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有一本公平账本。
做一次饭,能抵五块钱的房租。
洗一次厕所,可以赚一天生活费。
可妹妹天生有富贵病,闻不得油烟,听不得重话。
妈妈常说,“妹妹身子弱,你是姐姐,要多担待。”
所以公平账本永远只针对我。
那天,妹妹抢走奶奶留给我的银项链,争执中她捂着胸口,娇弱地晕了过去。
爸爸冲过来,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妹妹医药费五千,从你嫁妆里扣。”
顿了顿,他又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手部磨损费,十块。”
我捂着发烫的脸,摸到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卡片。
巷口的纹身男说,去他那一次,给两千。
我看着在妈妈怀里偷笑的妹妹,我确实需要钱。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做姐姐了。
……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坏了,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熟练地颠勺,把辣椒倒进锅里。
“咳咳!”
客厅传来两声娇弱的咳嗽,紧接着是妈妈急促的脚步声。
厨房门被猛地拉开。
“林知意,你想呛死娇娇吗?”
妈妈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拼命往外扇风。
“把门关死,窗户打开,别让味道飘出去。”
我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菜。
“妈,窗户卡住了,推不开。”
“那就用身体挡着门缝!”
门被重重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辣味和油烟味混合在一起,钻进我的鼻腔。
我忍着没咳,眼泪却被熏了出来。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妹妹最爱的糖醋排骨。
我把菜摆好,拿抹布擦干净桌上的油点。
爸爸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那是家里的公平账本。
“今天晚饭做得不错,抵扣五块钱房租。”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娇娇紧闭的房门。
“刚才油烟味飘出去了,娇娇咳嗽了三声。”
“一声罚十块,三声三十。”
“还有,娇娇说被呛得没胃口,这顿饭的食材损耗费,你要承担一半。”
我攥着围裙的手紧了紧。
“爸,排骨是娇娇非要吃的,做排骨哪有没油烟的?”
爸爸把笔往桌上一拍。
“还顶嘴?娇娇身体弱,你是姐姐,你不知道想办法吗?”
“你身体壮得像头牛,吸两口油烟怎么了??”
我闭上嘴。
在这个家,道理也是要收费的。
娇娇终于出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蕾丝睡裙,脸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没胃口的样子。
“姐,辛苦你了。”
她甜甜地笑,坐下就夹了一块排骨。
我刚想坐下,妈妈拦住了我。
“你身上一股油烟味,别把娇娇熏着了。”
“去阳台吃吧。”
我端着碗,走到阳台,大口扒着饭。
屋里传来欢声笑语,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那是他们的家,不是我的。
吃完饭,我刚要把碗送回厨房。
娇娇突然指着我的脖子。
“姐,你这项链好黑啊,是不是生锈了?”
我下意识捂住领口。
那是奶奶留给我的银项链,戴了很多年,氧化了。
“没有,是旧了。”
“太脏了,会有细菌的。”
娇娇皱起眉,捂着鼻子往后缩。
“我对金属过敏,你快扔了吧。”
“这是奶奶给我的。”
“奶奶都死多久了?你是不是想害我过敏?”
娇娇突然伸手来拽。
细细的银链子哪经得起拉扯。
“啪”的一声。
断了。
银坠子掉在地上,滚进了沙发缝里。
我急了,推了她一下,趴在地上找坠子。
“啊!”
娇娇顺势倒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妈,我胸口疼,喘不上气……”
“娇娇!”
爸妈同时冲了过来。
爸爸回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我,扬起手。
“啪!”
这一巴掌极重,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你妹妹要是发病,我打死你!”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
“救护车起步价两百,急诊挂号五十,要是住院,押金五千。”
“林知意,这笔钱,全记你账上!”
我捂着发烫的脸,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我没哭。
我只是看着那个在妈妈怀里偷笑的妹妹。
还要五千?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卡片。
那是昨天在巷口,一个纹身男塞给我的。
“新药临床试验,高风险,两千块,日结。”
我看着手里断掉的项链。
我想,我确实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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