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小说 > > 治愈全世界的回响,从我社恐开始(陈默陈默)推荐小说_治愈全世界的回响,从我社恐开始(陈默陈默)全文免费阅读大结局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治愈全世界的回响,从我社恐开始》“变幻莫测的云”的作品之一,陈默陈默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热门好书《治愈全世界的回响,从我社恐开始》是来自变幻莫测的云最新创作的悬疑惊悚,金手指,救赎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陈默,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治愈全世界的回响,从我社恐开始
主角:陈默 更新:2026-02-28 23:14:57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1章 别回头,往前走陈默的左眼皮开始跳。不是那种轻微的、偶尔的颤动,
而是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敲着小鼓。一下,两下,
三下……他数到三十七的时候,放弃了。地铁出口涌出的人潮推着他向前,每个人都低着头,
耳机线像脐带一样连接着手机和耳朵。他屏住呼吸,肩膀缩紧,
试图在人与人之间那几厘米的缝隙里找到一条不碰到任何人的路径。
空气里有汗味、香水味、地铁站特有的潮湿铁锈味,还有别的。那是一种颜色。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而是直接烙在感知里的——一团浑浊的、暗沉沉的陈默的左眼皮跳了三十七下。他数了。
从地铁口涌出的人潮像黏稠的液体,包裹着他,推挤着他。
每一次呼吸都吸进陌生的香水、汗味、隔夜食物的味道,
还有别的——那些看不见的、黏在空气里的东西。灰白色的,像劣质塑料袋碎片,
悬浮在某个匆匆走过的西装男人肩头;一抹暗淡的橘红,拖在一个垂眼刷手机的女孩身后,
像漏气的氢气球;还有远处,地铁通道深处,一团不断蠕动、边缘溃散的深紫色,
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屏住呼吸,这是他的习惯。把肩膀缩得更紧,
视线盯着前方三块地砖的范围内,那里相对干净。不能看别人的眼睛,眼睛是情绪的泄洪口,
会把他冲垮。耳机里什么都没放,只是戴着,一个脆弱的物理屏障,
告诉世界“别跟我说话”。他需要走完这三百米,穿过这个枢纽站,到达另一条线路的站台,
然后回家。像每一天一样。然后,他听到了哭声。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牙齿缝里渗进来的,
是后颈汗毛竖起来感知到的。一种尖锐的、被压扁的、像生锈铁片互相刮擦的悲鸣。
它来自右前方,自动扶梯下面的角落。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别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严厉得像父亲在他小时候打碎碗后的沉默。别回头。往前走。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搞砸。
但他的脖子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去了一点。角落的阴影里,蜷着一个女人。
年纪看不真切,头发凌乱地披着,抱着一个很大的、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她低着头,
肩膀在颤抖。周围人流如织,没有人停下,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城市教会了人们完美的视而不见。可在陈默的视野里,那个女人周围,空气在扭曲。
不是灰白,不是暗淡的橘红。是那种溺水般的、绝望的深蓝,混杂着血管破裂似的猩红丝缕,
正从她身上,从那个旧帆布包里,一股一股地弥漫出来。那深蓝黏稠得几乎要滴落,
猩红的丝缕在里面扭动,像有生命。哭声就是从那团颜色里发出的,不是嗓音,
是直接捶打在陈默感知上的情绪实体——冰冷的绝望,
还有……一种尖锐的、快要崩断的恨意。陈默的呼吸彻底停了。他的手指冰凉,
本能地地摸向左手手指那道浅白色的疤,用力摩挲。快走。他的理智在尖叫。那是“回响”。
强烈的,新鲜的,带着血腥味的“回响”。你知道碰了会怎么样。上次在图书馆,
只是碰了一下那本夹着枯萎花瓣的书,那种失恋的酸楚就在你胸口闷了整整两天。
这个……这个会要了你的命。女人猛地抬了一下头。脸色惨白,眼睛红肿,但眼神是空的,
空得像两口枯井。她的视线没有焦点,扫过人群,有那么一瞬,似乎掠过了陈默所在的方向。
陈默一下子低下头,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他看见了。不止是颜色。
在那深蓝与猩红交织的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的轮廓一闪而过。很小,蜷缩着……像婴儿。
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炸开,爬满整个。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强迫自己抬起腿,
继续往原定方向挪动。一步,两步。背后的那团冰冷和哭嚎并没有减弱,
反而因为他的“注意”而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他的后脑勺。第三块地砖。
第四块。离扶梯还有二十米。女人的方向传来一阵模糊的、破碎的呓语,混在嘈杂的人声里,
“回响”的波动中分辨出来:“……为什么……还给我……求你……”陈默的脚步忽然停住。
周围的人群水流般绕过他这块忽然出现的礁石,有人撞到他的肩膀,低声骂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他的耳朵里全是那种呓语,和那深蓝中猩红丝缕的扭动。还给我。求你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他知道这是错的。他知道后果。
他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承受不住。但那个蜷缩的轮廓,那句“还给我”,像两只冰冷的手,
攥住了他的心脏,把他往回拖。他无法对那种形状的痛苦背过身去。
这是他最憎恨自己的一点。他朝那个角落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又像踏进逐渐加深的冷水。那团深蓝猩红的“回响”随着他的靠近,似乎波动得更剧烈了。
女人的啜泣声这次是真实的,微弱的断断续续。她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
指关节攥得发白。陈默在她面前一米多的地方停下。太近了。陌生人的安全距离被打破,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泪水和灰尘的酸涩气味,
还有“回响”本身那种冰冷的、金属锈蚀般的质感。“你……”他开口,干涩得吓人,
几乎只是个气音。他清了清嗓子,指甲掐紧。“你需要……帮忙吗?”女人抬起头,
枯井般的眼睛对上他的。那眼神里有惊恐,有戒备,
还有一丝茫然的、好像不认识任何人的空洞。她抱紧了帆布包,往后缩了缩。
陈默立刻举起双手,一个笨拙的、表示无害的动作。
“我……我只是……你看起来……不太好。”他语无伦次,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逃跑,
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要去……医院吗?或者,我帮你叫警察?”“不!
”女人的反应异常激烈,嘶哑,“不要警察!不要……不要任何人!
”她眼中的空洞被强烈的恐惧取代,那恐惧如此鲜活,点燃了她周围那团“回响”。
深蓝色一下子翻涌,猩红的丝缕暴涨,几乎要挣脱雾气的束缚,向四周刺出。陈默闷哼一声,
后退半步,太阳穴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看”得更清楚了——那猩红的丝缕,
根植于帆布包深处,连接着那个蜷缩的、婴儿般的轮廓。不是活物。是记忆。
是情感凝结的残骸。一段极度痛苦、充满罪恶感与失去的“回响”。“好,好,不叫。
”陈默强迫自己稳住,尽管他的手指在略微颤抖。“不叫任何人。你……你能站起来吗?
这里……风大。”他胡乱找了个理由。自动扶梯带来的气流确实卷动着那团不祥的“回响”,
让它更加不稳定。女人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褪去一些,
重新被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取代。她尝试动了一下,但似乎腿脚麻木,没能站起来。
陈默犹豫了一秒,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摊开手掌,悬在半空,一个等待的姿势。
他不敢直接触碰她,尤其是那个帆布包。女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钟,
那眼神让陈默觉得自己像个解剖台上的标本。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把自己的一只手,
搭在了他的手上。冰冷。湿冷。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就在皮肤接触的——黑暗。
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在头顶晃动。一种身体被掏空的、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
然后是空。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一个嗓音在耳边说,模糊不清,
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没办法……太晚了……节哀……” 接着是另一种痛,
从心脏的位置炸开,混着滔天的恨意——恨谁?恨那个模糊的?恨冰冷的灯光?
还是恨……自己?画面碎片般闪过: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一只小小的、蓝色的毛线袜子,
深夜空荡荡的婴儿床,还有……一只粗糙的、男人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帆布包……“呃!
”陈默抽回手,摇晃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广告牌上,发出哐当一声。他脸色煞白,
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肺部像被那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喘不过气。
那巨大的悲伤和恨意还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带着流产手术台金属的寒意和失去的虚无。
女人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蜷缩得更紧,惊恐地看着他。“对……对不起。
”陈默大口喘着气,用力摇头,想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和感觉甩出去。“我……没事。
只是有点……低血糖。”他胡诌着,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还在抖。共感。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不只是情绪的碎片,还有记忆的画面。这个女人的“回响”,
强烈得近乎创伤本身,而且……似乎不仅仅是悲伤。那恨意,那猩红的丝缕,
指向某个具体的东西,被塞进帆布包里的东西。“我扶你起来。”陈默的话稳定了一些,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他已经沾上了,逃不掉了。至少,
得把她从这个人来人往的角落弄走。这里太嘈杂,那些纷乱的人流和情绪像背景噪音,
干扰着他的感知,也让那团“回响”更加躁动。这次他没有再抬手,
而是示意女人扶着旁边的墙壁。女人试了几次,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包。陈默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倾斜,
重心似乎都压在了抱着包的那一侧。“你去哪里?我……送你一段。”陈默说。
他不敢让她一个人走。那团“回响”的状态极不稳定,像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的情绪炸弹。
放任不管,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她,还是对可能靠近她的无辜路人。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报了一个地址。是老城区那片快要拆迁的筒子楼,
离这里不算近,需要换乘一趟公交。陈默点了点头。“那边有公交站。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尴尬的一米距离。女人走得很慢,脚步虚浮。
陈默配合着她的速度,眼睛盯着地面,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像绷紧的弦,
系在身后那团深蓝猩红的雾气上。他觉得它在移动,随着女人的步伐起伏、波动。
那“哭声”低了一些,但并未停止,变成一种持续的、呜咽般的背景音,啃噬着他的神经。
地铁站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飘着冰冷的雨丝。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迷离的倒影。行人撑起伞,汇成黑色的河流。
陈默和女人似乎河流中两块逆行的石头。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女人靠窗,
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双臂环抱着,下巴抵着包顶,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模糊的光斑。
陈默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体僵硬。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汽油味,
还有其他乘客身上散发出的、各种微弱的情绪颜色——下班后的疲惫土黄色,
情侣间的低语甜蜜淡粉色,
学生戴着耳机的无聊灰蒙蒙——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唯有身边那团深蓝猩红,清晰得刺眼,不断散发着寒意。
陈默的拇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中指那道疤。幼年时留下的,具体怎么来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很痛,流了很多血,父亲抱着他往医院跑时急促的心跳声。这道疤像一个小小的锚点,
在他思绪飘向那冰冷绝望的深蓝时,能把他稍微拉回来一点。他在想那个蜷缩的轮廓,
那只塞东西的男人的手。这不是简单的悲伤“回响”。这里面有强烈的“未完成”,
有指向性。那个帆布包里,除了日常物品,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某种与失去的婴儿紧密相关,
承载了大部分恨意和执念的东西。“你为什么帮我?”女人猛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
但平静了一些。她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窗外。陈默愣了一下。“……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很多人看起来需要帮助。”女人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没人停下。
”“我……刚好看见了。”陈默干巴巴地说。他总不能说,
我“看见”你身上快溢出来的痛苦颜色,还“听见”了里面婴儿的哭声。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学生?”“不是。上班了。”陈默顿了顿,补充道,“做……文档整理。
”一个无关紧要的、不需要与人过多交流的工作,很适合他。“哦。”女人又不说话了。
雨刮器在车窗前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陈默看着窗外越来越破败的街景,
老城区到了。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墙面,狭窄的街道两旁堆着杂物。
一种陈旧的、被时光遗忘的味道弥漫开来。这里也有“回响”,但大多是暗淡的、昏黄的,
像老照片褪去的颜色,
附着在生锈的防盗窗、开裂的水泥台阶、以及那些坐在门口呆滞的老人身上。
是长年累月的孤独、困顿和麻木。女人的“回响”在这里,显得更加突兀和尖锐,
像一块新鲜的、流着脓血的伤口,暴露在满是灰尘的旧物堆里。“到了。
”女人在某个站牌话响起时,站了起来。陈默跟着下车。雨还在下,细密冰冷。女人没有伞,
陈默也没有。他们就这样走进雨里,走向那片黑压压的、像巨大蜂巢般的筒子楼。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路灯投进来的一点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水泥台阶。
空气里有霉味、潮湿的石灰味,还有平静地的、食物腐败的气味。女人的家在四楼。
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陈默跟在后面,听着她粗重的喘息,
还有帆布包摩擦墙壁的沙沙声。那团深蓝猩红的“回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被压缩,
浓度变得更高,几乎有了质感,蹭过陈默的皮肤,留下冰冷的湿意。四楼。长长的走廊,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门。有些门缝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有些传来炒菜的嗓音和模糊的对话。
生活的碎片,被薄薄的门板隔开。女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掏出钥匙。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混杂着灰尘和轻声药味的味道涌出来。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女人站在门口,
没有立刻进去。她抱着帆布包,背对着陈默,肩膀又开始颤抖。“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说,
很低。“不客气。”陈默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被黑暗吞没的背影。
他的任务完成了。把她送到了。他可以走了。扭头,下楼,回到湿冷的雨夜,
回到自己那个虽然小但安静、没有强烈“回响”的出租屋。把今天的一切,
包括那冰冷的共感,锁进记忆深处,然后继续他小心翼翼、避免触碰任何麻烦的生活。
但他没动。那扇敞开的门里,黑暗像有重量,向外流淌。而在那黑暗深处,
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女人身上那团“回响”。是另一种。更陈旧,更……隐蔽。
像藏在墙壁里的霉菌,缓慢地生长着。带着一种黏腻的、窥伺的……恶意。
女人打开了屋里的灯。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闪烁不定,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一室一厅,家具简陋,蒙着一层灰。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女人的照片,
笑得有些勉强,背景是某个公园。照片旁边,放着一个空的奶瓶,
和那团深蓝猩红的“回响”核心里的婴儿轮廓,隐隐呼应。但吸引陈默注意力的,不是这些。
是客厅角落里,一张旧沙发后面的墙壁。在那昏黄闪烁的灯光下,
墙壁上有一片不规则的颜色,比周围的墙皮颜色略深,像水渍,又……某种污迹。
在陈默的感知里,那片墙壁在“呼吸”。缓慢地,一起一伏。
散发出一种陈年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某种甜腻腐坏味道的“回响”。灰黑色,
夹杂着暗沉的褐红。那不是悲伤,那是别的东西。更肮脏,更令人不安。
女人的“回响”深蓝猩红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片墙壁的存在,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猩红的丝缕朝着那个方向稍稍飘拂,像被吸引,又像在抗拒。
“你家里……”陈默听见自己的话,干涩地响起,“……墙上那块,是什么?
”女人身体一僵。她转过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像纸。她的眼神先是看向陈默,然后,
极其缓慢地,移向那个角落的墙壁。她的眼神变了,空洞被一种极致的恐惧取代,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嗓音。她忽然冲向桌子,一把抓起那个相框,紧紧抱在胸前,
好像那是唯一的浮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墙壁,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陈默明白了。
她一直知道。她知道那面墙有问题。也许,那面墙和她失去的孩子,和她帆布包里的秘密,
和她那滔天的恨意,都有着某种可怕的关联。那面墙上的“回响”,比女人的更古老,
更……邪恶。它像一个巢穴,一个陷阱,地待在那里,吸收着女人的痛苦,或许,
也滋养着女人的痛苦。走。现在立刻走。一个话在陈默脑海里尖啸。
这已经不是“帮忙”的范畴了。这是泥潭。是漩涡。你踩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他看着女人抱着相框、面对墙壁瑟瑟发抖的背影,
看着她周围那团因恐惧而剧烈翻腾的深蓝猩红,
看着那猩红丝缕挣扎着既想逃离又被墙壁吸引的扭曲状态……他的脚,像生了根。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灰尘和那股隐约的甜腻腐坏味。
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门口潮湿的水泥地上。“那面墙,”陈默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
平静得不像他自己的说,“它让你害怕,对吗?”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相框,
指节绷得发白。陈默深吸了一口气,那甜腻腐坏的味道让他有点反胃。他抬起脚,
跨过了门槛。走进屋里的一下子,两种“回响”——女人身上新鲜剧烈的悲恸与恨意,
和墙壁里陈旧黏腻的恶意——同时包裹了他。像一下子沉进了温度截然不同的两层水流里,
上层冰冷刺骨,下层滑腻阴寒。太阳穴的刺痛加剧了,耳畔开始出现嗡嗡的杂音,
视野边缘有细小的黑点在飞舞。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不适,眼神锁定那片颜色略深的墙壁。
昏黄的灯光下,它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水渍或污迹,边缘不规则,有蔓延的痕迹。
但在陈默的感知里,它像一块活着的伤疤,附着在建筑物的皮肤上,搏动。
灰黑色的雾气从墙体表面极其缓慢地渗出,那些暗沉的褐红色,则像干涸的血痂,
嵌在雾气深处。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像之前偶尔尝试“整理”那些微弱回响时一样,
不是对抗,而是去“理解”其构成的核心情绪。这很危险,
尤其是面对这种明显不对劲的东西。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女人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
而这面墙的存在,像一根毒刺,扎在她的痛苦里,让一切无法愈合,
甚至可能导向更糟的结果。他慢慢靠近那面墙。女人在他身后发出急促的吸气声,
但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好像他是走向火坑的祭品。
距离墙壁还有两步远时,那股甜腻腐坏的气味变得浓烈,混杂着更清晰的铁锈味。
陈默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视觉上的干扰有时会妨碍感知,
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片“回响”。起初是一片嘈杂的噪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争吵,
嗓音扭曲变形。然后,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现:一只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和之前共感中塞东西的手不同,
这只更苍老,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榔头?画面晃动得厉害。有重物击打的嗓音,
闷闷的,一下,又一下。有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还有粘稠液体滴落的话,啪嗒,啪嗒。
情绪涌上来。不是悲伤,不是恨。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东西——暴怒。
失控的、毁灭性的暴怒。还有……一种扭曲的快意。施暴的快意。以及事后的,
冰冷的、空洞的麻木。陈默忽然睁开眼睛,趔趄着后退,撞在旧沙发上,发出吱呀一声。
他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那暴怒和快意像滚烫的烙铁,
烫伤了他的感知。这不是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是施加伤害的残暴。这面墙的“回响”,
记录了一场暴力,很可能是一场谋杀。而这场暴力发生的地点……就是这里。这个房间。
在这面墙前。女人看到他的反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似乎明白了陈默“看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
话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以前住这里。我……我租的时候,不知道……房东说,
便宜……”“谁?”陈默的话也在抖,他用力吞咽,压住喉咙口的恶心。“上一个租客。
”女人的眼神飘忽,陷入某种回忆的恐惧,“一个老头。孤僻。邻居说他……脾气很怪。
后来……搬走了。没多久,我就租了这里。然后……我就……”她就失去了孩子。
在这间浸透着暴力“回响”的屋子里。陈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是巧合吗?还是说,
这面墙残留的暴虐和恶意,像一种毒气,影响了住在这里的人?尤其是,
一个本就怀着身孕、情绪可能不稳定的女人?
女人的“回响”失去孩子的痛苦和恨意和墙壁的“回响”施加暴力的暴虐之间,
似乎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共鸣。女人的痛苦,好像成了那暴虐“回响”的养料,
让它更加活跃;而那墙里的恶意,又反过来扭曲、放大女人的绝望,让她的恨意找不到出口,
只能向内腐蚀,或者……孕育出更可怕的东西。陈默的视线落在女人紧紧抱着的帆布包上。
那个蜷缩的婴儿轮廓,那些猩红的丝缕,根植于此。他想起共感中那只塞东西的、男人的手。
“包里,”陈默的因为压抑反胃而有些变形,“除了你的东西,还有什么?谁放进去的?
”女人浑身一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的共鸣,甚至……共生。
墙壁的暴虐滋养着女人的恨意,女人的痛苦又反过来让墙壁的“回响”更加活跃?
这个想法让陈默手脚冰凉。“你搬进来之后,”陈默的很轻,怕惊动什么,
“有没有觉得……特别容易发脾气?或者,晚上睡不好,做噩梦?感觉……屋子里有东西?
”女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一直睡不好。
总觉得……冷。心里堵得慌,想砸东西。有时候……对着空屋子说话。
”她的眼神再次飘向那面墙,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惧与憎恶,“我总觉得……它看着我。
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它好像……在笑。”陈默的后颈汗毛倒竖。回响当然不会“笑”,
但那种恶意的情绪波动,被极度敏感且身处痛苦中的人感知到,
完全可能被扭曲成某种具象的恐怖体验。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当英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只是……他进来了,他“看”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暴虐和绝望的痛苦纠缠在一起。如果现在回身离开,
这道门在他身后关上,那团深蓝猩红和那片灰黑褐红会继续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互相啃噬,
直到把女人彻底吞没,或者滋生出更可怕的东西。他无法忍受这个想象。“那个帆布包,
”陈默的视线落在女人始终紧抱的旧包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里面……有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对吗?和你……失去的孩子有关?”女人浑身一震,
将帆布包搂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身体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戒备,像护崽的母兽。
“……不关你的事。”“是不关我的事。”陈默承认,他慢慢直起身,虽然胃里还在翻滚,
脑袋一阵阵抽痛,但他强迫自己站定,在女人和那面墙之间移动。“但……如果有些东西,
你一直藏着,捂着,它可能会……烂在里面。会让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长得更好。
”他指了指那面墙,意思不言而喻。女人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在挣扎。
陈默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团深蓝猩红的“回响”在剧烈起伏,
恨意与悲伤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越绞越紧。
帆布包被她抱得发出布料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沉默在昏黄的灯光下蔓延,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电视的嘈杂。陈默耐心地等着,
尽管每一秒都被两种“回响”挤压得无比漫长。
他的拇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那道指节上的疤,用力到皮肤发红。“……是个男孩。
”女人猛地开口,轻得像叹息,眼神空洞地落在帆布包上,“七个多月……没保住。医生说,
是意外,可能是我情绪太不稳定,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扯了扯嘴角,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老公……他家里一直想要男孩。知道是男孩的时候,
他高兴得……喝了好多酒。后来没了……他砸了家里好多东西,骂我……没用的东西。
然后……他就走了。再没回来。”深蓝色的悲伤翻涌上来,暂时压过了猩红的恨意。
那悲伤如此厚重,让陈默的鼻腔也跟着发酸。“这个包里,”女人继续说着,
眼神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有他买的第一件小衣服,蓝色的。有那张……没用的B超单。
还有……”她的话哽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还有他走之前,塞给我的……一叠钱。
他说……‘就当没这回事,养好身体,以后再说’。哈……以后?”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哭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抖动。“他把我的孩子……当成什么了?
一笔没谈成的生意?一个……可以‘以后再说’的错误?”猩红的恨意再次暴涨,
这次更加尖锐,几乎要刺破那深蓝的包裹。陈默看到,那恨意的丝缕,
大部分都缠绕在帆布包深处,那叠钱所在的位置。
那不是对失去孩子的恨那更多是悲伤和自责,
而是对丈夫冷漠、逃避、物化这次失去的恨。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和遗弃。
而这份强烈的、针对特定对象的恨意,与墙壁上那无差别施暴的暴虐“回响”,
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产生了诡异的共鸣。都是伤害,都是暴力,只是形式不同。
“我能……看看吗?”陈默问,嗓音很轻。不是要看那叠钱,他是需要确认,
这恨意的“锚点”具体是什么形态。只有理解了“回响”的核心构成,
才有可能尝试去“整理”。女人忽然,眼神锐利如刀:“你想干什么?”“我不想干什么。
”陈默迎着她的眼神,尽管这让他头皮发麻,“我只是觉得……你抱着它,
好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东西。你恨的不是那叠钱,是给你钱的那个人,是他说的话,
是他做的事。但钱没有错,它只是……纸。孩子的衣服和B超单也没有错,它们是记忆,
是存在过的证明。”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你把恨和爱,
把那个人和这些属于孩子的东西,全都塞进一个包里,天天抱着。它们在里面打架,
你也跟着一起疼。”女人怔住了,眼神里的尖锐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被说中的无措。她埋头看着怀里的帆布包,
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也许……”陈默试探着,朝她那边挪了一小步,
“我们可以把它们……分开?把属于孩子的,好好放起来。把属于那个人的……处理掉。
或者,至少,别让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污染。”“分开?”女人喃喃重复,
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她习惯了将这巨大的痛苦作为一个整体来背负,
从未想过它可以被拆解。“试试看?”陈默的话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的坚持。
他朝桌子那边示意了一下。女人犹豫了很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敲打着玻璃。
屋内的灯光又闪烁了一下,墙上的那片污迹在明暗交替间,好像蠕动了一下。陈默的感知里,
那灰黑褐红的恶意“回响”似乎因为女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
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终于,女人极其缓慢地,走到了那张简陋的桌子前。
她把帆布包放在了桌面上,手指在粗糙的帆布表面停留了几秒,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
拉开了拉链。陈默没有凑近去看。他尊重她的隐私,也怕靠得太近被那强烈的恨意再次冲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地等着,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
警惕着墙角那片越来越不安分的“回响”。女人从包里,
先拿出了一件折叠得很小、但依然能看出是婴儿款式的蓝色连体衣,布料柔软,洗得很干净。
她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衣服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然后是一张有些折痕的B超单,她展开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放在衣服旁边。最后,
她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能看到里面露出一叠红色的钞票边缘。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信封时,明显僵硬了,手指稍稍发抖。
深蓝的悲伤主要萦绕在那件小衣服和B超单上,温柔而沉重。而猩红锐利的恨意,
则紧紧缠绕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几乎要凝成实质。“你看,”陈默轻声说,“它们不一样。
”女人看着桌上分开放置的三样东西,眼神复杂。悲伤和恨意依旧存在,
但似乎因为物理上的分隔,在她内心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区分。
那团包裹着她的深蓝猩红“回响”,波动得不再那么浑然一体,颜色之间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这是一个开始。“现在,”陈默将眼神转向那面墙,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得处理一下……那个。”女人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身体立刻又绷紧了。“怎么处理?
它就在那里……我试过贴海报盖住,没用的。那种感觉……还在。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污渍。”陈默走近两步,再次面对那片墙壁。
这次他没有完全闭上眼睛,而是半眯着,将视觉的干扰降到最低,
全力调动那种模糊的“感知”。灰黑褐红的雾气缓慢翻滚,
那股甜腻腐坏混合铁锈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暴怒和施暴的快意像针一样,
试图刺探他的情绪防线。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偶尔成功“整理”微弱回响时的感觉。
不是强行驱散或压制,那只会引起反弹。更似乎……倾听,理解,
然后给予一个情绪上的“回应”或“引导”,让那些纠缠的情感能量找到一条舒缓的通道,
慢慢释放,归于平静。这需要极强的共情能力,
也需要自身情绪的稳定作为“容器”和“引导线”。而这会儿,他要面对的,
是一团充满主动恶意的、暴力的“回响”。共情暴怒和施暴快意?这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但或许……他可以试着去理解那暴怒之后的空洞麻木?那施暴之后,
必然伴随的、更深的虚无?他伸出右手,悬在距离墙壁约十公分的地方。没有直接触碰。
指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灰黑雾气的冰冷和粘腻感。他调整呼吸,努力压下自己的恐惧和恶心,
尝试将一丝极细微的、探寻的意念延伸过去。片刻,暴怒的情绪海啸般冲来!比之前更强烈!
伴随着画面碎片:一张模糊的、布满皱纹的狰狞面孔是那个老头?,花白的头发凌乱,
眼睛赤红,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挥舞的榔头这次看清了,
是一把老式的、木柄开裂的羊角锤;还有……一个更模糊的、蜷缩在地上的影子,
在惨白的灯光下是另一个租客?还是闯入者?。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染红了水泥地,
也染红了那面墙。陈默闷哼一声,悬着的手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手掌,
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淹没他的狂暴情绪。不行,不能直接对抗,也不能沉进去。
他强迫自己抽离一丝注意力,去感受那暴怒的核心——是什么点燃了它?极致的侮辱?
长期的压抑?无法挽回的失去?还是单纯的……疯狂?
画面碎片再次闪过:一张被撕碎的照片,
飘落在血泊里;一个空酒瓶滚到墙角;还有一声极其微弱、似乎幻觉的啜泣是谁在哭?。
啜泣?陈默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在这纯粹的暴虐场景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弱的悲伤。
不是施暴者的,更似乎……旁观者?或者,是更深处被掩盖的什么?他改变策略,
不再试图理解暴怒,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探询的意念,投向那声啜泣传来的方向。
像在黑暗狂暴的海洋里,寻找一粒微光的泡沫。找到了。在暴怒和快意的层层包裹之下,
在最深处,有一小团……凝固的恐惧。不是别人的,是施暴者自己的。
一种事后的、冰冷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无法挽回之事的恐惧。
这恐惧被更强烈的暴怒和麻木掩盖、镇压,但并未消失。它像一颗黑色的、坚硬的种子,
嵌在这段“回响”的最核心。所有的暴虐,
或许都源于某种更深层的、无法面对的恐惧或脆弱。陈默不知道这个推断对不对,
但他抓住了这根线头。他不再抵抗那暴怒的冲刷那会消耗他太多精力,
而是将自身的一小部分注意力,像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团凝固的恐惧。同时,
他尝试从自己内心唤起一丝非常微弱的、类似的情感共鸣——不是共鸣暴行,
而是共鸣那种“做错事无法回头”的冰冷后悔。他想起了小时候打碎父亲珍视的茶杯后,
那种手足无措的恐慌和害怕。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墙壁上的灰黑雾气,
似乎……停滞了一瞬。翻滚的速度变慢了。那股甜腻腐坏的气味,好像淡了一点点。
虽然那褐红的血痂依然刺眼,但那种主动散发的、针扎般的恶意,
似乎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有效?陈默不敢确定。他的精神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种“引导”比单纯的共感消耗更大,
因为它需要主动输出情绪作为“引信”。“你……在做什么?”女人在旁边,话带着惊疑。
她看不到“回响”的颜色和雾气,但她或许能感觉到屋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似乎……松动了那么一点点。非常细微,但对她这样长期身处其中的人来说,
可能像黑暗中透进的一丝风。“试着……跟它讲道理。”陈默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嗓音有些虚浮。他保持着右手悬空的姿势,
继续将微弱的、针对那核心恐惧的共鸣意念输送过去。很慢,很小心,
像在拆解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炸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嗒嗒声,规律而空洞。屋子里的灯依旧昏黄闪烁,
但那种无所不在的、被窥伺的寒意,似乎真的在缓慢消退。
墙壁上的污迹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在陈默的感知里,那灰黑雾气的活性在降低,
从沸腾般的翻滚,变成了缓慢的蠕动。褐红色的部分依然顽固,但不再那么“新鲜”刺眼。
这不是清除。陈默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
根本不可能清除这样一段强烈的、恶性的“回响”。这只是……一次暂时的“安抚”,
一次微弱的“疏导”,让那暴虐的情绪能量不再那么活跃,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传染性。
就像给一个狂躁的病人打了一针微量的镇静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维持这种精细的感知和情绪输出,消耗是巨大的。他开始感到头晕,视野里的黑点变多了,
耳朵里的嗡嗡声变成了低鸣。握着拳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略微痉挛。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往前挪了一步,脸上带着担忧和不知所措。
“你……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坐下?”陈默摇了摇头,这个轻微的动作都让他眼前发黑。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集中的意念投注过去。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他自己要先垮了。
他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悬着的右手。在手臂垂落的,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连忙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旧沙发背,才勉强站稳。剧烈的喘息从他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颤音。
屋子里很安静。那种一直萦绕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和压抑感,明显减轻了。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墙壁的污迹还在,灰黑褐红的“回响”依然存在,
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似乎拥有了生命。
它现在更像一段沉睡的、不那么愉快的记忆,被封存在墙壁里,虽然依旧冰冷,
但不再主动散发毒素。女人呆呆地站着,环顾四周,又看看那面墙,
最后落在几乎虚脱的陈默身上。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空白。
她身上那团深蓝猩红的“回响”,似乎也因为环境压力的骤减,而不再那么剧烈地翻腾,
颜色稍稍沉淀下来。“它……好像……安静了?”女人不确定地问,话很轻,
似乎怕惊醒什么。陈默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等那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去。他点了点头,
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暂时……只是暂时。它还在。但你……应该能感觉好一点。
”何止是好一点。女人感觉自己似乎从一个持续了数月的、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终于喘上了一口气。虽然悲伤和恨意依然沉重地压在心头,
但那种无时无刻不被某种邪恶窥视、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消失了。屋子里的空气,
似乎都流动得顺畅了一些。她看着陈默苍白的脸,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稍稍发抖的手臂。
这个陌生的、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脆弱紧张的年轻人,真的做到了什么。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你怎么做到的,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只化成两个干涩的字:“谢谢。”陈默摆了摆手,动作无力。他慢慢直起身,
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恢复,但精神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只想立刻躺下睡死过去。
“那个包……”他看向桌上分开放置的三样东西,“孩子的衣服和照片,收好吧。找个盒子,
好好放起来。那是你的记忆,别让它和恨混在一起。”他的视线扫过那个牛皮纸信封,
“至于那个……你自己决定。烧了,捐了,或者暂时收起来,等你不再那么恨的时候再处理。
别让它天天刺你的眼睛。”女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落在信封上。眼中的恨意依然一闪而过,
但似乎……没有那么尖锐到无法触碰了。她沉默着,将蓝色小衣服和B超单仔细地叠好,
回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空了。她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犹豫了一下,
拉开桌子抽屉,塞到了最里面。眼不见为净。做完这些,她好像也耗尽了力气,扶着桌沿,
吐出一口长气。“我该走了。”陈默说。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环境虽然暂时平静,
但两种“回响”的残留依然让他不适。而且,他需要休息,急需。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女人点点头,没有挽留。她送他到门口。陈默跨出门槛,重新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但比屋里那股甜腻腐坏的感觉好闻多了。他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丝清醒。“以后……”女人站在门内,光影分割着她的脸,
“我该怎么办?还会……那样吗?”陈默回头看她。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微光里,
她的脸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神里那种彻底的死寂和疯狂,褪去了一些。
深蓝猩红的“回响”依旧包裹着她,但似乎稳定在一个相对“平静”的悲伤和怨恨水平,
不再濒临爆炸。“离开这里。”陈默给出了最直接的建议,“换个地方住。越远越好,
阳光好一点的地方。那面墙……我没办法根除。你离它远点,对你有好处。”他顿了顿,
“还有……如果可能,找个人说说。不是必须,但……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
就算对着空气说,也好过让它们在肚子里发酵。”女人沉默着,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陈默,沿着来时的路,走下昏暗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下一级台阶,
他都感觉离那团冰冷的深蓝和黏腻的灰黑远了一点,身体的沉重感也轻了一分,
但精神的疲惫却更加深重,像跑了马拉松后灌了铅的腿。走出筒子楼,雨后的夜空漆黑,
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子。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被冲刷后的。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虚浮。
公交站已经没了末班车,他也不想再挤公共交通。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那些霓虹招牌、车灯河流、高楼大厦的轮廓,
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车厢里收音机放着轻柔却聒噪的流行情歌,司机哼着跑调的旋律。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不由得地又去摸那道疤。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个陌生女人身上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他踏进了一个藏着暴力记忆的房间,
他尝试并且似乎部分成功安抚了一段恶意的“回响”。他做了这么多,
超出了他过去二十四年人生中任何一天的多管闲事程度。没有成就感。只有深深的疲惫,
和后怕。如果那墙上的“回响”更凶猛一些?如果女人的恨意在他介入时忽然爆发?
如果他自己在共感中彻底迷失,被那暴怒或悲伤吞噬?他打了个冷颤。但同时,
另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在疲惫的深处,像火星一样闪了一下。
当他看到女人将孩子的衣服收好、将那个信封塞进抽屉时,
当她眼中那种彻底的绝望稍稍退去一丝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不是快乐,不是满足,更一种……确认。确认那团冰冷的颜色,因为他的介入,
发生了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变化。确认那个蜷缩在角落发抖的背影,因为他的多事,
或许能稍微喘口气。这感觉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汹涌的自我怀疑淹没:你只是运气好。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消耗这么大,下次呢?如果下次遇到更可怕的怎么办?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出租车停下。到了他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陈默付钱下车,
走进熟悉而安静的院落。路灯昏暗,树影婆娑。这里也有“回响”,
飘出的炖汤香气带着家的暖黄;长椅上似乎还残留着傍晚老人下棋时的悠闲淡灰;垃圾桶边,
一只野猫窜过,留下一丝警惕的灰白。这些微弱的感觉像温水,微微包裹住他,
缓解着从那个筒子楼里带出来的冰冷和刺痛。他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合租的室友似乎还没回来。他摸索着打开灯,
橘黄色的灯光洒满小小的客厅,虽然简陋,但整洁,没有那些令人不安的颜色和。
他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呻吟的叹息。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还在嗡嗡作响,各种画面碎片闪烁:地铁站浑浊的颜色,
女人枯井般的眼睛,深蓝猩红的雾气,墙壁上蠕动的污迹,挥舞的羊角锤,蓝色的婴儿服,
牛皮纸信封……他抬起手,遮住眼睛。灯光透过指缝,变成温暖的红。左手手指上的那道疤,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不再摩挲它,只是看着。这道疤陪了他很多年,
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个无声的、关于疼痛和脆弱的标记。今天,他似乎用自己的方式,
触碰了别人身上更深、更鲜活的伤疤。笨拙地,危险地,可能毫无用处地。
睡意像黑色的潮水,终于淹没了翻腾的思绪。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模糊地想:明天……要不要给老爸打个电话?很久没打了。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眠的微弱喧嚣,像背景里持续的低频噪音。而在城市另一头,
那间昏暗的筒子楼房间里,女人没有开灯。她坐在桌前,在黑暗中,
安静地地看着那面墙壁的方向。那里不再有被窥视的毛骨悚然,
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冰冷的平静。像一座坟墓。她举手,慢慢拉开了抽屉。
手指触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缘,冰冷,光滑。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触碰着。
过了很久,她收回手,关上了抽屉。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雨后的天空,依稀能看到一两颗星。她身上那团深蓝猩红的颜色,
在黑暗中,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流转着。悲伤依旧深重,恨意依然尖锐,
但似乎……不再那么急于撕裂什么,或者被什么撕裂。夜还很长。
第2章 暖黄色的光那光不是太阳。陈默在梦里知道。它更柔和,更……近。
像一盏放在很近处的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布,光线透过布料洒出来,
把空气都染成蜂蜜的颜色。光里有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浅色的、质地柔软的家居服,
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在做什么?好似乎在哼歌,调子模糊,听不清词,
但旋律像温水一样漫过来,包裹着他。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想靠近,
脚却像陷在棉花里。每次都是这样。这个梦他做过很多次,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断断续续。
背景有时是模糊的客厅,有时是厨房,有时只是这片光。女人永远背对着他,
做着些家常的、安静的事。这个背影带来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渴望与恐慌的安宁。
他熟悉这种感觉,像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这次不一样。女人哼歌的话停了。
她手里的动作——好像在擦拭什么——也停了下来。背影静止了几秒钟。然后,
她开始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陈默的心脏一缩,不是惊喜,是某种近乎窒息的紧张。
喉咙发紧,梦里也能感觉到那种干涩的痛。别转过来。他脑子里有个嗓音在喊。求你了,
别——光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照亮了她的侧脸轮廓。下巴的线条,鼻梁的弧度……很陌生,
又似乎在哪里见过无数次。她的嘴唇稍稍动了动。“默……”话很轻,像羽毛擦过耳膜。
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人的,却又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熟悉感,直接撞进胸腔最深处,
搅得那里一片酸涩的翻腾。她还要说什么。陈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自家客厅熟悉的天花板,角落里有一小片雨渍留下的淡黄水印。
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咚咚咚地敲着,震得耳膜发麻。
喉咙里那股干涩的痛变成了真实的、火辣辣的感觉。他躺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那条用了很多年、洗得发薄的毯子。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是那种灰白色的、属于城市清晨的冷光。不是阳光。和梦里不一样。他躺了很久,
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撑着坐起身。毯子滑到腰间,早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左手中指无意识地摸向那道浅白色的疤,
指腹来回摩擦着凸起的皮肤纹理。梦里那个字,那个“默”字的尾音,好像还悬在空气里,
带着光晕的余温。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陈默吓了一跳,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拿过来看,是工作日早晨七点半的闹钟。周一。
他需要上班。需要挤地铁,需要面对同事,需要处理那些他并不擅长但必须完成的琐碎工作。
昨晚发生的一切——地铁站里深蓝猩红的雾气,筒子楼墙壁上黏腻的恶意,
女人沉默的侧脸和抽屉里冰冷的信封——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既清晰又虚幻。
只有身体残留的疲惫是真实的,太阳穴深处有一根筋在隐隐作痛,眼睛干涩发胀。
他关掉闹钟,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通讯录里,“老爸”两个字排在很前面。他点开,
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拇指悬在绿色的拨打键上方,微微发抖。说什么?“爸,
我昨晚好像……超度了一面墙?” 还是 “爸,我做了个梦,妈好像要跟我说话?
”喉咙更干了。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先洗漱,吃早饭,出门。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乏善可陈的周一早晨那样。把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暂时塞回意识的角落里,压上名为“日常”的沉重盖子。但他知道盖子压不住。
地铁换乘通道里,人流裹挟着他向前,各种嗓音、气味、身体接触的触感像潮水般涌来。
他本能地地屏住呼吸,低下头,盯着前方无数双移动的鞋跟。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主动去感知,而是那些东西自己撞进他的视野边缘。一团模糊的、灰扑扑的雾气,
缠绕在一个匆匆走过的中年男人公文包提手上,带着一种焦虑的、不停旋转的质感。
几步之外,一个女孩耳机里漏出的音乐声,
在她肩头染上一小片不断变幻的、浅粉与淡蓝交织的光晕,随着旋律起伏。墙角垃圾桶旁,
一小团脏兮兮的、近乎黑色的阴影紧贴着地面,散发着微弱的沮丧和厌弃感。它们无处不在。
比以前更清晰,更……具有侵略性。不再是偶尔一瞥的模糊印象,
而是变成了环境里无法忽略的背景噪音。陈默感到一阵眩晕,
好像站在一个所有频道同时打开、音量调到最大的广播电台中央,
各种杂乱无章的情感碎片劈头盖脸砸过来。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收紧自己的注意力,
像拉起一道脆弱的屏障,努力过滤掉大部分“杂音”,
只保留必要的方向感和避免撞到人的基础判断。这让他走出地铁站时,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早晨的空气清冷,吸进肺里稍微缓解了那种窒闷感。
他站在街边,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人行道。然后,他定住了。对面街角,
一个早点摊冒着腾腾热气。摊主是个微胖的大姐,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装着豆浆油条。
这些都没什么。吸引陈默眼神的,是围绕在那个早点摊周围,那一片异常……干净的区域。
不是没有“回响”。恰恰相反,那里漂浮着许多极其微弱的、几乎透明的光点。暖黄色的,
淡白色的,像被阳光晒暖的尘埃,缓慢地、安宁地飘浮着。它们大多围绕着摊主大姐,
有些附着在那些被擦得锃亮的餐车上,有些甚至像被吸引一样,
微微贴向那些排队等待的顾客,停留片刻,又飘走。
整个早点摊笼罩在一种极其柔和、让人放松的氛围里,像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避风港,
与周围街道上那些灰暗、杂乱或尖锐的“回响”形成了鲜明对比。陈默看得有些出神。
红灯变绿,身边人流开始移动,他慢了半拍才跟上。过马路时,
他的眼神还粘在那个早点摊上。那是……满足?感激?
日复一日劳作中沉淀下来的、扎实的安宁?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他觉得,
那片“干净”不是天生的,
是被什么东西——被那个忙碌的、脸上带着笑跟熟客打招呼的大姐——一点点“养”出来的。
像在贫瘠的土地上,经年累月浇灌出的一小片绿洲。一种奇异的暖流,很微弱,
从他紧绷的胸腔里渗出来。原来不全是痛苦和恶意。原来有些“回响”,是可以这样的。
他几乎要朝那个早点摊走过去了,不是为了买早餐,只是想再靠近一点,
感受一下那片光晕的温度。但上班的惯性拖住了他的脚步。时间不够了。他强迫自己转过头,
朝着公司的方向加快步伐。只是那点微弱的暖意,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留在了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暂时没有熄灭。*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大厅,
一如既往地明亮、冰冷,弥漫着中央空调的风和清洁剂的味道。电梯门前挤满了人,
低声交谈,刷手机,面无表情。陈默缩在人群边缘,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然后,
他感觉到了另一股“视线”。不是来自周围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意”到的感觉。像走在森林里,
忽然发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凝视。没有恶意,但存在感极强,
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观察”意味。陈默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转头,
看向大厅另一侧的休息区。那里坐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
穿着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坐姿笔直,手里拿着一杯外卖咖啡。她正看着手机屏幕,
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看起来和这栋写字楼里任何一位精英白领没什么不同。但陈默“看”见了。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场”。
那“场”不像其他“回响”那样呈现出情绪的颜色或形状,它更像一层稍稍扭曲的空气,
一个无形的边界,将她与周围的世界轻柔地隔开。
靠近她的、来自他人的微弱情绪“回响”——疲惫、焦虑、匆忙——在触碰到那层“场”时,
都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嗤”地一声,蒸发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极其干净、近乎真空的一圈。更让陈默心惊的是,在那层“场”的中心,
女人的身体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东西。他无法“看清”,
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一个深邃的、稳定的“点”,像一口古井,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偶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银色的流光从那个“点”里逸散出来,
沿着她的手臂或颈侧皮肤下游走一瞬,又迅速隐没。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半个大厅,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陈默脸上。那双眼睛很平静,是浅褐色的,
像秋日的潭水。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接收”到了他的存在,
以及他脸上可能无法掩饰的惊愕。陈默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了视线,心脏怦怦直跳。
他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那女人和他不一样。她的“干净”不是养出来的,
是某种更主动、更强大的东西维持的。她不是被动承受“回响”的敏感者,她更……管理者?
隔绝者?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了。人群开始涌动。陈默几乎是逃也似的挤进了电梯,
缩进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的方向。直到电梯门慢慢合上,隔绝了那道平静的视线,
他才敢稍微松一口气,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轿厢壁。她是谁?也是……像他一样的人?
网友评论
资讯推荐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