网红拿去加工了。那个网红是你们隔离点的,住在你隔壁,
专门做这种剪辑视频博流量。你自己小心。”林骁愣住了。他隔壁?他回想了一下,
隔壁住的是谁?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他走到墙边,贴上去听。隔壁有声音,很轻,
像是在剪视频的鼠标点击声。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这条肯定又能火……”林骁的手握成了拳头。他想冲过去砸门,
想问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忍住了。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给那个灰色头像发消息:“你怎么知道的?”这次,对方回复了。“我也是被坑过的人。
那个网红叫XXX,专门做这种‘留学生翻车’的视频,剪辑拼接,带节奏,赚流量。
他之前坑过我朋友,我一直在盯着他。你等着,我帮你找证据。”林骁盯着屏幕,
手指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但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回复:“谢谢。”对方回了一个笑脸。他关掉私信,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只乌龟。他想起妈妈的信,
想起陈姐的那点光,想起那个灰色头像的笑脸。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但他知道,
有人在他身边。窗外的雨终于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听着雨声,慢慢闭上眼睛。隔离第四天,结束了。还有十天。
3、沉默的守夜人隔离第五天。林骁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陈姐。“……没事没事,你们先忙,我缓缓就行。
”然后是脚步声,推车声,门开关的声音。林骁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小窗往外看。
走廊里,陈姐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刚才好像蹲着——或者摔倒了?林骁看不清。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防护服,背对着他,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揉着手腕。
手腕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林骁的眉头皱起来。那淤痕看起来不是刚弄的,
边缘已经有点发黄,像是几天前就有了。陈姐站起来后,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慢慢走向办公室。她的脚步有点蹒跤。林骁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回到床边,坐下,脑子里全是那块淤青。那是怎么弄的?摔的?撞的?
还是……他想起那个灰色头像说的话:“那个网红叫XXX,
专门做这种‘留学生翻车’的视频,剪辑拼接,带节奏,赚流量。
”如果那个人能挖出他的旧帖,能查到他的学校,那也能查到陈姐吧?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上午九点,例行测体温。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工作人员,戴着厚厚的防护镜,
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1207,林骁是吧?来,量个体温。”林骁把体温计递给他,
同时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陈姐呢?”“陈姐?”小伙子愣了一下,“哦,你说陈组长啊?
她在办公室呢,有点事儿。”“她怎么了?”小伙子没回答,低头看体温计:“36.5,
正常。行了,有事儿找我们啊。”他转身要走。“等等。”林骁叫住他,
“那个……陈姐的手腕怎么了?”小伙子顿了一下,回过头,防护镜后面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问这个干嘛?”“我……”林骁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看到好像有淤青,挺明显的。
”小伙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说:“被人堵了。”林骁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她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被人堵住了。一群人拿着手机拍她,
问她是哪个隔离点的,问她为什么纵容巨婴。她解释,没人听。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摔地上,
手腕磕在台阶上。”林骁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小伙子没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她儿子呢?”林骁的声音有点发紧,“她不是有个儿子吗?
”小伙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你说。”“她儿子那天也在。她下班晚,家里没人照顾,
她就把孩子带在身边,坐在车里等。那些人堵她的时候,孩子就在车里看着。
”林骁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孩子本来就有点……有点特殊,自闭症。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就不对了,不吃不喝,
一直发抖。现在在医院。”小伙子说完,转身走了。林骁站在原地,
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那点光还在亮着。下午两点,林骁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见陈姐。他知道隔离期间不能串门,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穿上外套,打开门,
走到走廊尽头,敲响了那扇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门。办公室里很简陋,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沓厚厚的表格——隔离人员的健康档案。陈姐不在。
林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Excel表格,标题写着“1207-林骁-健康档案”。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走近了一步。
信息:姓名、年龄、护照号、航班号、入住日期、每日体温、既往病史……既往病史那一栏,
写着四个字:轻度肠炎。林骁的心跳漏了一拍。轻度肠炎。那是他出国之前就有的老毛病。
肠道敏感,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不能喝太凉的水,尤其不能喝含氯量高的水——会拉肚子。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入境的时候填的健康申报表上,他勾的是“无既往病史”。
因为他觉得肠炎不算什么大病,没必要说。但陈姐的表格里,清清楚楚写着这四个字。
他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知道的?他想起第一天入住时,
陈姐问过他一句:“身体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比如过敏、慢性病什么的?”他说没有。
但她还是记下来了。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
柜子晃了一下,最上面一层掉下来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林骁低头看。
文件夹散开了,里面的纸散落一地。他蹲下去捡,
看到那些纸上的内容——全是网暴者发来的私信截图。“陈姐是吧?听说你护着那个巨婴?
”“你们隔离点是不是专门收留这种人?”“你有儿子吧?小心你儿子也被你带坏!
”“这种人也配当组长?举报了!”“你老公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你克死的?
”最后一条让林骁的手抖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有陈姐丈夫的照片,
穿着警服,很年轻。旁边是一张讣告,时间是一年前,原因是“在抗疫一线因公殉职”。
有陈姐儿子的照片,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神有点飘,不看镜头。
有陈姐自己的照片,穿着防护服,站在隔离点门口,对着镜头笑。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她的眼睛还没那么疲惫。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几行字:“今天又有人打电话骂我。
说我是汉奸,走狗,包庇洋奴。我不想解释。我只知道,那个孩子有肠炎,
他真的不能喝那个水。我只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太会说话。我只知道,
我儿子发病的时候,是那些留学生帮我找的车。我不怪骂我的人。他们不知道真相。
但我不能不知道。我是党员。我是这个隔离点的负责人。我是他妈。我要是倒了,
他们怎么办?”林骁蹲在地上,看着这些纸,一动不动的。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儿?”他回过头。陈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水。
她没穿防护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手腕上的淤青,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林骁站起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陈姐走进来,
把水壶放到桌上,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纸,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你都看到了?
”林骁点点头。陈姐没说话,弯腰去捡那些纸。林骁也蹲下去帮忙。
两个人把纸一张张捡起来,理好,放回文件夹里。整个过程,谁都没说话。最后,
陈姐把文件夹放回柜子顶层,转过身,看着林骁。“有事?”林骁看着她,
忽然觉得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道歉?解释?感谢?这些词在这一刻都太轻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出两个字:“……陈姐。”陈姐等着他说下去。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陈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那壶水上。
“给你带的。”她指了指那壶水,“煮沸过的,晾凉了。没氯味了,你试试。
”林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普通的塑料水壶,透明的,里面的水清澈见底。
壶身上贴着个标签,手写的三个字:“1207”。他走过去,拿起那壶水,拧开盖子,
凑到鼻端闻了闻。没有味道。他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入口绵软,没有任何涩感。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陈姐看着他喝水,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慢点喝,别呛着。”林骁放下水壶,看着她。“陈姐,我……”“行了。”陈姐打断他,
“别说了。”“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姐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想说对不起对吧?想说不知道会连累我对吧?想说那些话不是你说的对吧?
”林骁点头。“我都知道。”陈姐说,“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林骁愣住了。
“你刚住进来那天,填健康申报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陈姐的声音很平静,
“别人都勾‘无’,就你在‘其他’那一栏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后来我问你有没有特殊情况,你说没有。但你的眼睛闪了一下。”林骁没说话。
“第二天你跟我说水的事儿,说你有医嘱,肠胃敏感。我就回去查了一下。”陈姐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怎么查到的吗?”林骁摇头。“你的护照信息里,有出入境记录。
三年前你出国之前,在国内看过一次急诊,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后来你出国了,
就没再看过。但这种病,会反复的。”林骁的喉咙动了动。“所以我知道你没撒谎。
”陈姐说,“你不是矫情,是真的不能喝。”林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可以告诉大家,我有病,
我不是故意的,那些骂你的人……”“说了有用吗?”陈姐打断他。林骁愣住了。
“网上那些人,他们会信吗?”陈姐看着他,“他们会说‘有肠炎就该喝依云?
’‘国内的水怎么就喝不得?’‘矫情就是矫情,找什么借口’。你信不信?”林骁没说话。
他知道陈姐说的是对的。“而且,”陈姐顿了一下,“我要说了,
你就是‘有病所以作’;我要不说,你就是‘纯巨婴’。有什么区别吗?”林骁低着头,
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他们骂你,是因为不知道你其实没那么坏。
”陈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们骂我,也是因为不知道我其实没那么坏。”林骁抬起头,
看着她。陈姐的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几栋破旧的老居民楼。
“我儿子在医院。”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昨天晚上发的病。今天早上我去看他,
他不认识我了。”林骁的心揪了一下。“医生说是受了刺激,需要静养。”陈姐收回目光,
看着林骁,“你知道他怎么受的刺激吗?”林骁说不出话。“那天晚上,那些人堵我的时候,
他就在车里。他看着我被人推倒,看着那些人围着拍我,看着我的手腕流血。他不会说话,
但他在车里尖叫。”陈姐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后来有个留学生跑过来,
把那些人赶走了,帮我打了120,把我送上车。是个小姑娘,刚从英国回来的,
隔离第七天。她跟那些人喊:你们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阿姨算什么本事?
”林骁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个小姑娘,今天还在隔离。”陈姐说,“她也被骂了。
网上有人说她是‘圣母’,有人说她是‘洗地’。她发了一条私信给我,说:陈姐,对不起,
我没帮上忙。”陈姐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眼泪滑了下来。但她很快就用手背擦掉,
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骁。“所以你明白了吗?”林骁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不是一个人在挨骂。”陈姐说,“每一个想帮你的人,都在挨骂。但你知道吗?
他们还在帮你。”她站起来,拿起那壶水,递到林骁手里。“喝吧,孩子。别想那么多。
”林骁接过水壶,握在手里。水还是温的。他看着陈姐,
忽然想起妈妈信里的那句话:“儿啊,咱不惹事,能忍就忍。”但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忍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忍心。不忍心让陈姐这样的人,替他挨骂。
不忍心让那个英国回来的小姑娘,被人说成“圣母”。不忍心让那些想帮他的人,
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恶意里。他握紧水壶,看着陈姐。“陈姐,我想做一件事。”晚上八点,
林骁回到房间。他把那壶水放在床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写了一行字:“大家好,
我是林骁。”然后他停下来,看着这五个字。接下来写什么?解释?道歉?
还是……他想了很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被剪辑了?
——没人信。说自己是清白的?——更没人信。说有肠炎不能喝那个水?
——会有人说“矫情”。说陈姐是个好人?——会有人说“洗地”。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什么都会变成新的把柄。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隔离点对面是一片老旧的小区,很多窗户都亮着灯。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
有人在辅导孩子写作业。那些都是普通人的生活,平静的,安稳的,和他毫无关系的。
但现在,他的事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吃着饭,刷着手机,看到他那个视频,
随口骂一句“这种人真恶心”,然后继续吃饭。他们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苦衷。他们只知道那个视频。那个被剪辑过的视频。
林骁的手攥紧了窗框。手机响了。他走回去看,是那个灰色头像的私信。“我有原版视频了。
”林骁的心跳加速:“发给我。”“现在不行。那个人把视频加密了,我还在破解。
但我拿到了别的证据——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里面说了怎么剪的,怎么带节奏的。
你要不要看?”“要。”对方发过来几张截图。林骁点开看。是微信聊天记录。
头像是那个网红——他住在林骁隔壁,1209房间。
聊天内容:“哈哈哈我今天那个视频爆了,播放量快两千万了!”“什么视频?
”“就是那个要喝依云的留学生。我把他话剪了一下,效果爆炸。”“怎么剪的?
”“他原话是‘有没有其他品牌的’,我给他剪成‘我要喝依云’。
然后把他激动的那段单独拎出来,前后一拼,完美。”“卧槽你真损。”“损什么损,
这不就是流量密码吗?留学生+巨婴+爱国,随便一剪就火。我下一个准备剪那个女的,
就是帮他说话的那个工作人员。”“你别太过分啊。”“过分什么过分,她活该。
谁让她护着那傻逼?”林骁盯着这些聊天记录,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原来真相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可笑。简单到荒唐。他想起陈姐手腕上的淤青,
想起她儿子发病的事,想起那些骂她的人说的话——原来都只是因为一个人想赚流量。
他深吸一口气,给那个灰色头像发消息:“这些能发出去吗?”“能。但要等。
现在发没人信,你会被说是伪造的。等我把原版视频弄出来,一起发。”“好。谢谢。
”“不用谢。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林骁看着这行字,想问对方是谁。
但对方已经下线了。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是像只乌龟。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第一天入住的时候,他隔壁房间的门开着,
他看到里面有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剪辑软件的界面。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
那个人应该就是……他猛地坐起来,走到墙边,贴上去听。隔壁有声音,很轻,
是鼠标点击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说话,
压得很低:“这条肯定还能火……那个女的现在被骂惨了,我再剪一刀,
让她彻底社死……”林骁的手握成了拳头。他站在墙边,听着隔壁那个人的声音,
听着他讨论怎么剪下一个视频,怎么让陈姐“彻底社死”。他想起陈姐的儿子,
那个瘦瘦小小的、眼神飘忽的孩子,现在躺在医院里,不认识妈妈了。
他想起陈姐说的那句话:“我儿子昨天晚上发的病。”他想起陈姐的眼泪,
和她擦掉眼泪的动作。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那个人出去了。林骁慢慢松开拳头,回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那壶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还是很软,很干净。他看着这个普通的水壶,
看着上面手写的“1207”三个字,忽然想起陈姐送水来时说的话:“喝吧,孩子,
别想那么多。”他把水壶放下,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那行字还在:“大家好,我是林骁。
”他在这行字后面,加了一句话:“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没人信。但我还是要说。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那个视频是剪辑过的。我没说过‘我要喝依云’。
我只是问能不能换一种水,因为我有轻度肠炎,不能喝含氯的水。”他写到这里,又停下来。
他知道写这些没用。但他还是想写。不是因为指望有人信。是因为——陈姐手腕上的淤青,
需要有人知道真相。那个英国回来的小姑娘,需要有人知道她没做错。他自己,
也需要有人知道他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继续写:“陈姐,就是视频里那个工作人员,
她一直知道我有肠炎。她一直在帮我。但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网上的人不会信。”“她儿子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现在在医院。”“拍视频的人,
就住在我隔壁。”他写到这里,忽然写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那句话。
他想说“请你们放过她”。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很深,
对面小区里的灯一盏盏灭了。他想起妈妈的信,想起陈姐的眼泪,
想起那个灰色头像发来的聊天记录。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审判”,
从一开始就不是关于真相的。是关于情绪的。是有人故意挑起的,有人借机发泄的,
有人浑水摸鱼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赢了。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隔壁隐隐约约的声音——那个人回来了,又在剪视频。鼠标点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像刀子扎在心上。隔离第五天,结束了。还有九天。隔离第六天。
林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窗外已经大亮。阳光很好,照得房间亮堂堂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爬起来,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防护服,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1207,早餐。”她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但能听出一点南方口音。林骁接过保温袋,说了声谢谢。女孩点点头,转身要走。“等等。
”林骁叫住她。女孩回过头。林骁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从英国回来的那个?
”女孩愣住了。林骁知道自己猜对了。“陈姐跟我说了。”他说,“谢谢你。
”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谢。”“你也被骂了?”女孩没说话。林骁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事的。”女孩先开口了,“我习惯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关上门,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份标准的隔离早餐:白粥、煮鸡蛋、两个小馒头、一包榨菜。还有一瓶水。
还是那种红色塑料瓶的。他看着那瓶水,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姐昨天给他送的那壶水,
是从哪儿来的?她怎么煮沸的?房间里没有烧水壶。隔离点不允许用电器。他想了想,
走到门口,透过小窗往走廊尽头看。陈姐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他犹豫了一下,
穿上外套,打开门,走过去。办公室门口,他看到陈姐正蹲在地上,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电热杯——那种旅行用的,插着电,里面咕嘟咕嘟煮着水。
旁边放着几个空水壶,
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1207、1210、1215……陈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又出来了?”林骁看着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电热杯,
看着那些贴着标签的水壶。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烧水壶。她用自己私人的电热杯,
一壶一壶地煮,一壶一壶地晾,然后贴上标签,送给那些需要的人。他不知道有多少人。
但看那些水壶的数量,至少七八个。他想起自己那壶水,温温的,软软的,没有味道的。
那是她用自己私人的时间,一点一点煮出来的。“陈姐……”他的声音有点哑。陈姐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看着他。“你怎么了?”林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陈姐看了他几秒,
然后说:“行了,别站这儿了,回去吃饭吧。水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林骁没动。
陈姐看着他,忽然笑了。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疲惫的笑。“傻孩子,站着干嘛?回去啊。
”林骁还是没动。他看着陈姐,看着她手腕上那块已经发紫的淤青,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疲惫,
看着她身后那些贴着标签的水壶。
他忽然想起那个灰色头像发的聊天记录里的一句话:“她活该。谁让她护着那傻逼?
”他忽然想起陈姐的儿子,那个现在躺在医院里、不认识妈妈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陈姐的丈夫,那个一年前倒在抗疫一线的人。
他忽然想起陈姐自己写的那些话:“我要是倒了,他们怎么办?”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姐,
忽然问了一句话:“陈姐,你为什么不怪我?”陈姐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怪我给你惹麻烦。”林骁的声音很低,“怪我让你被骂,让你儿子发病,
让你……”“行了。”陈姐打断他。林骁抬起头,看着她。陈姐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水。“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林骁等着。“你觉得我儿子为什么会发病?
”林骁愣住了。“不是因为那些人堵我。”陈姐说,“是因为他看到了我摔倒了,
看到我流血了,看到我被人围着拍。他害怕。”林骁没说话。“他害怕,是因为他爱我。
”陈姐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恨谁。”林骁的喉咙动了动。“那些人骂我,
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陈姐继续说,“他们恨的,是一个他们想象中的坏人。不是你,
也不是我。”她顿了顿,看着林骁的眼睛。“但我知道你不是。你也知道我不是。这就够了。
”林骁站在门口,看着陈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吃饭吧。水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林骁点点头,转身走了。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看着那壶还没喝完的水,看着上面手写的“1207”三个字。
他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很久没哭过的人才会有的哭。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哭了多久,他抬起头,擦干眼泪,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冷风吹进来。窗外,阳光很好。对面小区里,有人在阳台上晒被子,
有小孩在楼下追逐打闹,有老人在树荫下下棋。那些都是普通人的生活。但这一刻,
他觉得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很珍贵。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回到床边。他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昨晚写的那段话还在。他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他按下了“删除”。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了。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但有些事,
做了就有用。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墙边。隔壁,那个人还在剪视频。鼠标点击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林骁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平静的笑。他回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隔离第六天,结束了。
还有八天。4、直播赎罪隔离第七天。林骁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睁开眼,
看着天花板上那块乌龟形状的水渍,发了几秒呆。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999+微博私信:999+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打开抖音。那个视频还在。
播放量已经突破三千万了。评论区还是那些话:“巨婴”“不配回国”“滚出去”。
他关掉抖音,打开备忘录。昨晚删掉的那段话,还在回收站里。他看着那段话,
忽然想起昨晚的决定: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但有些事,做了就有用。那么,他能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会意大利语。三年前他一句意大利语都不会,
三年后他可以用意大利语跟人吵架。这是他在国外学到的最实用的技能。而这个技能,
现在也许有用。因为CNN、BBC、路透社这些外媒,一直在关注中国的隔离政策。
如果他们听到了一个“被冤枉的留学生”的故事……林骁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马上又按住了自己。这样对吗?找外媒?那不是更会被骂“卖国”吗?他犹豫了。
他打开微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热搜:#林骁母校回应#他点进去。
是米兰理工中国校友会的官方声明:“关于我校校友林骁在隔离期间的不当言行,
我们深表遗憾。经了解,林骁确系我校2023届硕士毕业生。其个人言行不代表学校立场。
我们已撤销其校友会理事职务,并希望他能深刻反省,向社会公众真诚道歉。
”评论区一片叫好:“这才是应有的态度!”“切割得好!这种人不能代表留学生!
”“希望他赶紧道歉,别丢中国人的脸!”林骁盯着这条声明,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三年前,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爸妈高兴得请全家人吃饭。爸喝了半斤白酒,
拉着他的手说:“儿子,你是咱们家的骄傲。”现在,他成了学校的耻辱。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个热搜:#林骁父母#点进去,是一个匿名爆料:“我是林骁老家的邻居。
他爸妈今天被一群人堵在门口了,要他们给个说法。他妈一直哭,
他爸挡在门口说‘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那群人拍了视频发网上,
评论区还在骂他们教子无方。”配图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林骁家的老房子门口围着一群人。
爸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挡着不让他们进去。妈妈在他身后,脸上全是泪。
有人举着手机拍他们,有人喊着“让林骁出来道歉”,有人骂着难听的话。
爸爸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走!都给我走!”然后画面晃动,
人群往前涌,有人推了爸爸一把。视频结束。林骁看着这个视频,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呼吸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想起妈妈信里写的那句话:“儿啊,咱不惹事,
能忍就忍。”他想起爸爸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先道个歉,把这事儿平息了。
”他们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地想保护他。但他们也被骂了。被堵在门口,被人拍,
被人推。因为他们生了他这个“不孝子”。林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
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决定了。上午十点,林骁打开抖音,
点击“开始直播”。画面亮起来。他坐在床边,背后是隔离酒店标准配置的白色墙壁和窗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着屏幕上的观看人数——0。
等了十秒,还是0。又等了十秒,变成了1。那个人进来了,发了一条评论:“这是谁?
”林骁没回答。又进来一个人,评论:“林骁?那个要喝依云的?”然后是三四个,五六个,
十几个。
观看人数开始跳动:23、47、89、156……评论也开始刷屏:“他来直播了!
”“道歉!道歉!”“滚出去!”“还有脸直播?”林骁看着这些评论,
等观看人数跳到500的时候,他开口了。“大家好,我是林骁。
”评论刷得更快了:“知道你是谁!”“别废话,道歉!”“你爸妈被人堵了你知道吗?
”林骁看着那条“你爸妈被人堵了你知道吗”,喉咙动了动。然后他说:“我今天直播,
是想说几句话。”评论:“说!”“但我不想用中文说。”评论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炸了:“什么意思?”“装什么装?”“不说中文滚出去!”林骁没理这些评论,
ui in Cina durante la quarantena...”大家好,
我是林骁。今天我想告诉你们,
在中国隔离期间发生的真相……评论区彻底懵了:“他在说什么?”“意大利语?
”“卧槽他真会意大利语?”“翻译呢?谁给翻译一下?”林骁继续说,语速不快,
但很清晰。他用意大利语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如何因为肠胃敏感询问能否换水,
视频如何被剪辑,陈姐如何帮他,她儿子如何因此发病,他父母如何被堵在家门口。
re in una situazione difficile...”我想说的是,
真相被扭曲了。我不是怪物,陈姐也不是。我们只是普通人,
试图在困境中生存……评论还在刷,
工作人员儿子发病了”“他说他没说要喝依云”“他说视频是剪过的”林骁讲了整整十分钟。
uello che vedete in quel video.”谢谢你们听我说。
希望有一天,你们能了解真实的中国,不是媒体描绘的那个。也希望你们能了解真实的我,
不是那个视频里的我。他关掉直播。房间里安静下来。他看着屏幕,
观看人数最后定格在3287。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有没有用。但他知道他必须说。
下午两点,林骁的微信炸了。陈牧发来一条消息:“卧槽!你上CNN了!”林骁愣了一下,
点开链接。CNN官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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