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发夹的归还。林小鹿的世界里只剩下楼下梧桐树荫里那个倚着树干的身影，以及他朝自已勾动的手指。那动作明明很轻，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套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动弹不得。“他……他是不是在叫你下去？”周婷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抓着林小鹿胳膊的手心全是冷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到陆沉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笃定她一定会下去。。昨天摔的那一跤和今天的当众“点名”，都让林小鹿明白，这个问题必须面对。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把狂跳的心脏压回胸腔。然后，她僵硬地站起来，动作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小鹿，你别去！”周婷婷小声惊叫，想拉住她。“没事，”林小鹿听到自已的声音有点飘，“该来的总会来……我去去就回。”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了拍周婷婷的手，转身，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步伐，一步步挪出了教室。。每一步都踩在自已擂鼓般的心跳上。午休时间，楼梯间和走廊到处都是学生，打闹的，聊天的，去小卖部的。他们好奇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林小鹿，又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到了楼下树荫里的陆沉。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看，是陆沉！”
“他在等人？等谁？”
“那个女生……好像是高二（七）班的？”
“她怎么了？惹到陆沉了？”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吓得不轻……”
林小鹿感觉自已像走在聚光灯下，所有目光都带着探究、同情或幸灾乐祸。她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小路，终于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树荫清凉，隔绝了部分灼热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陆沉已经放下了手，恢复了之前那种随意倚靠的姿势。他看着她走近，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完全不存在。
林小鹿在他面前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低着头，盯着自已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她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已头顶，沉甸甸的。
“陆、陆沉学长……”她先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找我？”
过了几秒钟，就在林小鹿以为对方没听见或者不想搭理她时，陆沉的声音响起了，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嗯。”
一个“嗯”字，让林小鹿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鼓起勇气，飞快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昨天……昨天在画室外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也不是故意撞翻东西的！还有那封信……那是个误会！真的！我送错地方了，不是给你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去那边打扰你！”
她一鼓作气说完，语速快得像在背诵，说完后大气都不敢喘，等着对方的“宣判”。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或者更可怕的沉默并没有到来。陆沉似乎很轻地“哦”了一声。
然后，林小鹿听到了一点细微的、金属摩擦衣料的窸窣声。她疑惑地悄悄抬眼，只见陆沉从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小小的，粉色的，在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是她的樱花发夹。
陆沉捏着那枚小小的发夹，递到她面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那枚可爱的发夹，画面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这个，”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是你昨天掉的。”
林小鹿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头发，左侧靠近耳朵的地方，确实空荡荡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发夹什么时候掉了。所以……他特意找来，是为了还她发夹？
就为这个？
巨大的错愕让她一时忘了害怕，她呆呆地看着陆沉手里那枚发夹，又抬头看了看陆沉的脸。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神里既没有戏谑，也没有别的情绪，好像真的只是物归原主。
“谢……谢谢。”林小鹿讷讷地道谢，伸手去接。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沉的指尖。对方的皮肤微凉，触碰只是一瞬，她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发夹也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对不起！”林小鹿脸一红，连忙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时，陆沉也微微俯身。
两人的头在低空差点撞到一起。林小鹿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陆沉已经利落地捡起了发夹，再次递到她面前。
这一次，林小鹿没敢再伸手。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物理意义上）的陆沉，和他手里那枚发夹，感觉自已蠢透了。
陆沉看着她这副狼狈又无措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再次把发夹递过来，这次直接放到了她摊开在膝盖上的手心。
“拿好。”他说。
“谢……谢谢学长。”林小鹿握紧了发夹，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感。
“膝盖，”陆沉的目光扫过她校服裙下露出的一小截膝盖，那里昨天擦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深红色的薄痂，“还疼么？”
林小鹿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疼了。”
陆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林小鹿也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以为发夹还了，话也问了，陆沉就该走了。毕竟，传言里他可是惜字如金、不耐与人多待的角色。
可陆沉站起来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重新倚回树干，目光掠过她，看向了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有不少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又在对上他视线时迅速缩回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林小鹿听清：“他们好像，很感兴趣。”
林小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又红了。是啊，这下恐怕全校都要传遍了：高二（七）班的林小鹿被陆沉当众“召唤”，还摔了一跤，最后两人在树下“密谈”。
“对、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林小鹿觉得今天自已大概是把一年的“对不起”额度都用完了。
陆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林小鹿。”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啊？是！”林小鹿立刻站直，像被老师点名。
“广播站的？”他问。
“……嗯，算是……编外人员。”林小鹿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午休快结束了。”他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她。
“哦……哦！那我先回去了！”林小鹿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小鹿脚步一顿，后背一僵。还、还有事？
陆沉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点松木或颜料的气息，并不难闻。
“那个，”他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选择措辞，“沈星河。”
林小鹿的心猛地一跳。
“你喜欢他那种？”陆沉问得直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绝对没有！”林小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指天发誓，“那封信真的真的是帮我朋友送的！我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真的！”她急于撇清关系，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引得远处几个偷看的同学又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沉看着她激动否认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哦。”他又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在林小鹿紧张的目光中，他忽然极轻微地抬了下嘴角。那弧度太小，稍纵即逝，林小鹿甚至怀疑是不是阳光晃了眼产生的错觉。
“回去吧。”他说，语气似乎比刚才……温和了那么一丝丝？
林小鹿不敢确定，她只知道自已终于可以走了。她朝他匆忙鞠了一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鞠躬），说了句“学长再见”，然后抱着那颗依旧七上八下的心，转身快步走向教学楼。这一次，她没有再摔跤，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直到走进楼梯间，隔绝了背后的视线，林小鹿才靠住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那枚樱花发夹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她低头看着它，脑子里乱糟糟的。陆沉找她，真的只是为了还发夹？他最后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那个……算是笑了一下吗？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是广播站的？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和传闻中那个“可怕”的陆沉相比，今天见到的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林小鹿握紧发夹，带着满腹疑惑和一丝尚未平息的悸动，慢慢爬上了楼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梧桐树下，陆沉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的楼梯口方向，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残留着刚才递出发夹时，那短暂触碰到的、温热柔软的指尖触感。
远处教学楼里，关于“陆沉和林小鹿”的议论，正以燎原之势迅速传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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