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支汉阳造横七竖八地躺在旧方桌上。,枪托的木质发黑,有的枪管外壁甚至生了暗红的锈斑。,步子迈得又急又躁,那张本来就黑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有些吓人。“这就是你给老子弄回来的宝贝?”,声音不高,但听着硌耳朵。,帽子帽檐压得有些低,没敢接茬。,炸了膛,把战士的脸熏得乌漆嘛黑,这会儿要是再顶嘴,那是自已往枪口上撞。。
李云龙余光扫见人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摆摆手。
“去去去,秀芹妹子,咱这儿谈正事呢,妇救会那一摊子回头再说。”
在他看来,这女人也就是会纳鞋底、做军衣,这会儿那一堆破铜烂铁正让人心烦,哪有功夫还要哄着妇救会的主任。
杨秀芹没把这话当回事。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支老套筒上,脚步没停,反倒凑近了两步。
“团长,这就是让张营长挨骂的枪?”
说着,她把篮子往胳膊弯里一挂,伸手就去拿桌上的枪。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魏和尚眼皮一跳,一步跨过来,那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挡在了半空。
“秀芹姐,这玩意儿危险,刚才都炸膛了,别伤着你。”
和尚是少林寺练家子,这一下看似随意,其实封住了杨秀芹伸手的路线。
杨秀芹眼帘低垂,并没有硬闯。
在魏和尚胳膊伸直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肩膀顺势一沉,整个人像是刚好踩在了对方发力的死角上。
魏和尚只觉得眼前一花,手掌还没还得及变招,杨秀芹的手已经穿过他的防御圈,稳稳地握住了枪身。
这一下,让魏和尚愣了神。
他甚至没看清这女人是怎么钻过去的。
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杨秀芹一只手托住枪托,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金属撞击声干脆利落。
“闭锁严实,撞针听声音也没断。”
杨秀芹手指在枪膛口抹了一下,搓了搓指尖上的黑灰,摇了摇头。
“团长,这枪炸膛恐怕不是枪本身的毛病,多半是弹的问题。”
李云龙脚步一顿,转过身狐疑地看着她。
“你个娘们家家的,还懂这个?这枪膛线都快磨秃了,还能赖子弹?”
杨秀芹没急着解释。
她把手伸进那个破旧的柳条篮子里,借着衣摆和篮壁的遮挡,像是摸索什么针线工具,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把多功能钳。
同时,她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黑色的钢丝发卡。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想找把像样的螺丝刀都难,但这难不倒她。
她用钳子头顶住枪栓上的销钉,稍一用力。
咔哒一声,销钉弹出。
紧接着,枪栓在她手里像拼图一样被拆解开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生涩,倒像是兵工厂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院子里的三个大老爷们都有点发懵。
杨秀芹捏起那枚黑乎乎的击针弹簧,对着日头照了照。
“看见没?这弹簧有些疲劳,弹性不够。再加上咱们复装的子弹底火深浅不一,撞针有时候撞不透,有时候又因为这旧弹簧的回弹延迟,导致击发时机不对。”
她嘴里说着,手底下也没闲着。
利用钳子上的锉刀,她飞快地打磨了一下击针尖端那一点点毛刺,又把弹簧稍稍拉伸,最后将那枚发卡折断,塞进枪机尾部充当垫片,增加了弹簧的预紧力。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咔咔咔。
零件归位,一支完整的步枪重新出现在她手里。
杨秀芹端起枪,原本那种农村妇女憨厚的神态似乎在这一瞬间淡去了几分。
她没有像普通战士那样闭着一只眼瞄准,而是双眼微睁,枪托紧紧抵在肩窝,身体略微前倾,将重心压低。
枪口指向了院墙外一百米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
“张营长,借个火。”
没等张大彪反应过来“借火”是什么意思,杨秀芹已经从他腰带上顺走了一颗子弹,推进枪膛。
上膛。
屏息。
食指搭上扳机,缓缓预压。
砰!
枪声在并不宽敞的院子里回荡。
百米开外,那棵老树上一根拇指粗的枯枝,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折断,晃悠悠地掉了下来,断口整齐发白。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魏和尚摸了摸自已的光头,眼睛瞪得滚圆。
张大彪揉了揉耳朵,又看了看那棵树,似乎在确认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李云龙盯着杨秀芹手里那支刚才还被他骂成“烧火棍”的步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枪法,这修枪的手艺,哪怕是放在正规军里,也是顶尖的技术兵。
杨秀芹熟练地拉栓退壳。
当啷一声,冒着热气的弹壳落在地上。
她把枪往李云龙怀里一塞。
“团长,枪本身底子还行。虽然膛线浅了点,但在二百米内,准头还是有的,不至于炸膛。”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污,重新挎起篮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啥,团长,俺那几双鞋底还没纳完呢,要是没别的事,俺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李云龙抱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枪,愣是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直到那蓝布碎花的背影快要跨出门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扯下帽子摔在桌上。
“他娘的!秀芹!你给老子站住!”
杨秀芹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转过身时,脸上只剩下一脸茫然。
“团长,又有啥吩咐?俺早饭还没吃,正饿得慌呢。”
李云龙几步冲到她跟前,那双大眼珠子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会修枪?还会打枪?这一手绝活跟谁学的?今天你要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杨秀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叹了口气。
“团长,这可是力气活。俺饿着肚子,脑子就不转圈,以前的事儿那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李云龙一怔,随后咧开大嘴笑了。
“想吃肉是吧?行!只要你能把地上这堆破烂都给老子修成刚才那样,今天晚上的红烧肉,管够!怎么样,敢不敢赌?”
杨秀芹眼睛微微一亮。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要想在这个团里站稳脚跟,光靠做鞋纳底子可不行,得让李云龙看到真的价值。
“光吃肉可不行。”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云龙腰间那把从鬼子大佐手里缴获的勃朗宁,眼神里透着几分热切。
“还得加点彩头。”
“你要啥?”
“我要是全修好了,除了红烧肉,团长得借俺一把枪防身。这兵荒马乱的,俺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真拿纳鞋锥子去捅鬼子吧?”
李云龙想都没想,大手一挥。
“成交!”
他把腰上的皮带往紧里扣了扣,指着那一桌子破枪。
“你要是真能把这些废铁变活,别说借枪,以后这团里的武器装备,你也有一半发言权!”
杨秀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桌边,将篮子里的那把多功能钳再次拿了出来,顺手抄起第二支锈迹斑斑的汉阳造。
她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营长,把剩下的子弹都拿来,一会还得试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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