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盏灯还亮着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最后那盏灯还亮着（小敏老周）最新小说

第一章 老周老周死的那天下午，我正在菜市场买豆腐。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说：“你好，我是社区医院的，请问是周建国的家属吗？

”我说：“我是他女儿。”那头沉默了一下，说：“您父亲刚刚走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站在豆腐摊前面，手里还举着手机。卖豆腐的大姐看着我，问：“姑娘，豆腐还要不要？

”我说：“要。”付了钱，拎着豆腐，往社区医院走。路上我想，

老周今天早上还给我打过电话。六点半，我还没醒，手机在枕头边震。接起来，

他说：“今天立秋，记得吃饺子。”我说：“知道了。”他说：“你一个人，买点好的，

别凑合。”我说：“嗯。”他说：“那挂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到社区医院的时候，老周已经被推到太平间了。护士让我填表，签字，交费。我一项一项办，

办完出来，站在走廊里，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老周七十三，心脏病，走得不痛苦。护士说，

早上还好好的，中午护工送饭进去，发现他已经没气了。我点点头。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还是人来人往。我拎着那块豆腐，站在路口，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人。

没人知道，我今天死了父亲。那块豆腐我最后还是吃了。切成块，放点葱花，煮了一碗汤。

喝的时候我想，老周早上还让我吃饺子，结果我吃了豆腐。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叨叨我。

但他不会再叨叨我了。第二章 遗物老周的房子在城东，老小区，六层，没电梯。

他住了三十年，从四十三岁住到七十三岁。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五岁。

老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完大学，看着我工作，看着我搬家，看着我一个人过。

然后他就老了。老得很快。好像就是从退休那年开始，他一下子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

走路慢了。我让他搬来跟我住，他不肯。说住不惯，说朋友都在那边，说一个人挺好。

我拗不过他，只能每周回去看看。现在他走了，我得去收拾那间房子。推开门，

一切还是老样子。门口的鞋架上摆着他的拖鞋，两双，一双夏天穿，一双冬天穿。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的茶杯，里面还有半杯凉了的茶。电视柜上摆着一排药瓶，

降压的、降糖的、保护心脏的。阳台上的晾衣杆上挂着他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

我站在客厅中间，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先收拾卧室吧。他的床铺得整整齐齐，

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放在正中。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一个收音机，一沓报纸。

报纸是上周的，他应该还在看。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他的衣服，不多，就那几件。

一件中山装，是他退休前开会穿的。几件衬衫，蓝的白的灰的。一件羽绒服，穿了十几年了，

袖口磨破了，他不舍得扔。最里面挂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我拿出来，打开。

是我妈的东西。一件红毛衣，我妈年轻时候织的。一个发卡，她以前别头发用的。一张照片，

他们俩结婚那天拍的。照片里我妈笑得很开心，老周站在旁边，也笑着，年轻得很。

我捧着那件红毛衣，闻了闻。没有味道了。放太久了。我妈走了二十八年，

老周就一直留着这些东西。从来没跟我说过，就这么藏在衣柜最里面。我把毛衣叠好，

放回袋子里。舍不得扔。第三章 相册书桌抽屉里有一本相册，我从来没见过。翻开，

第一页是我刚出生的时候，裹在小被子里，皱巴巴的。旁边是老周的笔迹：小敏，

1988年3月12日。第二页是我一岁，坐在学步车里，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第三页是我三岁，在公园骑木马。第四页是我五岁，上幼儿园第一天，背着新书包，

一脸紧张。第五页是我七岁，换牙，门牙缺了两颗，咧嘴笑。一页一页翻下去，

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大学。毕业照、工作照、旅游照。有些照片我自己都不记得拍过，

他都留着。翻到最后，是一张去年春节拍的。我在厨房做饭，他站在门口偷拍，拍糊了，

我的脸是花的，但他留着。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小敏做的年夜饭，好吃。我捧着那本相册，

眼泪下来了。老周这辈子，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自己用。衣服穿破了才换，东西用坏了才修，

钱攒着不肯花。但他给我花钱，从来不眨眼。我上大学那年，他送我去学校，

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后来我听说，他回去的路上哭了。这些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第四章 邻居老周的邻居是个老太太，姓王，七十多了，一个人住。

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见她，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问：“小敏？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王奶奶，我爸走了。”她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

她说：“前几天还见他买菜呢。他说你爱吃豆腐，让我教他怎么做麻婆豆腐。

他说要做给你吃。”我的眼眶又红了。王奶奶说：“你爸是个好人。这些年，我一个人，

他帮了不少忙。倒垃圾、修水管、买菜带一份。他总说，都是邻居，应该的。”我点点头。

王奶奶拉住我的手，说：“闺女，你一个人，好好的。你爸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我说：“我知道。”那天晚上，我在老周的厨房里找到一袋豆腐。已经坏了，发酸了。

他买了想做给我吃，没来得及。第五章 老李处理完老周的后事，我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一个人，两居室，平时觉得空，现在更空了。有一天，我在小区里散步，

看见一个老头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穿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住几号楼？”我说：“7号。”他说：“没见过你。

”我说：“刚搬来没多久。”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后来我知道，他姓李，八十了，

一个人住。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国外，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他每天就坐在这张长椅上，

从早坐到晚，看人来人往。我问他：“不无聊吗？”他说：“习惯了。

”我说：“儿子不回来看看你？”他说：“忙。有他自己的日子。”说完他又闭上眼睛，

继续晒太阳。我坐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遛狗的、跑步的、推着婴儿车的。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只有他，一动不动。后来我每次下楼，都会去那张长椅上坐一会儿。

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我们就聊几句，不在的时候我就自己坐一会儿。

有一次他问我：“你一个人？”我说：“嗯。”他说：“年轻人好啊，一个人自在。

”我说：“有时候也挺孤单的。”他看了我一眼，说：“慢慢就习惯了。

”第六章 老张小区门口有个修鞋摊，摆了很多年了。摊主姓张，快七十了，瘦瘦小小的，

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的手很巧，什么鞋都能修。皮鞋开胶了、运动鞋开线了、高跟鞋断跟了，

到他手里，一会儿就好。我有一双运动鞋，穿了好几年，底磨破了，一直没舍得扔。

那天路过，我把鞋拿给他看。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能修，明天来拿。

”第二天我去拿，鞋底换了个新的，走起来很舒服。我问多少钱，他说十五。我给他二十，

他非要找五块钱。后来我经常去他那儿坐坐。他话不多，但偶尔会说几句。有一次他说，

他摆这个摊三十年了。从四十岁摆到七十岁。以前生意好，一天能修几十双。现在不行了，

年轻人鞋子坏了就扔，没人修了。我说：“那你为什么还摆？”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又说：“再说了，总有人需要。”那天我去的时候，看见他在修一双老布鞋。

鞋面洗得发白了，底也磨得快透了，但他修得很认真，一针一针地缝。我说：“谁的鞋？

”他说：“一个老太太的。她走了，她闺女拿来修的，说要留着做个念想。”我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说：“人走了，东西留着，也是个念想。

”第七章 银杏树小区中间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全黄了，

金灿灿的，风一吹，落一地。有一天傍晚，我去那儿坐。有个老太太也在，拿着一个小筐，

蹲在地上捡银杏叶。我问她：“奶奶，捡叶子干嘛？”她说：“做书签。”我蹲下来帮她捡。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图书馆工作，最喜欢秋天，因为银杏叶黄了，可以捡回去做书签。

做了几十年，送人，自己也留。我说：“现在还用得着书签吗？不都看手机了？”她笑了，

说：“看书的人还是有的。再说了，手机能夹银杏叶吗？”我也笑了。她捡满了一筐，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谢谢你啊，姑娘。”我说：“不客气。”她走了几步，

又回过头，说：“我老伴以前也爱来这儿坐。他走了之后，我就天天来。坐在他坐过的地方，

捡他看过的叶子。”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那天晚上我回去，

在抽屉里翻出一本旧书。是老周以前看过的，《水浒传》，他翻了很多遍，书页都黄了。

里面夹着一片银杏叶。应该是他某年秋天捡的，夹在书里，忘了拿出来。

我把那片叶子拿出来，对着灯看了很久。叶脉清晰，颜色金黄。像昨天才放进去的。

第八章 老周的收音机老周有一个收音机，用了很多年。外壳磨得发亮，天线断过一次，

他自己用胶带缠上了。每天早上六点，他会准时打开，听新闻。听了二十多年，从调到北京，

从小敏上小学听到小敏三十多岁。那个收音机，我拿回来了。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六点，

它也会响。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很标准，说着我不知道的人和事。

听着听着，我会想起老周。他每天早上就是听着这个声音起床的。

穿衣服、刷牙、洗脸、做早饭。然后坐在阳台上，边吃边听，等着天亮。有一天早上，

收音机突然不响了。我拍了几下，还是不响。拿去修，师傅看了看，说：“太老了，修不了。

”我说：“能换个新的吗？”师傅说：“换新的就不是原来那个了。”我拿着那个收音机，

站在路边，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着。后来我想起老张。拿去给他看，他捣鼓了半天，

说：“有个零件坏了，我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第二天我去，他给我换了个零件，

收音机又能响了。我问多少钱，他说：“不要钱。你爸我认识，以前来过我这儿修鞋。

”我愣了一下。他说：“他跟我一样，东西舍不得扔，能修就修。”我握着那个收音机，

说：“谢谢您。”他摆摆手，说：“留着吧，有声音在，就不算走。

”第九章 王奶奶的猫王奶奶养了一只猫，黄白花的，胖胖的，叫大黄。大黄很老了，

十五岁，换算成人的话，快八十了。每天就在王奶奶脚边趴着，晒太阳，打呼噜。

有一次我去看她，发现大黄趴在她床上，一动不动。我问：“大黄怎么了？

”她说：“快不行了。”我蹲下来摸摸大黄的头。它睁开眼看我一下，又闭上了。

王奶奶说：“十五年啦。我老伴走的时候，它还小。现在它也要走了。”我说：“不难过吗？

”她想了想，说：“难过。但也没办法。人也好，猫也好，都有这一天。

”大黄是在一个星期后走的。王奶奶把它埋在那棵银杏树下。她说，那是大黄最喜欢的地方，

夏天凉快，冬天有太阳。那天我在她家坐了很长时间。她说，老伴走的时候，她哭了很久。

大黄走的时候，她也哭了。但哭完之后，日子还得过。“人这一辈子，”她说，

“就是送走一个又一个，然后等着自己被送走。”我看着她。她笑了笑，

说：“但活着的时候，得好好活。”第十章 李爷爷李爷爷住院了。那天我去长椅上坐，

没看见他。第二天也没看见。我问保安，保安说，前几天120来了，拉走了。

我打听到医院，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脸色灰白。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说：“你怎么来了？”我说：“来看看你。”他说：“有什么好看的，死不了。

”我在旁边坐下。他说，心脏不好，医生说要做手术。儿子打电话来了，说忙，回不来。

他对着电话说，没事，你忙你的。我说：“您不生气？”他说：“生什么气，他有他的日子。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当年我也忙，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也没在身边。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有点无奈，有点认命，

有点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说：“人就是这样，轮着来。”那天我走的时候，

他说：“不用再来了，过几天就出院了。”我说：“我还会来长椅上坐的。”他笑了一下，

说：“好。”第十一章 照片有一天，我在收拾老周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照片，全是我的。不是那些小时候的，是最近几年的。

有我在公司年会上的照片，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有我朋友圈里发的自拍，

他肯定偷偷存的。还有一张是我搬家那天拍的，我站在新家门口，笑得挺开心。

照片后面都写着日期。2018年5月，小敏搬家。2019年春节，小敏回家过年。

2020年疫情，小敏瘦了。2021年，小敏换工作了。2022年，

小敏又一个人过生日。每一张后面，都有一行他的字。我捧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

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老周从来不跟我说他想我。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结婚。

从来不说他一个人孤单。但他每天晚上，大概就是看着这些照片过的。

他记着每一件关于我的事。哪怕我不说，他都知道。第十二章 生日我生日那天，

一个人在家。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打算过。买了块蛋糕，打算晚上自己吃。下午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