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用勺子在锅里慢慢搅着。火开得很小，粥已经熬了一个多小时，米粒全都开了花，稠得恰到好处。他关了火，盖上锅盖闷着，转身去切咸菜。。，说米要提前泡半个小时，水开后下锅，大火煮开转小火，至少要熬一个钟头，中间不能停地搅，不然会糊底。苏敬鸿说，若雨她妈生病那几年，他就是这么每天熬粥的。，楚轻峰继续熬。，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苏若雨下楼了。，停住。
楚轻峰背对着她，正在切咸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响。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苏若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三天了，自从那天凌晨在客厅对视之后，两人几乎没说过话。她不知道说什么，他更不会主动开口。
她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碗，自已盛粥。
“下周一是我母亲的忌日。”
楚轻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若雨愣了一下，转过身。
他还在切咸菜，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去墓地，那天不接任何工作。”
苏若雨端着粥碗，看了他几秒，嗯了一声。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端着碗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低头喝粥。
楚轻峰把切好的咸菜装进小碟子里，端过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回厨房，把自已那碗粥也端出来。他在餐桌另一头坐下，两人隔着整张桌子，谁也不看谁。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苏若雨喝完粥，站起来，把碗放进洗碗池，上楼换衣服。等她再下来时，楚轻峰已经收拾好餐桌，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檀木盒子。
她认出那个盒子——生日宴那晚，她打开过的那个。
楚轻峰打开盒子，低头看着里面。苏若雨站在楼梯口，能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那枚碎成几瓣的平安扣，被人用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地粘在一起，但碎得太厉害了，拼得歪歪扭扭。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若雨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晚是她把它摔碎的，是她用高跟鞋踩上去的，是她亲口说的“一个死了十几年的老太婆”。
楚轻峰合上盒子，放进口袋里。他转过身，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苏若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出门买菜。”他说。
他从她身边走过，推开门，消失在门外。
苏若雨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堵得慌。
她不知道为什么堵，就是堵。
楚轻峰走出小区，在路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走到街角，他掏出手机，给宋星辞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查一下张曼琪最近的经济状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收到。”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菜市场在两条街外，他每天早上去买菜，菜贩子都认识他了，会给他留最新鲜的。
他走进菜市场，跟熟悉的摊主打了声招呼，开始挑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继续挑。
挑完菜，付了钱，他拎着袋子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他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宋星辞发来的：“张曼琪的弟弟张磊，参与的虚拟货币平台被经侦盯上了，他作为下线，今天上午被传唤到派出所。”
楚轻峰看完，删掉消息，拎着菜进了小区。
与此同时，市区某家咖啡厅里。
张曼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她盯着窗外，眼神涣散，手里的纸巾被揉成一团。
苏若雨坐在她对面，说了半天话，发现她根本没在听。
“曼琪？”苏若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张曼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啊？你说什么？”
“我说那三十万的事。”苏若雨压低声音，“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张截图，是从银行朋友那里查的？确定是楚轻峰转走的？”
张曼琪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差点忘了这茬。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弟弟的事，那三十万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哦，那个啊。”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已的慌乱，“确定的，我那个朋友在银行上班，调出来的流水不会有错。怎么，他又说什么了？”
苏若雨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那不就结了。”张曼琪放下杯子，“他要真是清白的，怎么会什么都不说？心虚呗。”
苏若雨没接话。
张曼琪看着她，心里直打鼓。她知道自已那截图是假的，花了五百块找人PS的。万一苏若雨真去银行查，或者找楚轻峰对质，她就全露馅了。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张磊”。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张磊带着哭腔的声音：“姐！救我！我在派出所，他们说我是诈骗团伙下线，要我退赃三十万，不然就得判刑！姐，你快想办法！”
张曼琪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姐？姐你听到没有？你快筹钱啊！他们说今天之前不退钱就要拘留我！姐——”
张曼琪猛地挂了电话。
苏若雨看着她：“怎么了？”
“没、没事。”张曼琪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包，“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那三十万的事，你回头再跟我说。”
她说完就往外冲，差点撞上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苏若雨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咖啡厅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看着张曼琪冲出咖啡厅，拦了辆出租车离开，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张曼琪弟弟的事已发酵，她最近没空盯楚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继续盯着。”
眼镜男删掉消息，结账走人。
楚轻峰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上楼进了自已房间。他关上房门，走进卫生间，拉开镜子，进了那间隐藏的储物间。
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邮箱，看到宋星辞发来的详细报告。
张磊，二十六岁，无业，三个月前加入一个名为“币王”的虚拟货币投资平台，发展下线二十余人，涉案金额八十余万。今天上午被经侦传唤，平台负责人已跑路，他作为下线面临退赃和刑事责任。
他弟弟的账上只有不到五万，张曼琪的存款也只有十几万。三十万的窟窿，她补不上。
楚轻峰看完，关掉页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碎成五瓣的平安扣。阳光从储物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碎片上，泛着暗黄色的光。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十八年了，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没离过身。小时候被人欺负，他就攥着它；苏敬鸿收养他那天，他也攥着它；后来苏敬鸿去世，他还是攥着它。
现在它碎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其中一片。胶带粘得不太牢，那片动了动，他赶紧停住，不敢再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宋星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张曼琪已经在四处借钱了，但没人肯借给她。她弟弟那边，如果今天筹不到钱，就会被拘留。”
楚轻峰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合上檀木盒子，放进口袋里，起身走出储物间。他把镜子拉回原位，一切恢复原样，然后下楼，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案板上的鱼还在滴水，他拿起来，开始剖。
刀很锋利，划开鱼腹，掏出内脏，刮掉鳞片，动作干净利落。他做这些事做了两年多，早就熟练得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冲掉血水。
门开了，苏若雨走进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正在处理鱼，围裙上沾了几片鱼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楚轻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苏若雨站了很久，久到水池里的水声都变得刺耳。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下周一……是你母亲的忌日？”
楚轻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苏若雨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比如“那天我不该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楚轻峰没有回答。
他把鱼翻了个面，继续刮鳞，水声哗哗的，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苏若雨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低下头，转身走出厨房。
身后，水声停了。
楚轻峰放下手里的鱼，把手冲干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他打开，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放回去。
他拿起刀，继续处理那条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案板上，落在那条已经剖开的鱼上。厨房里很静，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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