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陌生人第七个目击者苏晚林深热门小说免费阅读_网络热门小说身体里的陌生人第七个目击者(苏晚林深)

第一章：右手下的旧疤林深接到报警的时候,右手突然疼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道旧疤——像有人拿烧红的钉子从里面往外顶。

他下意识按住右手,看了一眼屏幕:长江路,车祸,有人受伤。凌晨2点17分。雨刚停。

他抓起车钥匙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

右手的疼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像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醒过来。

现场在长江路和中兴路的交叉口。路灯坏了两盏,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警车的红蓝灯光。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双闪开着,车主站在旁边打电话——不是肇事车,是路过的好心人。

地上躺着一个人。女人,三十岁左右,黑色外套,脸侧向一边。

蹲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不敢碰她,只是蹲着,手悬在她肩膀上方,像是想扶又不敢扶。

周围站着五六个人。

扫了一眼——夜班出租车司机、拎着便利店袋子的女孩、穿运动服的中年女人、两个年轻人。

都在打电话,都在说"我看见……"林深走过去,蹲下,伸手探女人的颈动脉。有搏动。

微弱,但有。"叫救护车了吗?"他抬头问。

"叫了,叫了,"格子衬衫男人说,"我第一个打的120,然后打的110。

"林深点头,低头看伤者。女人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嘴角有一道血痕。

他伸手想检查她的瞳孔,右手刚碰到她的脸——那道疤又疼了一下。

这次更剧烈,像有人用刀在里面剜。他倒吸一口气,收回手,低头看右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道旧疤的边缘发红。"你没事吧?"格子衬衫男人问。林深没回答。

他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雨夜。同样的路口。同样的一张脸。

但不是这个女人。是另一个。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他用力甩了甩头,再抬头看地上的女人——陌生的脸,没见过。"没事。

"他说,站起来,"让一下,给救护车留位置。"他转身去询问目击者。

第一个是出租车司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抽烟。

"你第一个报警的?"司机点头,掐灭烟:"对,我打的110。

了,"司机指了指路口,"我当时从东边过来,正好看见那车加速过去,那女的就飞出去了。

""什么车?"司机皱眉想了想:"SUV,白色的吧,没看清车牌。

""逃了?""停了三四秒,然后加速跑了。

"林深记下来,抬头看司机的脸——路灯下,那张脸突然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我们见过?"他问。司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奇怪。

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司机笑了,但那笑容不是重逢的喜悦,是某种说不清的……确认。

"15年前,你审过我。"林深脑子空白了一秒。

"我叫老周,出租车司机,"那人说,"15年前,我还在建筑公司开车。

苏晨失踪那个案子,你审过我。"苏晨。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林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他想不起来。

他拼命想,只有一片模糊。"你认错人了,"他说,"15年前我不在刑警队。

"老周看着他,眼神更奇怪了。"我没说你在刑警队,"老周说,"你当时是交警队的。

我那个案子不归你管,但你来了。你问我那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苏晨。我说没有。

你说——"老周停顿了一下。"你说,'最好没有'。然后你放我走了。

"林深站在原地,雨后的风吹过来,后背发凉。他调出手机里的档案系统,输入"苏晨"。

结果显示:15年前失踪案,已结案,档案封存。主办单位:市局刑侦支队。

主办民警:没有他的名字。

微信:"老张,15年前我在交警队待过?"老张回得很快:"你待过半年啊,然后调走了。

你不记得了?"林深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完全不记得。

救护车来了,把女人抬上车。林深跟着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站在出租车旁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两秒,老周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林深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道疤。他再抬头时,老周已经上车走了。医院。ICU门口。

林深坐在长椅上,等医生出来。右手已经不疼了,但他一直在看那道疤。

他想不起来这疤怎么来的。他只知道从小就有,他妈说是他小时候摔的。

但他妈三年前就去世了,没法问。医生出来,说伤者颅内出血,要做手术,情况不明。

"身份确认了吗?"林深问。"包里身份证,"医生说,"叫苏晚,28岁,本地人。

"苏晚。苏晨的妹妹?林深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翻开手机,查苏晨的旧档案——档案里提到过,苏晨有一个妹妹,当时13岁,没参与调查。

苏晚。28岁。现在躺在这里。

他站起来,想去病房看看,但被护士拦住了:"手术中,家属不能进。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右手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那道疤,突然想起老周的话:"你当时右手有伤,包着纱布。

现在那道疤还在吗?"他摸那道疤,皮肤下面什么都没有——至少他以为没有。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道疤下面三毫米,有一块微型存储芯片,已经在那里躺了15年。

他自己放的。他不记得了。回到家,林深翻出旧照片。

他在一个落灰的纸箱里找到一张交警队的集体照,时间是15年前。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陌生的脸。直到看见最后一排最边上那个人。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年轻的他对着镜头,表情平静。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年轻的他右手上,包着纱布。那道疤,那时候就在。

那半年,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受没受过伤?"老张想了想:"没有吧……你那时候挺正常的。

怎么了?""没事。"他挂掉电话,盯着照片里的右手。

下面是什么?是伤口,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右手。

那道疤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把手举到镜子前,突然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右手举着。

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是右手拿着照片,右手举着电话,右手对着镜子。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右撇子"的。他从小是左撇子。他妈说过很多次。

他低头看左手——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像很久没用过的工具。

他试着用左手去摸右手。

左手刚碰到右手的疤,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手,拿着刀,在划另一只手的皮肤。

那手在抖。然后画面消失,快得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他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镜子里,他的脸苍白,眼神惊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老周的眼神——那种"确认"的眼神。

老周确认的是什么?确认他"不记得"了?还是确认他"还是那个人"?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林警官,我是陈嘉欣,2号目击者。

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见面吗?"林深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回了两个字:"哪里?"对方发来一个地址:长江路那家便利店。就是车祸现场旁边那家。

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张15年前的照片还摊在桌上,年轻的自己正对着他笑。

他关上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问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那一瞬间,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神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那眼神不是他的。第二章：第七个目击者便利店。

凌晨的灯光惨白。

陈嘉欣站在收银台后面,二十出头,扎马尾,看见他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林警官。

""你说有话想说。"陈嘉欣看了看四周——店里没有别的顾客。

她压低声音:"苏晚出事那天下午,来过这里。""我知道,"林深说,"她来买东西。

""不是买东西,"陈嘉欣摇头,"她是来找我的。

""找你?为什么?"陈嘉欣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林深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她为什么给我?""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给你。她说——"陈嘉欣停顿了一下。

"她说,'15年前那个警察,是唯一可能帮我的人'。"林深脑子嗡的一声。

"15年前?""对。她说,15年前她姐姐的案子里,有一个叫林深的警察。

那个警察后来被调走了,但她查过,他没离开本市。她说——"陈嘉欣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她说,'告诉他,第七个人,不是一个人'。"林深伸手拿起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抽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是15年前的一份会议记录。

七个人的名字。最后一个,是他自己。他的签名。他盯着那个签名,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他的字迹。他认得。但他完全不记得签过这个东西。

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林深,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但没关系。我姐姐当年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只是——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你。

"林深握着照片,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陈嘉欣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警官,"她轻声说,"你还好吗?"林深抬头看她。

便利店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也照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你终于找到我了。

"他猛地回头。店里没有别人。只有镜子。镜子里,他自己正看着他。

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不是他的。

第三章：空的眼睛林深冲出便利店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消失了。

他站在路边,凌晨的风灌进衣领,后背全是冷汗。

一眼——便利店的玻璃门里,陈嘉欣还站在收银台后面,正隔着玻璃看他,眼神里带着惊恐。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照片。

那张15年前的会议记录,他的签名,还有背面那行字:"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你。

"哪一个你。

什么意思?他拿出手机,想打给老张问个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什么"?问"为什么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鬼"?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上车,发动引擎。

他需要回家,需要冷静,需要把所有东西摊开来看清楚。但他刚开出两条街,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他接通,对方说:"林深?"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我是,哪位?""我叫张伟,车祸那晚我在现场。"林深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你说什么?""我在现场,"那人说,"我看见那车撞人。我看见司机下车。

我看见——"他停顿了一下。"我看见你。

"半小时后,林深在一家24小时快餐店见到了张伟。

三十五岁左右,穿代驾公司的马甲,黑眼圈很重,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见林深进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一下——和陈嘉欣一样,那种"下意识想跑"的反应。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把警官证放在桌上。"你说你在现场?"张伟点头。

"你看见我了?"张伟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报警的时候没说?"张伟抬起头,看着林深的眼睛。"因为我怕。

""怕什么?""怕你。"林深愣了一下。

张伟继续说:"我当时看见那车撞人,就停在路边。

我看见司机下车,走到被撞的女人旁边,蹲下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了。

他走的时候,从我车旁边经过——我车窗开着,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然后他走了。我就报警了。

"林深盯着他:"那你刚才说'看见我'——那个司机是我?"张伟点头。

林深深吸一口气:"你确定?晚上,下雨,你能看清?"张伟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低头看——是一张模糊的截图,像是从行车记录仪里截的。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站在一辆车旁边。脸看不清,但身形……是他的身形。

"这是我行车记录仪拍的,"张伟说,"我后来回家看了,截了这一张。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开始加速。"你确定这是司机?""确定。

他下车的时候,我正好对着那个方向。"林深把照片放大,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抬起头:"你刚才说,他看了你一眼。

那你看清他的脸了吗?"张伟沉默了几秒。"看清了。

""是谁?"张伟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明显。"是你。"林深没有说话。

张伟说:"我当时看见那张脸,以为你是便衣或者什么,在执行任务。

所以我报警的时候只说看见肇事车跑了,没说看见司机。我不想惹麻烦。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张伟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因为我后来想了一晚上,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那个人的眼神。

"林深心里一动。"什么眼神?"张伟抬起头,看着他。"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是冷的。

不是那种'你别多管闲事'的冷,是……空的。像看一个东西,不是看一个人。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越想越害怕。"他顿了顿。

"但是你刚才走进来,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张伟说,"你看我的时候,你在观察我,你在判断我,你甚至在担心我——我看得出来。

但那个人,他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林深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便利店的镜子。

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眼神。"热的"和"冷的"。苏晚的母亲说过类似的话吗?他不确定。

但他记得老周看他的眼神——那种"确认"的眼神。

"还是"冷的"?"那张照片,"他说,"能发给我吗?"张伟点头,把照片发到他手机上。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那张模糊的人影,那个站在车旁边的自己。

"你确定这是车祸现场?""确定。时间戳对得上。

"林深放大照片,看那个人站的位置——车旁边,车门开着。

那个人正准备上车,或者刚下车。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辆车,"他问,"什么颜色?什么型号?"张伟说:"黑色轿车,大众,老款。

车牌没看清。"黑色轿车。老周说的是白色SUV。陈嘉欣说的是黑色轿车,车牌有"8"。

刘川说的是银色面包车。七个人,七种说法。但张伟不是那七个人之一。他是第八个目击者。

他的说法和陈嘉欣一样——黑色轿车。"你愿意做笔录吗?"林深问。

张伟犹豫了一下:"我不想惹麻烦。""你已经惹了。

"张伟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是啊,从我看见那张脸开始,就惹了。"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话:"林警官,你最好查一下,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

"林深坐在快餐店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调自己的定位记录。

车祸时间:凌晨1点47分到1点52分之间。他的手机定位显示:1点45分,他在家。

1点55分,他还在家。

他把截图发给技术科的同事:"帮我查一下这个定位记录有没有问题。

"同事回得很快:"你这是质疑自己手机的定位?还是质疑自己的记忆?"林深没回。

他又调行车记录仪——那晚他的车没出过门。

记录显示,最后一趟是晚上10点回家,第二天早上7点才启动。

他看着那些记录,脑子里乱成一团。

看见?如果张伟说的是假的,他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抬头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他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眼睛——那眼睛看着他,是热的,还是冷的?他不知道。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直到那双眼睛开始变得陌生。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在怕什么?"那个声音。又是那个声音。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门。

镜子里的他也后退一步,撞到空气——因为他们始终是同步的。"你是谁?"他对着镜子喊。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没有动。"出来!"没有回应。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没有笑。

他低头看自己的嘴——嘴唇紧闭。他没有笑。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在笑。

那个笑容,他从来没见过——不是他会在镜子里做的任何一种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讥讽的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你……"他还没说完,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我一直在看。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挺好笑的。"林深的手开始发抖。"你是谁?""你猜。

""你在我脑子里?""在你身体里。在你眼睛里。在你右手的疤下面。

"林深下意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疤,又开始疼了。"你想干什么?""没什么。

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张伟说得对。那晚在现场的,确实是你。

但也不是你。"林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思?""意思是——"镜子里的笑容更深了。

"你和我,共用一具身体。已经15年了。"林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洗手间的。

他坐在快餐店的角落里,手还在抖。那个声音没有再响,但他知道它还在。

在他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在等着。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那个人——那个站在黑色轿车旁边的人——是他,但不是他。"共用一具身体。

"15年。他想起老周的话:"15年前,你审过我。

"他想起那张会议记录,最后一个签名是他自己。

他想起苏晚照片背面的字:"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你。

"他想起老同事说:"你待过半年,然后调走了。"他想起母亲说:"你小时候是左撇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他现在用右手拿手机,右手拿筷子,右手写字。

他什么时候变成右撇子的?他不记得。他什么都不记得。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别查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一条短信进来:"你查得越深,我醒得越快。

等你查到真相那天,我就回来了。"林深回复:"你是谁?"对方回:"我是你。

"林深握着手机,坐在快餐店的角落里,凌晨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他不知道,醒来的是哪一个自己。

第四章：不笑的林深林深在快餐店坐到天亮。那三条短信他看了无数遍——"我是你"。

他试着回拨那个号码,关机。他试着查号码归属地,虚拟运营商,查不到任何信息。

他给技术科的同事发消息,让他帮忙追踪。同事回:"你这是惹上什么人了?"他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惹上什么人了?惹上自己了。天亮后,他去了一趟医院。

苏晚还在ICU,没醒。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护士站,问苏晚的家属联系方式。

护士查了查:"她母亲,在康宁疗养院。"林深心里一动。

康宁疗养院——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城郊,专门收治失智老人。

他开车过去,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共用一具身体,已经15年了。"15年。

他今年34岁。19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疗养院在一座小山坡上,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有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

林深在接待室等了十分钟,护士推着一个老太太进来。苏晚的母亲。

,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上,眼神涣散,嘴角微微下垂——那种长期不笑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护士说:"苏奶奶,有警察来看你。"老太太没反应。

护士提高声音:"警察!"老太太的眼睛动了动,慢慢转向林深。

林深蹲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阿姨,我是林深,交警队的。

您女儿苏晚出了点事,我想问您几个问题。"老太太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让林深愣住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看见熟人的、发自内心的笑。

老太太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你来了!晚晚呢?晚晚怎么没来?"林深脑子空白了一秒。

"您……认识我?"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变成困惑:"认识你?当然认识你。

你救过晚晚。"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前,"老太太说,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江边,晚晚想不开,是你把她拉回来的。

你忘了?"三年前。江边。他完全不记得。

量让声音平稳,"您能跟我说说那天的事吗?"老太太的眼神又变得迷茫,像是在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天晚晚心情不好,一个人去江边。我打电话给她,她不接。

后来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是警察,让我别担心,晚晚没事。"她指了指林深。"就是你。

你后来还来过我们家,看过晚晚几次。晚晚说你是个好人。

"林深听着这些话,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后来呢?"他问,"我后来还来过吗?"老太太想了想:"来过一次。半年前吧。

"林深心里一紧:"半年前?""对,你来看我。晚晚不在,你就走了。

""我当时……什么样?"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你当时……"她没说完,手从他的手腕上滑下去。

"阿姨?"老太太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你当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不笑。"林深盯着她。"你以前来,都是笑着的。

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好人。但那次你来,没笑。

你问我晚晚最近在查什么,我说不知道,你就走了。"她顿了顿。

"晚晚后来跟我说,如果那个'不笑的林深'再来,别理他。"林深的后背开始发凉。

"不笑的林深"。热的和冷的。张伟说的。

"阿姨,"他问,"您记得那个'不笑的林深',长什么样吗?"老太太看着他,歪了歪头。

"就是你啊。一样的脸。就是……不一样的眼神。"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那个人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是空的。你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有光。

"林深没有说话。老太太又笑了,这次是那种糊涂的笑:"你今天是'有光的'那个。好。

"她说完,低下头,又开始发呆。林深蹲在那里,很久没动。护士进来,把老太太推走了。

林深坐在接待室里,看着窗外的桂花树。"不笑的林深"。半年前来过。

来问"晚晚最近在查什么"。

那个人是谁?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说——"你和我,共用一具身体。

"所以,半年前来的,是"另一个他"。那个"眼睛是空的"的他。

他掏出手机,想给陈嘉欣打电话问点什么,但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晚知道。苏晚知道有两个林深。

她照片背面写的"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你",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她见过两个。

那她有没有办法区分?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说:"林深?"是个女声,年轻,带着点紧张。"我是。""我叫林静。

6号目击者。车祸那晚我在现场。"林深站住了。又一个。

"你想说什么?"对方沉默了一下:"我想说——我看见你了。

""我知道,"林深说,"张伟说过了。

""不是张伟说的那个,"林静的声音有点抖,"我是另一个。我看见你站在马路对面。

车祸发生的时候,你就在那儿。"林深握紧手机。"你确定是我?""我确定。

过,看见那车撞人,然后我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路灯下,我看清了那张脸——是你。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因为我跑了。""为什么跑?"对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认识你。15年前,我见过你。你是处理我闺蜜案子的警察。

"林深脑子里轰的一声。"你闺蜜是谁?""苏晨。

"半小时后,林深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林静。三十出头,扎马尾,穿运动服,黑眼圈很重。

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一直在抖。

林深坐下,直接问:"15年前你见过我?"林静点头。"在哪儿?""在我家。

苏晨失踪那晚,她给我打过电话。后来你们警察来找我录口供,来的就是你。

"林深盯着她:"你确定是我?"林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定。

你当时很年轻,二十出头,穿警服。你问我苏晨打电话说了什么,我说她说了'第七个人'。

你听完,脸色变了。"林深心里一动:"第七个人?""对。

苏晨说,'如果明天我失联,别报警,去找我妹妹,告诉她——第七个人。

'""然后呢?""然后我就没再见过你。案子结了,我也搬走了。

"林深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地转。第七个人。

苏晚照片背后也写了这句话——"第七个人,不是一个人"。

"你还记得我当时什么反应吗?"他问。

林静想了想:"你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你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我说没了,你就走了。但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林静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越想越觉得奇怪——你确认的是什么?"林深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车祸那晚,"他问,"你在现场看见了什么?"林静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咖啡杯。

"我跑步经过长江路,正好看见那车撞人。我吓坏了,想跑过去帮忙。

但我跑到一半,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她抬起头。"是你。

""我在干什么?""什么都没干。就站着。看着。"林深的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呢?""然后那车跑了,地上的人躺着。你还站着。我看着你,你也看着我。

然后你转身走了。""走了?去哪儿?""往东边,走进巷子里。我追过去几步,但没追上。

"林深握紧拳头。"你确定那个人是我?"林静点头。

怎么解释我现在坐在这儿,以警察的身份问你话?"林静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明显。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是你。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她停顿了一下。"一样的右手。

你右手上有一道疤,我看得很清楚。路灯下,那道疤在反光。"林深下意识看自己的右手。

那道疤,正在隐隐作痛。林静走后,林深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天阴了,可能要下雨。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响。但他知道它在。

他拿出手机,看那条短信——"我是你"。

他回复:"你到底是谁?"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你在哪儿?"还是没有。

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来,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热的。

还是冷的?他不知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自己是另一个人,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一个只是"看着"的人。

镜子里的眼睛,慢慢变了。不是变冷,是变……空。像张伟说的,"空的"。

像苏晚母亲说的,"眼睛是空的"。他看着那双空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不是自己。

但那是他的脸。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直到那双眼睛开始眨——他猛地后退一步。

那双眼睛在眨,但……他没有眨。他刚才一直盯着镜子,没有眨眼。

但镜子里的他,眨了一下。林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那双眼睛——镜子里的人,嘴角慢慢上扬。他没有笑。

但镜子里的他在笑。那个笑容,和张伟描述的一模一样——不是"冷的",是"空的"。

像一个东西在模仿人的表情,但模仿得不像。林深的右手开始剧痛。

他低头看右手——那道疤在发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脑子里突然响起那个声音:"你在找我?"林深猛地抬头。镜子里的他,嘴唇在动。

"不用找。我一直在。"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那个"空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认真的表情。

"你刚才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叫林深。你叫什么,你自己知道吗?"林深愣住了。

我叫什么?我叫林深。但镜子里的人也说叫林深。"你是我?"他问。镜子里的他点了点头。

"我是你。但你不是我。

""什么意思?""意思是——"镜子里的他笑了笑,"你只是我的一部分。

15年前,他们把我从你身体里分出来,然后让我睡着。现在,我快醒了。

"林深的手在发抖。"谁?谁把你分出来?""老七。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深的脑子。第七个人。老七。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么要这么做?"镜子里的他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东西——不是空,而是……疲惫。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干活的人。一个不会心软、不会害怕、不会犹豫的人。

他们选中了你,因为你适合分裂。然后他们把我造了出来。"林深说不出话。

这15年我怎么过的吗?"镜子里的他说,"你谈恋爱、你办案子、你过日子,我只能看着。

你高兴的时候,我在你脑子里看着。你难过的时候,我也看着。

你对着镜子笑的时候,我只能看着你笑,自己笑不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想笑,但笑不出来。"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林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天晚上,撞苏晚的,是你吗?"镜子里的他看着他。"是我。

""为什么?""因为任务。老七让我做的。"林深的拳头握紧了:"你差点杀了她。

""我知道。""你知道?"镜子里的他眼神没有躲闪。"但我后来停了。

我下车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林深没说话。

"因为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镜子里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你醒了。

"林深愣住了。

"你醒了,"镜子里的他说,"你突然接管了身体,蹲下去看她,报警,叫救护车。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回去了。所以后来到现场办案的,是你。"林深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刘川说的清洗……""对。他们连夜给我清洗了你的记忆。

但这次没洗彻底——因为你醒得太快了,因为你身体里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镜子里的他低下头,看着林深的右手。"你自己藏的。

每次清洗之前,你都会给自己留后路。写点什么,藏点什么。但以前那些,都被他们找到了。

只有这次——"他抬起眼。"这次你藏进了身体里。"林深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道疤。

"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你藏的,你自己不知道?"林深摇头。

,那个"空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羡慕?"你真幸福,"他说,"什么都不记得。

不像我,什么都记得。"林深沉默。两人隔着镜子对视。窗外的天越来越阴,快下雨了。

镜子里的他突然说:"她要醒了。"林深一愣:"谁?""苏晚。她快醒了。

她会告诉你剩下的。""剩下的什么?"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他慢慢退后,退进镜子的深处,脸越来越模糊。"你要去哪儿?"林深喊。"不去哪儿。

就在你身体里。等你需要我的时候——"那个声音越来越远。"我一直在。

"镜子里的他消失了。只剩下林深自己,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大口喘气。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眼神,现在是热的,是慌的,是他自己的。

但他知道,另一个他,还在。在那道疤下面。在右手的疼痛里。在每一次他照镜子的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疤,已经不疼了。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自己藏的。15年前藏的。现在,该拿出来了。他走出洗手间,外面开始下雨。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苏晚醒了。——陈嘉欣"林深盯着屏幕,想起镜子里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会告诉你剩下的。"剩下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走出咖啡馆,走进雨里。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苏晚母亲说的那句话:"你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有光。

"他现在还有光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没有光的自己,正在他身体里,等着。

等着他查出真相。等着他醒过来。等着——接管这具身体。林深走进雨中,走向医院。

他不知道,走进去的,会是哪一个自己。第五章：镜子里的对峙雨越下越大。

林深开车往医院赶,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视线还是模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她快醒了。

她会告诉你剩下的。"剩下的什么?他踩下油门,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陈嘉欣的短信:"ICU 3号病房。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继续加速。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很空,他把车随便停在一个角落,冲进电梯。

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热的。是他自己的。他按了ICU所在的楼层,电梯开始上升。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双眼睛,生怕它们突然变空。

电梯门打开,他冲出去。ICU的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快步走过一间间病房,数着门牌号——1号,2号,3号。到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门开了。但里面没有人。

病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监护仪还亮着,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曲线——但床上没人。

护士:"3号病房的病人呢?"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转……转普通病房了,今天上午转的。

""哪个病房?""住院部,5楼,502。"林深松开她,往电梯跑。

住院部5楼,502。门虚掩着。林深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推门。

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虚弱。"水……我想喝水。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等一下,我去倒。"林深推开门。

病床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杯子。

他回头看见林深,愣了一下。"林警官?"林深认出他了——刘川。3号目击者。

那个自称是苏晨高中同学的人。"你怎么在这儿?"林深问。

刘川的表情很自然:"我来看看她。我和她姐姐是同学,她算是我妹妹。

"林深走过去,看向床上。苏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嘴唇干裂。

睛看着林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