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方天朔正在收拾行李,下午准备和宋司令员一起返回上海。
粟总那边的参谋走了过来:"方参谋,粟总让你去一趟,他有话和你说。"
方天朔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跟着那个参谋去了粟总的办公室。
粟总的办公室就在别墅二楼,窗外正对着大海。此刻粟总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看到方天朔进来,示意他坐下。
"小方,坐,坐。"粟总的语气很随意,"先不急,喝杯茶。"
"粟总。"方天朔坐在椅子边缘,有些紧张。
"别紧张。"粟总笑了笑,"我就是想和你单单聊聊。昨天你抓了几个特务,做得很好。"
"粟总,主要是警卫同志们的功劳,我只是恰好发现了。"
"能在关键时刻保持警惕,这本身就很不容易。"粟总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小方同志,你看这张地图,朝鲜半岛像什么?"
方天朔站起来,仔细看着地图上朝鲜半岛的位置。
"粟总,您是说它像一把刺向中国心脏的匕首?"
"哈哈,形象!"粟总笑了,"不过我觉得它更像一扇门,一扇通向中国东北的大门。"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看历史,日本明治维新之后,要侵略中国,第一步是什么?"
"侵占朝鲜。"方天朔立刻回答。
"对!甲午战争,日本先控制朝鲜,然后以朝鲜为跳板,入侵中国东北。"粟总转过身,"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占领东北后,东北就成了日本侵略中国的大本营。为什么?因为东北和朝鲜接壤,补给方便,进退自如。"
方天朔点头:"所以朝鲜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守住朝鲜,就是守住东北这扇大门。"
"正是如此。"粟总重新坐下,示意方天朔也坐,"我们的东北是什么?是重工业基地,是国防工业的心脏。鞍山的钢铁,抚顺的煤炭,这些都是新中国建设的基础。如果朝鲜落入美鹰手中,我们的东北就直接暴露在威胁之下。这个账,我们不能不算。"
"粟总说得对。"方天朔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不要有顾虑。"粟总鼓励道。
"我在看世界地图的时候发现,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在陆地上直接接壤的地方,主要有两处……"方天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朝鲜半岛,"一个是这里,朝鲜。"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东南亚:"另一个是这里,越南。"
粟总眼睛一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继续说。"
"这两个地方,都是意识形态的交界线。"方天朔组织着语言,"朝鲜半岛被分成两半,北方是社会主义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南方是美鹰扶植的李承晚政权。越南也类似,胡志明他们代表人民的利益,而整个越南还在法国殖民者的控制下。"
"这种分裂的状态是不稳定的,双方都想统一,矛盾迟早会激化。"方天朔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在想,朝鲜可能只是第一场,将来越南恐怕也会……"
"也会燃起战火。"粟总接过话头,若有所思地点头,"小方同志,你这个观察很敏锐。确实,这种分裂的局面不可能长久维持。问题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我们能做什么。"
"粟总,我觉得关键还是要自己强大。"方天朔说,"不管是朝鲜还是越南,如果我们自己不强大,就很难真正帮助他们。这次如果朝鲜真的打起来,也是检验我们实力的机会。"
粟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你说得对。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新中国成立后,我们要抓紧时间搞建设,发展工业,提高国防实力。但有时候,形势逼人,不由你选择,该出手时还得出手。"
方天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粟总,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可能有些冒昧……"
"说吧,今天就我们两个人,随便说。"粟总笑道。
"我在想,我们现在和苏联是盟友,苏联老大哥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方天朔小心地措辞,"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哦?为什么?"粟总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责怪的意思。
"因为苏联虽然和我们意识形态相同,但他们……怎么说呢……"方天朔斟酌着用词,"他们总是以老大哥自居,有时候做事比较……霸道?"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粟总,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粟总却笑了:"霸道?这个词用得好!小方同志,看来你不仅会打仗,还会观察国际关系。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苏联霸道?"
得到鼓励,方天朔放松了一些:"粟总,我记得建国前夕,苏联在东北有很多特权,中长铁路、旅顺港,这些都是他们和国民党签的条约。虽然现在我们是盟友了,但这些条约还在。我就在想,真正的朋友,会要这些特权吗?"
"而且,据我了解,苏联在东欧的那些社会主义国家,也是处处以老大哥自居,插手别国内政。长此以往,这种关系能稳定吗?"
粟总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小方同志,你这些想法很有意思。不过你要明白,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利益关系。苏联帮助我们,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战略利益。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粟总转过身,看着方天朔,眼神变得深邃,"你说得也对,我们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什么都听苏联的。中国革命的道路,是我们自己探索出来的,不是照搬苏联模式。将来建设新中国,也要走自己的路。"
"至于苏联会不会和我们翻脸……"粟总笑了笑,"这个问题你想得远了。不过有备无患,我们确实要注意,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天朔听出了粟总话里的深意。粟总看来早就对这种问题有清醒的认识,只是现在新中国刚成立,需要苏联的援助,所以暂时还要维持这种关系。
"粟总,您说得对,我想得太简单了。"方天朔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这样才能真正独立自主。"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粟总赞许地点头,"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是我们的立国之本。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所以这次如果真的要出兵朝鲜,我们虽然可以要苏联的援助,但关键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后勤保障,聊到战术运用,再聊到国际形势,气氛轻松而融洽。
最后,粟总站起来:"小方同志,今天和你聊得很好。你这个年轻人,有见识,有想法,而且敢说真话,这很难得。"
"粟总过奖了。"方天朔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过奖,我是真心话。这样吧,你以后定期给我写信,把你的想法、你的观察都写下来。不要怕说错,我喜欢听不同的意见。"
方天朔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粟总,这……我怕我写得不好……"
"没关系,你就当是给老朋友写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粟总笑着说,"你们在一线,最了解实际情况。"
"我一定按时给粟总写信!"方天朔郑重地说。
"好!那就这样定了。"粟总走过来,拍了拍方天朔的肩膀,"去吧,别让宋司令他们等急了。记住,好好干,我看好你。"
"是!粟总保重!"
走出粟总的办公室,方天朔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刚才那半个多小时,他和粟总谈论了国际格局、战略形势、中苏关系,还得到了直接向粟总汇报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的声音能够被高层听到,他的建议能够真正影响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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