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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我8年的继父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张建军刘梅)已完结小说_打了我8年的继父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张建军刘梅)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叶落思秋意 著

言情小说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叶落思秋意的《打了我8年的继父塞给我一张银行卡》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打了我8年的继父塞给我一张银行卡》的男女主角是刘梅,张建军,这是一本现代言情小说,由新锐作家“叶落思秋意”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612字,2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7 12:02:4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高考前一晚,打了我8年的继父,把我堵在房间里。他脸上还带着我昨天砸他留下的淤青,却没再骂我一句。只是把一张银行卡,硬生生塞进我手里。“60万。”他声音发哑,“拿着钱,今晚就跑。”我冷笑:“怎么,怕我考上大学报警?”他却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妈不是你亲妈。”我愣住了。继父又塞给我一张车票,手在发抖:“凌晨三点,去临州。”“别带手机,别联系任何人。”就在我以为这只是他的新把戏时,他低声补了一句,让我后背瞬间发凉——“因为高考结束那天,你会死。”我加快脚步。检票口已经没人了,检票员正准备关门。“快点快点!”她不耐烦地挥手。我冲过去,车票在闸机上刷出绿光。站台上的灯昏黄昏黄的,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飘。K583次列车像一条绿色的长蛇,安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厢门口站着列车员,正在核对最后几个乘客的车票。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在老爷子肩上睡着了。我把书包抱在怀里,盯着窗外站台上越来越少的旅客。黑衣男人没有出现。列车缓缓启动,站台的灯光向后滑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锦州市在雨夜中渐渐缩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我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里是四个深深的指甲印。老太太醒了,眯着眼看我:“孩子,一个人出远门啊?”“嗯。”“去临州干啥?”“上学。”我说完顿了顿,“可能。”她笑了笑,没再追问。老爷子递过来一个苹果:“吃吧,年轻人长身体。”我接过苹果,道了谢,却没吃。只是把它放在小桌板上,看着它随着列车行进微微颤动。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大多数乘客都睡了。我掏出手机——张建军让我别带,但我还是带了。关机状态下,它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和玻璃。开机键按下去,屏幕亮起。没有信号,列车正在穿过隧道。我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三张照片:父亲墓碑,去年的全家福,还有上周拍的班级毕业照。全家福里,张建军的手搭在我肩上,笑容标准得像房产中介的宣传照。母亲挽着他的胳膊,张莉靠在她另一边。我站在最边上,肩膀微微塌着,那是长期挨打养成的习惯性姿势——缩小受击面积。隧道过去了,信号格跳动起来。微信图标上跳出红色数字:25条未读消息。全是班级群里的,同学们在互相加油,发各种表情包。没有一条私聊。往下滑,母亲的头像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中午:“晚上早点回来,妈炖了汤。”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重新塞回书包夹层。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停了...

主角:张建军,刘梅   更新:2026-02-27 19:2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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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晚,打了我8年的继父,把我堵在房间里。

他脸上还带着我昨天砸他留下的淤青,却没再骂我一句。

只是把一张银行卡,硬生生塞进我手里。

“60万。”

他声音发哑,“拿着钱,今晚就跑。”

我冷笑:“怎么,怕我考上大学报警?”他却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妈不是你亲妈。”

我愣住了。

继父又塞给我一张车票,手在发抖:“凌晨三点,去临州。”

“别带手机,别联系任何人。”

就在我以为这只是他的新把戏时,他低声补了一句,让我后背瞬间发凉——“因为高考结束那天,你会死。”

我叫陈默,今年十八岁,锦州市第三中学高三九班的学生。

八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十岁,父亲车祸去世刚满百天。

母亲带着我嫁给了做建材生意的张建军。

婚礼很简单,就在家里摆了两桌。

我记得张建军摸着我的头说:“以后你就是我亲儿子。”

他说这话时,手上还戴着父亲留下的手表——母亲说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念想”。

新家很大,复式楼,有个小花园。

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墙上贴满蓝色星空壁纸。

张建军带来的女儿张莉比我小两岁,住我对门。

第一天吃晚饭时,张莉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全挑到我碗里,母亲笑着说:“小默让着妹妹。”

这种“让着”很快蔓延到生活的每个角落。

第二年春天,张建军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

有天晚上我在房间写作业,听见他们在客厅吵架。

“陈默一年光学费就两万多,还有补习班!”“那你让他别上了!反正也考不上好大学!”“你疯了?他才十一岁!”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成了这个家的累赘。

十二岁生日那天,张建军送了我一双篮球鞋。

我很开心,穿着在小区里跑了一下午。

晚上洗脚时才发现鞋码小了整整两号,脚趾磨出三个水泡。

母亲看了一眼说:“新鞋都这样,穿穿就松了。”

后来我在张莉的衣柜里看到了那双鞋的正品——她那双才是对的尺码,而我脚上这双,是楼下超市处理的瑕疵品。

第一次挨打是十三岁。

张莉考了班级第六,我考了第二。

晚饭时张莉摔了碗:“凭什么他考得比我好?他每天晚上肯定偷看书!”张建军喝多了酒,抄起皮带就抽过来。

我没躲,因为母亲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夹着一筷子青菜。

皮带扣打在脊梁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打在装满棉花的麻袋上。

从那以后,挨打成了家常便饭。

成绩超过张莉要挨打,吃饭多夹了肉要挨打,甚至下雨天忘记收张莉晾在阳台的裙子也要挨打。

母亲总在事后给我涂药,一边涂一边说:“你张叔叔压力大,你多体谅。”

药膏凉凉的,她的手指也凉凉的。

十六岁那年冬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张建军书房的抽屉从来上锁,但那天下雨,他急着出门见客户忘了锁。

我在里面看到了父亲的死亡鉴定书复印件——和当年母亲给我看的那份不一样。

这份的“事故原因”栏里,写着“刹车系统人为破坏”七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又用红笔画掉了。

我把鉴定书放回原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那天晚上张建军回来得很晚,醉醺醺地冲进我房间:“你翻我书房了?”我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笑了:“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爸了。”

那是他第一次提起我父亲。

高考前三个月,学校要求交六百块资料费。

母亲说家里紧张,让我跟班主任说缓两天。

我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我知道,再等等,高考结束就彻底解决了。”

那笔保险金……保险金。

父亲去世后,保险公司赔了九十万。

母亲当时哭着说这笔钱要存着供我上大学,谁都不能动。

上周二,我在张莉的手机里看到了购物记录——一条九千块的裙子,付款人是“妈妈”。

而我的校服裤子已经短到脚踝上方,母亲说“男孩子长得快,将就穿到毕业”。

昨天是高考前最后一天上课。

放学时张莉和她那几个跟班堵住我:“听说你想考临州大学?就你?”她推了我一把:“我爸说了,你哪儿也去不了,这辈子就待在锦州伺候我们。”

我没忍住,把书包砸了过去。

烟灰缸是在混乱中飞出去的,砸在张莉额头边上的墙上,碎片溅起来划伤了张建军的脸。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晚上母亲破天荒做了七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

她不停给我夹菜:“小默,明天好好考,妈相信你。”

张莉在一旁翻白眼,张建军一直低头喝酒。

现在,半夜十一点三十七分,我站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手里捏着一张六十万的银行卡和一张去临州的车票。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像八年前父亲葬礼那天的雨。

卧室门又被敲了两下,刘梅的声音带着试探:“小默?睡了吗?”我深吸一口气,把银行卡塞进袜子里,车票揣进贴身口袋。

“睡了。”

我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抵着胸口,这个姿势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我讲故事的样子。

他已经模糊成一张泛黄照片里的笑脸,而我手里攥着的这张卡,冰凉,坚硬,带着张建军掌心的汗渍。

六十万。

锦州市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一个普通人六七年的工资。

也刚好是父亲保险金九十万,扣除我这八年学费生活费后,大概剩下的数目。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

我摸黑收拾书包——身份证,准考证,两支笔,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块老式机械表。

表早就停了,指针永远停在两点二十七分。

母亲说那是父亲去世的时间。

衣柜里没什么像样的衣服,最贵的那件羽绒服还是前年张莉嫌款式旧不要了才给我的。

我把它塞进塑料袋,想了想,又拿出来穿上。

凌晨一点。

整个房子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

我轻轻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张建军昨天说灯泡坏了,还没来得及换。

黑暗像浓稠的墨,裹着我从熟悉的家具轮廓间穿过。

经过主卧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必须今晚送走!”“可明天就高考了,监考老师会发现……”“管不了那么多了!那边已经等不及,要是让他们知道陈默还——”声音突然低下去,变成模糊的咕哝。

我贴着墙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腿开始发麻,才继续挪向大门。

防盗门的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主卧的门没开。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我跑出单元楼,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

小区门口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

“去哪儿?”被我叫醒的司机打了个哈欠。

我张了张嘴,临州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最后变成:“火车站。”

车子驶过湿漉漉的街道。

凌晨的锦州市空旷得像一座废墟,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像黑海里孤独的灯塔。

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招牌,突然想起明天语文作文可能会考的题目——“家”。

书包里还有昨晚准备的作文素材:孟母三迁,岳母刺字,朱自清的父亲翻越铁道买橘子。

老师在讲台上动情地说,家的意义在于无条件的爱与庇护。

我摸了摸袜子里的银行卡。

车在火车站广场停下。

付钱时司机看了眼我身上的校服:“明天高考吧?这个点来火车站?”“接人。”

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也许他见过太多深夜出现在车站的奇怪乘客,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不算什么。

候车大厅里人不多,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靠在大包行李上打鼾,售票窗口前排着四五人的队伍。

电子显示屏上,开往临州的K583次列车显示“正在检票”。

我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的中年妇女回头看了我好几眼。

“学生娃,一个人出门?”“嗯。”

“家长呢?”“在后面。”

我说。

她狐疑地转过头去。

轮到我了,我把身份证和车票递进窗口。

售票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她看了看车票,又抬头看我:“你这票……是别人帮你买的?”我心里一紧:“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这趟车很少人坐,基本都是旅游团包车。”

她把证件还给我:“5号候车室,快点,车快开了。”

5号候车室在最里面。

我穿过长长的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拐弯时,我不经意瞥见身后不远处有个人影闪了一下——穿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我加快脚步。

检票口已经没人了,检票员正准备关门。

“快点快点!”她不耐烦地挥手。

我冲过去,车票在闸机上刷出绿光。

站台上的灯昏黄昏黄的,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飘。

K583次列车像一条绿色的长蛇,安静地卧在轨道上。

车厢门口站着列车员,正在核对最后几个乘客的车票。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在老爷子肩上睡着了。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盯着窗外站台上越来越少的旅客。

黑衣男人没有出现。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的灯光向后滑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锦州市在雨夜中渐渐缩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我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里是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老太太醒了,眯着眼看我:“孩子,一个人出远门啊?”“嗯。”

“去临州干啥?”“上学。”

我说完顿了顿,“可能。”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老爷子递过来一个苹果:“吃吧,年轻人长身体。”

我接过苹果,道了谢,却没吃。

只是把它放在小桌板上,看着它随着列车行进微微颤动。

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大多数乘客都睡了。

我掏出手机——张建军让我别带,但我还是带了。

关机状态下,它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和玻璃。

开机键按下去,屏幕亮起。

没有信号,列车正在穿过隧道。

我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三张照片:父亲墓碑,去年的全家福,还有上周拍的班级毕业照。

全家福里,张建军的手搭在我肩上,笑容标准得像房产中介的宣传照。

母亲挽着他的胳膊,张莉靠在她另一边。

我站在最边上,肩膀微微塌着,那是长期挨打养成的习惯性姿势——缩小受击面积。

隧道过去了,信号格跳动起来。

微信图标上跳出红色数字:25条未读消息。

全是班级群里的,同学们在互相加油,发各种表情包。

没有一条私聊。

往下滑,母亲的头像静悄悄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中午:“晚上早点回来,妈炖了汤。”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重新塞回书包夹层。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雨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漏出几缕金色的晨光。

列车广播开始播报:“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临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老太太拍拍我的手:“到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背上书包。

银行卡在袜子里硌着脚踝,提醒我它的存在。

六十万。

不是亲生的母亲。

明天你会死。

这三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像坏掉的唱片。

列车慢慢停稳。

我跟着人流走下站台,临州车站比锦州的大很多,穹顶高阔,清晨的阳光从玻璃天窗倾泻而下。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旅客,嘈杂的人声混着广播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我站在出站通道中央,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身后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有人轻轻撞了我一下。

“对不起。”

是个女孩的声音。

我侧身让开,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拖着个大箱子,箱子上还贴着航空托运的标签。

她冲我抱歉地笑笑,匆匆往出口走去。

就在她经过我身边时,我瞥见箱子侧面贴着的行李牌——姓名栏写着:刘梅。

和母亲一样的名字。

女生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巧合吗?全国叫刘梅的人成千上万。

可是。

可是她的侧脸,笑起来嘴角的弧度,甚至拖箱子时微微倾斜的肩膀——都和我记忆里,二十岁照片上的母亲一模一样。

出站口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摸出手机,开机,信号满格。

微信图标上的数字变成了26。

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发来的:“陈默,我是张叔叔。”

如果看到消息,马上回电话。

关于你爸的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你。

还有,千万别相信你包里那张身份证——那不是你的。

我猛地顿住脚步,翻出钱包。

身份证在夹层里,照片上是我十四岁时的脸,名字是陈默,地址锦州市和平路32号。

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

除了签发日期——那是我父亲去世前两个月。

而父亲去世后,我家就搬离了和平路。

人群从我身边涌过,奔向各自的方向。

我站在临州车站广场中央,手里攥着一张六十万的银行卡,一张过期的身份证,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晨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广场照得一片金黄。

我抬起头,第一次看清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浑身湿透、不知所措的少年。

背包里,机械表的指针依然停在两点二十七分。

但我知道,时间其实一直在走。

从未停过。

我追出车站时,那个叫刘梅的女生已经不见了。

广场上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开,只剩下几个拉客的旅店老板在招徕生意。

“小伙子,住店吗?六十一晚,有热水!”一个瘦黑的男人凑过来,眼睛瞥向我身上的校服。

我摇摇头,攥着手机往公交站走。

张建军的短信还停留在屏幕上,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身份证不是我的?可照片上分明是我十四岁的脸——比现在稚嫩,头发更短,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被完全打碎的倔强。

我把身份证举到阳光下仔细看。

塑封边缘有点起皮,照片的像素确实不太清晰,锦州市公安局的印章颜色比同学的要浅一些。

但这些能说明什么?也许是批次不同,也许是保管不善。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别回锦州。”

也别相信任何说你妈坏话的人。

钱够你用一阵子,找个地方先住下。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回复框上悬了半天,最终只打了三个字:“为什么?”发送失败。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号码已经注销。

公交车来了,我随便跳上一辆。

投币时才发现身上只有两张百元整钞,司机不耐烦地摆手:“没零钱就下去!”后排一个大妈递过来两个硬币:“学生娃,我帮你给。”

她指了指我胸前的校徽:“高考生吧?怎么跑临州来了?”“探亲。”

我接过硬币,投进钱箱。

车缓缓启动。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

临州比锦州大得多,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我突然想起张建军说过的一句话:“越亮的地方,影子越黑。”

那是他第三次打我之后说的。

那天我躲在阁楼哭,他拎着啤酒瓶上来,坐在我对面。

我以为又要挨打,他却只是喝酒,然后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现在想来,也许他早就想告诉我什么。

车到了终点站。

我跟着人群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老城区。

街道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横在半空,两旁的店铺还挂着九十年代的招牌。

空气里有油炸食物的味道。

我在巷口找到一家小旅馆,“永安旅社”四个字的霓虹灯坏了一半。

前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住店。”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身份证,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我:“本人吗?”“是。”

“不像啊。”

她把身份证推回来,“这照片上的人,左眼角有颗痣。”

你没有。

我愣住了。

拿回身份证仔细看——照片上的少年,左眼下方确实有个淡淡的黑点。

而我脸上干干净净,一颗痣都没有。

“可能……可能照片拍的时候有脏点。”

我的声音有点干。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七十一天,押金一百。”

四楼408,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世界地图。

我把书包扔在床上,整个人瘫坐下来。

身份证摊在掌心,那个黑点清晰可见——不是脏污,是照片本身就有。

手机这时响了。

是母亲。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接起来。

“小默?”母亲的声音很轻,背景音里有电视节目的声音,“你在哪儿?”“……同学家。”

我说,“明天考试,一起复习。”

“哦。”

她顿了顿,“你张叔叔昨晚喝多了,说的那些胡话别往心里去。”

他这个人……压力大。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人在旁边走动。

“妈。”

我突然问,“我左眼角是不是有颗痣?”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问问。”

“你小时候有的。”

母亲的声音变得很远,“两岁那年发烧,去医院打针,后来痣就慢慢淡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准考证找到了吗?”“找到了,在你书桌抽屉里。”

你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考试要带的东西,铅笔要2B的,橡皮要干净的,水杯不能是金属的。

这些话说了一百遍,可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

“妈。”

我打断她,“我爸的保险金,还剩多少?”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问这个干什么?”母亲的语气冷了下来。

“就是想知道。”

“九十万,这些年供你读书、生活费,早就用完了。”

她说得很快,“你别想这些,好好考试。”

考完就回家,妈给你炖鸡汤。

“张莉也喝吗?”我听见自己问。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像心跳监测仪最后的直线。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某个孩子的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

这些声音裹在一起,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我从袜子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深蓝色,印着“四海银行”的字样,右下角有个手写的数字:600000。

背面签名栏空着,磁条处有些划痕。

六十万。

父亲保险金九十万,扣除八年学费生活费,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张建军说“就当这八年我欠你的”——他是在用父亲的钱,买我的离开。

不对。

如果只是想让我走,为什么要在高考前夜?为什么要说“你会死”?为什么要强调母亲不是亲生的?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

它像一张扭曲的人脸,眼睛的地方刚好有两个霉点。

我就这么看着,直到眼睛发酸。

傍晚时我出门找吃的。

巷子口有家面馆,老板娘正在捞面。

“吃什么?”“牛肉面。”

“十六。”

我递过去一百块。

老板娘找钱时多看了我两眼:“学生?不是本地人吧?”“来考试的。”

“哦。”

她把找零和面一起推过来,“高考好啊,考出去就别回来了。”

面很咸,我吃了几口就放下。

邻桌两个建筑工人在聊天,说工地又拖欠工资,说孩子上学要交赞助费。

其中一个突然提高音量:“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下意识摸了摸袜子里的卡。

硬硬的边缘硌着脚踝,提醒我它的存在。

回旅馆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老城区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昏黄的,照不亮脚下的路。

我走得很慢,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从面馆出来就感觉有人跟着,脚步声不远不近,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拐进巷子时,我闪身躲进一个门洞。

脚步声靠近,然后停住。

我从门缝里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巷口,左右张望,然后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亮起的瞬间,我瞥见他的脸——三十来岁,下巴有道疤。

不是张建军。

那人抽完烟,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在门洞里又蹲了五分钟,才慢慢走出来。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黑猫蹲在垃圾桶上,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又搬来椅子抵住。

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灯火,一扇扇窗户亮着,里面的人在吃饭、看电视、辅导孩子写作业。

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生活。

而我坐在这个七十块一天的房间里,手里捏着一张来路不明的银行卡和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证。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莉发来的微信:“陈默你个怂货,有本事别跑啊。”

爸都气病了,妈哭了一晚上。

你满意了?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删删,最终一个字也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爸——”消息到这里断了。

不是撤回,是打到一半没发完。

我等了十分钟,没有下文。

打过去,关机。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七步走到门口,转身,七步走到窗边。

墙上的地图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南美洲板块掀起一角,露出后面发黄的墙面。

我撕开那角地图。

墙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但能勉强认出:“408房客2019.5.10到此一游人生如梦”。

2019年。

四年前。

写字的人现在在哪儿?他的人生是什么梦?门突然被敲响。

我浑身一僵。

“查房。”

是个男人的声音,“派出所的,开门。”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深色衣服。

“身份证登记有问题,开门配合检查。”

敲门声加重了。

我的手摸向门锁,又停住。

老太太登记时只说“不像”,没说不让住。

派出所查房怎么会一个人来?怎么会这个时间?“稍等,我在穿衣服。”

我说着,轻手轻脚地搬开椅子,然后冲向窗户。

这是四楼。

楼下是个塑料雨棚。

我爬上窗台时,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来不及多想,我闭眼跳了下去。

雨棚“轰”的一声塌了,我摔在一堆垃圾袋上,腐臭味扑鼻而来。

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身后传来开窗的声音和男人的叫喊:“站住!”我没回头。

巷子像迷宫,左拐右拐,黑暗吞噬了所有方向感。

最后我躲进一个废弃的报亭,缩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我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刺眼的光。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银行卡还在。

身份证也在。

书包……书包落在旅馆了。

里面有准考证,有父亲的手表,有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东西。

我靠在冰凉的铁皮墙上,突然很想笑。

笑出来了,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动物的呜咽。

报亭的玻璃碎了,夜风吹进来,带着远处夜市烧烤摊的烟火气。

我透过破洞往外看,能看见一小片夜空。

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一个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陈默?”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我是刘梅。”

今天在车站撞到你的那个。

我握紧手机。

“别说话,听我说。”

她的语速很快,“你现在有危险,不能回旅馆。”

去建设路156号,那儿有家“流年书店”,找老板说你要借《锦州市志》1999年版。

他会帮你。

“你是谁?”我终于问出来。

“我是……”她停顿了一下,“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关于你父亲,关于你母亲,关于你为什么必须离开锦州。

“张建军让你找我的?”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张建军?他现在自身难保。”

她压低声音:“听着,你只有今晚的时间。”

明天天亮之前如果还没拿到东西,就永远拿不到了。

“什么东西?”“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说,“在书店老板那儿。”

快去,别相信任何人。

电话挂了。

我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掌心全是汗。

建设路156号,流年书店,《锦州市志》1999年版。

这些词像密码一样刻进脑子里。

报亭外的街道空无一人。

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老鼠爬过垃圾袋的窸窣声。

我慢慢站起来,腿因为刚才的跳跃还在发软。

走出报亭时,天上开始掉雨点。

很小,很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朝着巷口的光亮走去。

书包没了,准考证没了,父亲的手表没了。

但我口袋里还有六十万,还有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证,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的指引。

雨下大了。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化开,像一团团昏黄的雾。

我跑起来。

鞋子踩进水洼,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脚。

这个场景很熟悉——八年前父亲葬礼那天,我也这样在雨里跑,跑向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建设路在城南,离这里三公里。

我一边跑一边想,书店老板长什么样?他要给我什么?父亲留下了什么?为什么1999年的市志这么重要?问题太多了,像这场雨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

跑到第二个路口时,我停下来喘气。

雨幕中,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玻璃门上贴着红色标语,24小时营业。

我摸了摸口袋,还有吃面找的零钱。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咚响。

收银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

我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了瓶水,又拿了袋面包。

经过杂志区时,我瞥见当地报纸的头版标题:《锦州大桥维修工程启动,1999年事故档案将重新调查》。

1999年。

父亲是2010年去世的。

但我突然想起,父亲生前在交通局工作,负责的正是桥梁安全检查。

而他去世前三个月,被临时抽调参与某个“历史事故档案整理”项目。

母亲当时还抱怨:“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翻出来干什么。”

父亲只是笑笑:“工作嘛。”

结账时,收银员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学生?这么晚还在外面跑。”

“嗯。”

“小心点。”

他找零时说,“最近这一片不太平。”

我接过零钱,推门出去。

风铃又叮咚一声,门在身后关上,把便利店的光和温暖都关在里面。

雨还在下。

我站在屋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的味道。

对面街道的阴影里,有个红点一闪一闪——有人在抽烟。

我拉上兜帽,转身走进雨里。

这次没有跑,只是快步走着。

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张硬硬的银行卡。

六十万。

一个父亲生命的价钱。

一个儿子逃亡的启动资金。

一个真相的入场券。

我想起张建军塞给我卡时的手——粗糙,颤抖,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漆渍。

他打了八年,骂了八年,最后用一个真相和一笔钱,把过去八年全盘推翻。

这比继续打我,更让我难受。

建设路的灯牌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156号是个老式骑楼,二楼窗户亮着灯,“流年书店”四个字是手写的,在雨夜里泛着昏黄的光。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窗。

窗后有人影晃动。

一个,两个。

好像在说话,又好像在找东西。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

照片上那个眼角有痣的少年,在塑封膜后面静静地看着我。

他是谁?如果我不是他,那我又是谁?雨越下越急,打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街道空旷得像世界的尽头。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亮着灯的门。

流年书店的门是木质的,推开时发出绵长的吱呀声,像老人关节的叹息。

书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

灯光照出飞舞的灰尘,和满墙高及天花板的书架。

空气里有旧纸张、霉斑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脱了线的书。

“打烊了。”

他头也不抬。

“我想借《锦州市志》。”

我说,“1999年版。”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镜片看我。

那目光很锐利,像能刺穿皮肉看到骨头。

“那本书不外借。”

“有人让我来取。”

“谁?”“一个叫刘梅的人。”

我说出这个名字时,紧紧盯着他的脸。

老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刘梅让你来的?”“是。”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你等会儿。”

说着起身,颤巍巍地走向书架深处。

他的背影佝偻,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我站在柜台前,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银行卡。

门外的雨声变小了,淅淅沥沥的,像无数细针扎在玻璃上。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二十七分。

老人回来了,手里没拿书,却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他把档案袋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父亲留下的。”

他说。

我伸手去拿,他却按住了袋子。

“陈默,你今年十八岁?”“是。”

“你父亲去世十一年了。”

老人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着,指甲泛黄,“这十一年,有人问过你父亲的事吗?”“没有。”

“一次都没有?”我想了想。

母亲不提,张建军不提,亲戚们也都避而不谈。

就连清明扫墓,母亲也只带我到墓前站五分钟,从不让烧纸。

“没有。”

老人点点头,松开了手。

“拿去吧。”

但别在这里看。

“为什么?”“因为不安全。”

他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书店老板,“从后门走,巷子通大路。”

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给你这个东西的人。

档案袋不厚,摸起来里面像是装了几张纸,还有个硬硬的小东西。

我把它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贴肉放着。

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谢谢。”

“不用谢我。”

老人重新拿起那本脱线的书,“要谢就谢你父亲,他预付了保管费。”

“预付?”“1999年。”

老人穿针引线,手法娴熟,“那时候他就把这东西存在我这里了。”

说如果他出什么事,等他儿子十八岁高考前来取。

针线穿过书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会出事?”老人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知道的人,往往第一个出事。”

我走出书店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冷,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

后门通向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枯藤。

我快步走着,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像有人跟在后面。

口袋里的档案袋像块烙铁,烫得我胸口发疼。

父亲在1999年就预感到会出事?那时候我才两岁。

不,如果母亲不是亲生的,那“我”又是谁?那个眼角有痣的少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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