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小说 > > 在惊悚游戏里反向养崽(囡囡谢雨桐)最新小说推荐_最新热门小说在惊悚游戏里反向养崽囡囡谢雨桐
悬疑惊悚连载
网文大咖“麦麦”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在惊悚游戏里反向养崽》,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悬疑惊悚,囡囡谢雨桐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谢雨桐,囡囡,赵志成的悬疑惊悚,惊悚小说《在惊悚游戏里反向养崽》,由网络作家“麦麦”所著,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911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02 10:33:1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在恐怖游戏里,别人被鬼娃追杀到精神崩溃,我却用梳子、故事和饼干,把她养成了终极护妈狂魔。
主角:囡囡,谢雨桐 更新:2026-03-02 15:31:37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1 雾锁十字街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谢雨桐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人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长。
窗外是城市后半夜的光景,写字楼群像沉默的巨兽,零星亮着几扇窗,
远处主干道上车流稀疏,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连轴转了四天,就为拿下明早那个汇报。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合租室友半小时前发的:“雨桐,冰箱里留了半份炒饭,
回来自己热。”谢雨桐回了个“好”字,开始收拾东西。
帆布包里除了电脑、充电器和记事本,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一把用了好几年、齿都磨钝了的桃木梳,
以及一本巴掌大的旧笔记本——那是她妹妹小时候的涂鸦本,后来就一直带在身边。
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一张掩不住疲倦的脸。二十七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搭在额前。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试图做出一个“下班了该轻松点”的表情,结果比哭还难看。地铁站空空荡荡,
最后一班车的指示灯刚刚熄灭。谢雨桐站在闸机外,看着黑漆漆的隧道口,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错过了。手机打车软件显示,当前排队人数七十二,
预计等待四十七分钟。深夜加价一点八倍。“真行。”她低声嘟囔一句,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退出了程序。从这儿走回租住的老小区,大概四十分钟,
还能省下八十多块车费。这个月房租刚交,信用卡账单还等着还。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薄款风衣,把帆布包往肩上挎了挎,推开玻璃门走进夜风里。
三月的深夜寒气还没褪尽,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
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惨白的光。谢雨桐加快脚步,
帆布包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着大腿外侧。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时,她注意到不对劲。太静了。
不是寻常深夜的安静,是那种连风声、远处车流声、甚至自己脚步声都被吞没的死寂。
谢雨桐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红绿灯在正常闪烁,从绿灯跳到黄灯,又跳到红灯,
可整条街上别说车,连个人影都没有。然后,雾来了。不是慢慢弥漫,
是突然从街道尽头、从巷子口、从下水道缝隙里涌出来的,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
几乎眨眼间就淹没了脚踝,然后是小腿、膝盖,迅速向上爬升。谢雨桐想后退,
腿却像钉在了地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手机屏幕疯狂闪烁了几下,
彻底黑了,怎么按开机键都没反应。雾淹到了胸口,然后是脖子,最后漫过口鼻。
谢雨桐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睁着,可除了铺天盖地的灰白,什么也看不见。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像一根针扎进脑髓深处搅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
是身体在下坠,无止境地下坠。再次睁眼时,谢雨桐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不是地铁站外的人行道,是冰凉、粗糙的木地板。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
混合着灰尘和某种……甜腻的、像食物放馊了的怪味。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喉咙发干,
头一阵阵抽痛。“我……我这是在哪儿?”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左边传来。谢雨桐扭头,
看见一个穿粉色珊瑚绒睡衣、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惨白得像纸。女人正用力掐自己的胳膊,嘴里念念有词:“梦,一定是梦,快醒醒,
快醒醒……”“别掐了,不是梦。”粗哑的男声从右侧响起。谢雨桐这才注意到,
这房间里不止她们俩。靠墙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快递制服的寸头男人,三十出头,
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正用力拍打墙壁。墙纸是暗红色的,印着繁复的维多利亚式花纹,
但大片大片地发霉、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
看起来不到二十,戴黑框眼镜,穿着某所中学的蓝白校服外套,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房间像是某种老式宅邸的客厅,面积很大,但几乎空无一物。
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腿雕着复杂的花纹,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角有个壁炉,里面塞满了灰烬和碎木屑。窗户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只有三分之一的灯泡还亮着,光线昏黄,
勉强能看清人脸。“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寸头男停下拍墙的动作,
喘着粗气转向其他人,“你们谁他妈能解释一下?我最后一单送到锦绣花园三栋1702,
开门的是个穿睡衣的老太太,我刚把快递递过去,外面就起雾了,然后……然后就到这儿了!
”他语速很快,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恐惧,但努力用愤怒和强硬掩盖。
睡衣女人停下掐胳膊的动作,茫然地抬头:“我……我起夜上厕所,推开卫生间的门,
外面就不是我家客厅了……”眼镜女孩抽噎着说:“晚自习下课……我妈没来接我,
走……路上雾好大……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谢雨桐身上。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嗓子发干,说话声音有点哑:“我加班,错过地铁,
走路回家,在十字路口遇到雾,然后就在这里了。”“十字路口?
”寸头男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哪个十字路口?”“新华路和建设大道交口。
”“我在青年路和解放大道。”“我……我家在中山公园附近……”眼镜女孩小声说。
睡衣女人嘴唇哆嗦:“我在汉阳……”四个人,四个不同的地点,
却在同一时间被雾带到了同一个地方。寸头男脸色更难看,他走到窗户边,
猛地扯开厚重的窗帘——窗帘后面不是玻璃窗,是封死的、钉着木条的墙板。“操!
”他骂了一句,又去扯另一扇窗户的窗帘,结果一样。整个房间,四面墙,
所有的“窗户”都是假的,都被木板从外面死死钉住了。“有人吗?!
”寸头男突然朝天花板大吼,“谁在搞鬼?!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嗡嗡作响,没有任何回应。眼镜女孩被他的吼声吓得一哆嗦,
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睡衣女人又开始掐自己,这次掐得特别狠,
手臂上很快出现一片红痕。谢雨桐没说话,她走到那张长桌边,手指在厚厚的灰尘上划过,
留下清晰的痕迹。灰尘底下,桌面上刻着什么东西。她凑近了些,用袖子抹开一片——是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利的东西刻出来的,笔画很深,边缘毛毛糙糙。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一种扭曲的、毫无规律的线条,看久了让人眼睛发胀、头皮发麻。
“这、这什么鬼画符……”睡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发抖。谢雨桐正要说话,
那个冰冷平滑、分不清男女、仿佛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欢迎来到‘温馨家园’。当前玩家人数:4。
主线任务已发布:在古宅中存活七天,并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囡囡’。
2 角落里的影子那个声音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可耳朵里残留的嗡鸣,
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震感,都在提醒他们——刚才不是幻听。“什……什么?
”睡衣女人,现在谢雨桐知道她叫王春梅,四十三岁,超市收银员——她瘫坐在地上,
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得不成句子,“什么游戏?什么孩子?囡囡是谁?”没人回答她。
寸头快递员赵志成,三十一岁,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他抹了把脸,
手在抖:“妈的……恶作剧?谁他妈搞的恶作剧?!给老子滚出来!
”他抄起脚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掉落的、锈迹斑斑的烛台,
猛地砸向那扇看起来是唯一的门——刚才他们检查过,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从外面锁死了,
纹丝不动。“砰!”烛台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弹回来,滚到谢雨桐脚边。
门连道印子都没留下。戴眼镜的女孩,自称周晓雯,十九岁,高三学生,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谢雨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不是没看过网络小说,不是没听说过那些“无限流”、“恐怖游戏”的设定。
可当这种事情真砸到自己头上,第一反应不是刺激,是彻头彻尾的荒诞和……恐惧。
照顾孩子?存活七天?这栋鬼地方?她深吸一口气,
那带着霉味和甜腻腐败气的空气钻进肺里,让她想吐。但恶心感压下了部分恐慌。
她弯腰捡起那个烛台,很沉,锈蚀的地方摸着扎手。“都冷静点。”她开口,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不管这是什么,我们得先搞清楚状况。
那个声音说‘照顾孩子’,孩子在哪?”赵志成猛地看向她,
眼神里带着被恐惧激出来的凶光:“搞清状况?这他妈状况还不够清楚?我们被绑架了!
关在这个鬼地方!还搞什么破游戏!”“那你说怎么办?”谢雨桐迎上他的目光,没躲,
“继续砸门?还是坐在这儿等?”赵志成被她噎住,脸色更难看了,但没再吼。
他烦躁地抓了抓寸头,把快递制服外套的拉链扯开,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灰色T恤。
王春梅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长桌边,
疯狂地用手去抹那些刻在桌面上的扭曲字符,指甲刮在木头表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家里还有孩子!我女儿才八岁!
她晚上一个人在家!求求你们!让我出去!”她的哭喊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周晓雯被她吓到,呜咽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啜泣。“别哭了!
”赵志成低吼一声,像是要把心里那根弦崩断的恐慌吼出去,“哭有个屁用!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春梅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和周晓雯压不住的抽泣。
谢雨桐没再理会他们,她拿着烛台,开始沿着墙壁慢慢走。墙纸很旧,
有些地方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碎屑。她用手敲打墙面,声音沉闷,实心的。天花板很高,
至少有四五米,水晶吊灯挂下来,那些没亮的灯泡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走到壁炉边时,
她停住了。壁炉里塞满的灰烬和碎木屑,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她蹲下身,
用烛台小心翼翼地拨开最上面一层——灰烬底下,露出一小块没烧干净的布料。暗红色,
像是某种绒布,边缘焦黑。谢雨桐用两根手指捏住布料一角,想把它抽出来。布料很脆,
一扯就碎了,但底下露出更多东西。是烧剩下的、玩具的碎片。一个塑料娃娃的断手,
焦黑变形,手指还微微蜷着。一小截褪色发黑的丝带。还有几片硬纸板,
像是从图画书上撕下来的,边缘焦卷,勉强能看出上面画着简陋的、笑着的太阳和小花。
“这里……有过孩子。”谢雨桐盯着那些碎片,低声说。王春梅的指甲刮擦声停了。
周晓雯也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壁炉。赵志成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阴沉:“所以呢?那鬼孩子在哪?这屋里可什么都没有。”话音刚落,
那冰冷平滑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提示:孩子需要陪伴。
她不喜欢一个人待着。请在十分钟内,前往儿童房与她见面。超时者,将受到惩罚。
倒计时开始:9:59,9:58……半空中,
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发光的数字,像某种全息投影,但又带着不祥的实质感,
正一秒一秒地跳动减少。“啊——!”王春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眼睛。
周晓雯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
赵志成死死盯着那行倒计时数字,牙关咬得咯咯响。
谢雨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倒计时……惩罚……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速扫视房间。
“门!”她指向那扇之前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橡木大门。此刻,那扇厚重的大门,
正无声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门外是更深沉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走!快走!
”赵志成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冲到门边,用力将门拉开更宽,
但没立刻出去,而是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门外是一条走廊。和房间里的地板一样,
铺着老旧的、颜色暗沉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墙壁同样是暗红色墙纸,
剥落得更厉害。每隔五六米,墙上有一盏老式的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昏黄,
勉强照亮前后几米。走廊长得望不到头,左右两侧有许多扇一模一样的、紧闭的深色木门。
空气更冷了,带着一股地下室的潮气,还有那股甜腻的腐败味,在这里更加明显。
“左边……还是右边?”王春梅挤到门口,声音发颤。
倒计时数字在半空中沉默地跳动:8:42,8:41……“随便!先离开这个房间再说!
”赵志成低吼,选择了左边。他迈开步子,脚步很重,似乎想用声音给自己壮胆。
王春梅紧跟着他,几乎要贴到他背上。周晓雯犹豫了一下,也哭着跟了上去。
谢雨桐落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壁炉的房间,
又看了看半空中猩红的倒计时,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走廊。一进入走廊,
身后的门“砰”一声自动关上了,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下。走廊里只剩下壁灯昏暗的光,
和四个人急促不一的呼吸声、脚步声。木地板在脚下嘎吱作响,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
听着格外瘆人。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门把手上积着灰,不像有人打开过的样子。
“到底哪间是儿童房?”赵志成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咒骂。
他试着去拧最近一扇门的门把手,拧不动,锁死了。他又去拧下一扇,同样锁死。
倒计时:6:15,6:14……恐慌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王春梅开始小声啜泣,
周晓雯的腿软得快要走不动路,被谢雨桐从后面推了一把才勉强跟上。“看!
”周晓雯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右侧的墙壁上,
有一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这扇门是浅绿色的,
上面用粗糙的、孩子气的笔触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太阳下面画着几朵勉强能辨认出是花的东西。颜色很旧了,褪色得厉害,
但在清一色深棕色、样式老旧的门中,显得格外突兀。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模糊的光带。
“是那间吗……”王春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倒计时:3:22,
3:21……“是不是都得进去了!”赵志成咬咬牙,朝那扇绿门走去。他的脚步明显慢了,
之前那股强撑出来的凶狠劲儿,在越来越近的门前,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
四个人停在门前。门缝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但那股甜腻的腐败味,
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过期奶粉或者劣质糖果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倒计时:1:05,1:04……赵志成伸出手,手指碰到冰凉的门板时,
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后三个人,王春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周晓雯眼泪哗哗地流,谢雨桐脸色苍白,但紧紧攥着那个锈烛台,指节泛白。他猛地用力,
推开了门。“吱呀——”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声音,缓缓向内打开。房间里比走廊亮一些。
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造型幼稚的云朵吸顶灯,光线是暖黄色的,但并不让人觉得温暖。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墙壁刷成浅蓝色,但已经斑驳脱落。
地上散乱地扔着一些玩具:一个少了条腿的泰迪熊,一个褪了色的塑料小汽车,几块积木。
靠墙放着一张小小的、白色的儿童床,床上铺着印有小星星图案的床单,但床单很脏,
污迹斑斑。而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里,背对着门,面朝墙壁,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一条洗得发白、袖口和裙边都磨损起球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下来,
几乎遮住了整个后背。那孩子蜷缩着,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个被人遗弃的破旧布偶。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四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倒计时数字在进入房间的瞬间消失了。“就……就是她?”王春梅用气声问,
身体不住地往后缩,想退到门外。赵志成没吭声,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喉结上下滚动。
周晓雯躲到了谢雨桐身后,手指死死揪着她的风衣下摆。谢雨桐感觉到周晓雯的手抖得厉害,
连带着她的衣服也在抖。她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握着烛台柄的地方滑腻腻的。
那个声音说要“照顾”这个孩子……可这地方,这孩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
“喂……”赵志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小朋友?
”角落里的身影,没有动。“囡……囡囡?”赵志成又尝试着叫了那个名字,声音更低了,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和恐惧。还是没动。“是不是……是不是睡着了?
”王春梅小声说,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就在这时,那孩子,慢慢地,慢慢地,
转过了头。先是肩膀动了动,然后是脖子,最后是整个头颅,
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像生了锈的玩偶一样的姿态,转了差不多九十度,
用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头发太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小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巴,和同样苍白的、紧紧抿着的嘴唇。然后,
那嘴唇动了。一个细小的、干涩的、像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
从那个方向飘过来:“妈……妈?”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吓人。
王春梅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周晓雯的抽泣瞬间停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那孩子似乎被这响声惊动了,
抱着膝盖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赵志成脸色发白,他僵硬地往前挪了半步,
的笑:“不、不是妈妈……我们是……是来照顾你的……叔叔阿姨……”角落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细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冰冷的困惑:“照……顾?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孩子抱着膝盖的手臂,缓缓地,放下了。她开始转过身来。
动作依旧很慢,关节处甚至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啦”声。随着她转动的动作,
那件破旧的碎花裙子摩擦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
面向门口的四人时——时间像是凝固了。那根本不是一张正常孩子的脸。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死气沉沉的青白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眼睛很大,
大得不成比例,但眼白很少,几乎全是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光亮反射出来,
像两个能把人吸进去的窟窿。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显得颧骨突出。嘴唇是乌紫色的,
干裂起皮。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从额头到下巴,
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淤痕。有些像是手指掐出来的,
有些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过、摩擦过留下的。脖子上也有一圈明显的、深紫色的勒痕。
她歪着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门口的四个大人。
“你……你们……”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又细又飘,“是来陪我玩的吗?”话音刚落,
她咧开了嘴。嘴角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向上咧开,
一直咧到接近耳根的位置,露出两排细密、尖利、参差不齐的牙齿。
牙缝里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块的东西。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纯粹的、展示猎食者獠牙的狰狞表情。“啊——!!!
”王春梅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凄厉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就想往外跑,
却被门框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倒在地,又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周晓雯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谢雨桐下意识伸手架住她,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女孩已经吓晕过去了。赵志成也吓得魂飞魄散,但他没跑,
反而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什么东西——是把折叠水果刀,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横在身前,对着角落里的孩子,手臂抖得厉害:“别……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
”角落里的“囡囡”,似乎对王春梅的尖叫和逃跑、对周晓雯的晕倒、对赵志成手里的刀,
都毫无反应。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咧到耳根的恐怖笑容,漆黑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最终,定格在了唯一还站着、还“清醒”地看着她的谢雨桐脸上。然后,
她抬起一只同样苍白、布满淤痕和细小伤口的手臂,指向谢雨桐,指甲又长又脏,
指尖似乎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细小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疑惑,
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你……为什么不跑呀?”谢雨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半拍。
3 桃木梳与饼干屑“你……为什么不跑呀?”那细细的、带着天真又残忍疑惑的声音,
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谢雨桐的耳膜,然后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让她整个后背瞬间绷紧,
汗毛倒竖。跑?她倒是想跑。腿像灌了铅,脚底像被胶水黏在了这陈旧腐朽的木地板上。
怀里还架着个昏迷不醒的周晓雯,死沉。旁边赵志成握着刀的手臂抖得像筛糠,
刀尖对着角落,却更像个虚张声势的摆设。门口,王春梅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走廊上,
正扶着墙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滑倒在地,只能徒劳地用手扒着门框,
惊恐万状地回头往屋里看。角落里的囡囡,依旧维持着那个咧到耳根的骇人笑容,
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雨桐。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青白的小脸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淤痕更加触目惊心。她歪着头,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谢雨桐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破风箱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下,
气流摩擦声带的无意识声响。心脏跳得太快,撞得肋骨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囡囡那张可怖的脸和那句“为什么不跑”在反复回荡。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妈……妈的……”赵志成啐了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但握着刀的手往前送了送,刀刃在昏光下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小、小东西……我警告你……别、别耍花样!”囡囡漆黑的眼珠缓慢地转向赵志成,
笑容似乎咧得更开了一点,露出更多暗红色的、塞在牙缝里的东西。“刀……?
”她轻轻地说,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然后,她动了。不是扑过来,也不是消失。
她只是慢慢放下了蜷着的腿,用一种非常僵硬、不协调的姿势,试图从墙角站起来。
骨头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喀啦”声。她站得不太稳,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
才勉强站直。碎花裙子下露出两条瘦得皮包骨、同样布满青紫伤痕的小腿。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堵在门口的赵志成和谢雨桐,迈出了一小步。
地板嘎吱轻响。“别过来!!”赵志成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刀尖乱晃。
他脸上的凶狠彻底被恐惧取代,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谢雨桐能感觉到架着的周晓雯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女孩彻底昏死过去,呼吸微弱。
她自己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发酸发抖,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想闭上眼,但不敢。脑子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绷到了极致,几乎要断裂。
就在这弦即将崩断的刹那,囡囡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个少了条腿的泰迪熊。
她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那一瞬间,
她脸上那骇人的、咧到耳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意识的、属于孩童的惊慌,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谢雨桐捕捉到了。还有她试图稳住身体时,胡乱挥舞的手臂,
那细瘦的、布满伤痕的手臂。
以及她身上那件破旧、脏污、明显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的碎花裙子。这些细节,
像破碎的玻璃片,猛地扎进谢雨桐因为恐惧而几乎停滞的思维里。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这个认知来得突兀又荒谬,
却像一丝微弱的风,吹进了她几乎被恐惧冻结的脑海。她想起了壁炉里那些烧焦的玩具碎片,
想起了桌上那些扭曲的刻痕,想起了囡囡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一个念头,疯狂又微弱,在她心底滋生:她会不会……也只是个被困在这里的……孩子?
“囡囡。”谢雨桐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干涩,沙哑,但意外地没有抖得太厉害。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了口。角落里的囡囡动作顿住了。赵志成猛地扭头看她,
眼神像看一个疯子。门口的王春梅也忘了哭,张大嘴看着她。谢雨桐没看他们。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站在房间中央、苍白瘦小、浑身是伤的孩子身上。
她强迫自己松开一只架着周晓雯的手——女孩的身体往下滑,她赶紧用膝盖顶了一下,
勉强撑住——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把一直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烛台,轻轻放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金属接触木头,发出“咚”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囡囡歪了歪头,
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那个被放下的烛台,又抬起来,看向谢雨桐空出来的、微微颤抖的手。
谢雨桐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甜腻腐败气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恶心,
但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她看着囡囡,努力忽略那张脸上非人的恐怖,
目光落在她乱糟糟、打结纠缠的长发上。“你的头发……”谢雨桐的声音还是很干,
但尽量放得平缓,像小时候哄不肯睡觉的妹妹那样,“打结了。”囡�似乎没听懂,
依旧歪着头看她。谢雨桐的手摸向自己斜挎在身上的帆布包。这个包跟着她从公司,
到地铁站,到浓雾,再到这个鬼地方。拉链因为手心出汗而有些湿滑,她用了点力才拉开。
手指探进去,在电脑、充电器、笔记本和那半包苏打饼干之间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熟悉的、温润的木质边缘。她把它拿了出来。那是一把桃木梳。很旧了,
梳齿被磨得有些圆润,颜色也深了不少,尾端还系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绳。
这是妹妹小时候最喜欢摆弄的梳子,后来妹妹走了,她就一直带在身边,
像个没什么用处的护身符。她举起那把小小的桃木梳,给角落里的囡囡看。“我帮你梳梳头,
好不好?”谢雨桐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梳通了,就不乱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赵志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谢雨桐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死人。
王春梅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连昏迷的周晓雯似乎都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囡囡没动。她站在那里,用那双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看着谢雨桐,
看着谢雨桐手里的桃木梳。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谢雨桐举着梳子的手臂开始发酸,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粘在皮肤上,冰凉。
就在谢雨桐几乎要撑不住,觉得这个疯狂的尝试彻底失败时——囡囡,极其缓慢地,
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点了。然后,她转过身,
重新慢慢地、僵硬地走回那个角落,背对着门口,面对着墙壁,坐了下去。
恢复了最初他们看到她的那个姿势,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把脸埋起来。
谢雨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赌对了?
还是这鬼东西在玩什么新花样?“你疯了?!”赵志成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
压低声音嘶吼,一把抓住谢雨桐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他妈要去给那东西梳头?!你看到她的牙了吗?!她想吃了我们!
”谢雨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扶住周晓雯。胳膊上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也让她从那种半麻木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她甩开赵志成的手,
声音也带上了火气:“那你说怎么办?!跑?往哪跑?门在哪儿?任务是什么?照顾她七天!
不靠近她怎么照顾?等着那个‘惩罚’吗?!”赵志成被她一连串压低声音的质问噎住,
脸色铁青,但抓着刀的手松了松。
“要、要去你去……我不去……我不去……”王春梅瘫在门口,拼命摇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女儿……”谢雨桐没再理会他们。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背对着她的身影,
又看了一眼怀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周晓雯。她把周晓雯慢慢放倒在地上,让她靠着门框。
然后,她握紧了手里那把小小的桃木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她抬脚,
迈步,走向那个角落。脚下老旧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离得越近,
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灰尘和淡淡铁锈的味道就越明显。
囡囡就坐在那里,背对着她,瘦小的肩膀在破旧的碎花裙子下微微起伏,
如果不是那些伤痕和诡异的气氛,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孤单的、没人照料的孩子。
谢雨桐在她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她能看到囡囡乱糟糟的头发,干枯、打结,
里面还混着一些细小的灰尘和碎屑。脖颈后面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更加清晰刺目。
她缓缓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桃木梳被她握在手里,梳齿抵着拇指指腹,
微微的钝痛让她保持清醒。她伸出另一只手,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地,
触碰到了囡囡的一缕头发。入手的感觉冰凉、干涩,像摸到了一把枯草。囡囡的身体,
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谢雨桐屏住呼吸,等了两秒,见囡囡没有其他反应,才开始动作。
她用梳子小心地挑起最外面一层打结不算太严重的头发,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
极其耐心地,慢慢地梳开。梳齿划过纠缠的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些结缠得太死,
她不敢用力扯,只能用手指一点点去捻开。这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谢雨桐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动作上,额头的冷汗滴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背后赵志成和王春梅死死盯着的目光,
能闻到近在咫尺的、从囡囡身上传来的那种混杂着陈腐和淡淡铁锈的气味。不知过了多久,
最外面一层头发终于被梳顺了。谢雨桐的胳膊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发麻。
她停了一下,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在她停顿的刹那,一直安静坐着的囡囡,
忽然极轻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是……怕她停下。谢雨桐愣了一下。她重新拿起梳子,
开始梳理里面更打结的部分。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轻,也更耐心。
当梳齿不小心勾到一根特别顽固的发结,扯痛了头皮时,囡囡的身体会微微颤抖一下,
但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慢慢地,谢雨桐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忘记了身后还有两个几乎吓破胆的同伴,忘记了眼前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是人。
她只是机械地、专注地重复着梳头的动作,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午后阳光温暖的阳台上,
给总是不肯好好梳头的妹妹梳辫子一样。妹妹也会因为扯痛而缩脖子,会小声抱怨,
但最后总会乖乖坐着,直到她把头发梳好,扎上漂亮的皮筋。“好了,
”当最后一缕打结的头发被梳开,谢雨桐轻轻舒了一口气,
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以前哄妹妹的语气低声说,“梳通了,你看,
是不是舒服一点……”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她在跟谁说话?
在用什么语气说话?囡囡没有回头。但她抱着膝盖的手臂,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一直紧绷着的、瘦小的肩背,也微微塌下来一丝。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王春梅压抑的抽泣,和赵志成粗重的呼吸。
谢雨桐看着手里那把梳子上缠绕的、属于囡囡的枯发,
又看了看她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后脑勺。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
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从帆布包里,摸出了那半包苏打饼干。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囡囡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谢雨桐屏住呼吸,
从已经开封的袋子里,小心地捏出一块完整的、边缘有些碎裂的苏打饼干。然后,她试探着,
将拿着饼干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从囡囡的侧面,伸到她的面前。
那块浅黄色的、撒着细小盐粒的苏打饼干,静静地躺在谢雨桐微微颤抖的手掌上。
囡囡低下头,漆黑的眼睛,看向了那块饼干。她看了很久。久到谢雨桐觉得手臂快要举不住,
久到赵志成在门口几乎要忍不住冲过来拉她,久到王春梅的抽泣都停了。然后,
囡囡抬起了一只手。那只苍白、瘦小、布满新旧伤痕和污渍的手,迟疑地、极其缓慢地,
伸了过来。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饼干之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
捏住了饼干的一角。拿了过去。她没有立刻吃,只是把饼干拿在手里,低着头,看着。
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饼干粗糙的表面。然后,她把饼干,凑到了乌紫色的唇边,
张开嘴,咬下了一小口。“咔嚓。”极其细微的、饼干碎裂的声音,
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囡囡慢慢地嚼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谢雨桐注意到,
她那双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在咀嚼的时候,微微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像是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弧度。下一秒,
那个冰冷平滑、直接响在所有人脑海中的声音,
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玩家‘谢雨桐’行为触发。囡囡好感度轻微提升。
当前状态:初步接纳。提示:囡囡需要食物、清洁与陪伴。
请确保她的基本需求得到满足。警告:饥饿与不适,可能导致囡囡情绪不稳定。
声音消失了。门口,赵志成和王春梅目瞪口呆,表情像见了鬼——虽然他们确实见了鬼,
但此刻的景象显然比见鬼更冲击他们的认知。谢雨桐也愣在原地,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好感度”、“初步接纳”、“情绪不稳定”这几个词。游戏提示?
这真的是一场游戏?用这种方式评判?还没等她想明白,坐在地上的囡囡,
忽然有了新的动作。她吃完了那块小小的苏打饼干,连手上的碎屑都仔细舔干净了。然后,
她转过了身。这一次,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缓慢,虽然依旧有些滞涩,
但明显流畅了一些。她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依旧没有高光的眼睛,
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雨桐。脸上那些狰狞的淤痕还在,乌紫色的嘴唇依旧紧抿着,
咧到耳根的骇人笑容也没有再出现。她只是看着谢雨桐,看了几秒钟。然后,
她伸出那只刚拿过饼干、还沾着一点饼干屑的小手,轻轻地,
拉住了谢雨桐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握着桃木梳的那只手的……食指。
指尖冰凉,像一块冷玉。谢雨桐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囡囡拉着她的手指,
很轻地,摇晃了一下。细小的、依旧干涩,但似乎少了点最初那种空洞诡异的声音,
轻轻响起:“还……饿。”4 饥饿与猜忌“还……饿。”那冰凉的小手拉着谢雨桐的食指,
轻轻摇晃。囡囡仰着脸,漆黑的眼瞳里映不出任何光,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种直接的、孩童式的诉求,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更让谢雨桐心头一紧。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荒谬、压力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她口袋里只剩半包苏打饼干,刚才那一块是最后完整的一块。剩下的都是碎渣。
“我……饼干没有了。”谢雨桐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地缩了缩被拉住的手指。
囡囡手上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囡�没松手。她只是仰着脸,看着谢雨桐,
乌紫色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青白的小脸上,
那些淤痕显得格外刺眼。过了几秒,她慢慢松开了手,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恢复了最初那个蜷缩的姿势。瘦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像个被拒绝后默默失望的普通孩子。
那个冰冷的提示音说,饥饿可能导致她“情绪不稳定”。谢雨桐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景象。
“谢、谢雨桐!”门口传来赵志成压低声音、带着急切和惊恐的叫喊,“你过来!快过来!
”谢雨桐回头。赵志成还站在门框边,刀已经收起来了,但手按在腰侧放刀的位置,
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囡囡,又飞快地瞟向谢雨桐,不停地使眼色。
王春梅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在赵志成身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看谢雨桐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或者一个……叛徒。周晓雯还昏迷着,歪倒在门边。
谢雨桐看了一眼重新蜷缩起来、仿佛对一切失去兴趣的囡囡,
又看了一眼门口惶恐不安的两人,站起身。蹲得太久,腿有点麻,她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慢慢走回门口。她刚跨出门槛,赵志成就猛地一把将她拽到走廊上,力道大得让她差点摔倒。
王春梅立刻退开好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你疯了?!”赵志成眼睛发红,压低声音吼,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谢雨桐脸上,“你真把她当小孩哄?!给她梳头?!给她吃的?!
你看到游戏提示了吗?‘好感度’!‘初步接纳’!这他妈就是个游戏!我们在一个游戏里!
那东西是NPC!是怪物!你跟怪物刷好感度?!”谢雨桐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
胳膊也被捏得生疼。她用力甩开赵志成的手,揉了揉发痛的胳膊,
声音也冷了下来:“不然呢?像你们一样,吓得逃跑,或者拿把破刀对着她?有用吗?
门打开了?我们能出去了?”赵志成被问得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着哭腔小声说:“可、可那是鬼啊……她刚才那样子……你、你还敢碰她……”“我不碰她,
我们怎么活过七天?”谢雨桐转头看向王春梅,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疲惫和一丝焦躁,
“那个声音说‘照顾她’,‘满足她的需求’。刚才的提示也说了,
饥饿和不舒服会让她‘情绪不稳定’。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王春梅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没敢接话。赵志成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眼神在谢雨桐和房间里那个角落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像是认清了什么,
颓然地抹了把脸:“妈的……所以我们现在还得伺候那玩意儿?给她找吃的?找喝的?
当保姆?”“目前看,是这样。”谢雨桐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帆布包,
“而且我的饼干吃完了。”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远处壁灯的光晕在陈旧剥落的墙纸上晃动,投下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的霉味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似乎更浓了。“我……我口袋里还有点东西。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三人同时转头,发现靠在门边的周晓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女孩脸色依旧苍白,眼镜歪在一边,眼神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恢复,
但手正摸索着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
她从左边口袋里摸出两颗独立包装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水果硬糖,
从右边口袋摸出半块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已经有些压扁的豆沙面包。
面包看起来是便利店买的,塑料包装上还沾着一点透明的油渍。
“晚自习饿了买的……没吃完。”周晓雯声音细如蚊蚋,把东西递出来,手还在抖。
赵志成眼睛一亮,几乎是抢一样从周晓雯手里拿过那半块面包和两颗糖,捏在手里掂了掂,
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个角落。“就这点?”他眉头皱得死紧。
“我、我就这些了……”周晓雯低下头,不敢看他。王春梅也摸了摸自己珊瑚绒睡衣的口袋,
只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和一把家里的钥匙,讪讪地摇了摇头。
赵志成自己身上除了那把折叠水果刀,就只有一个快没电的充电宝,半盒皱巴巴的烟,
一个打火机——没有食物。“得找吃的。”赵志成下了结论,语气沉重,“不仅我们得吃,
还得喂饱里面那个。”他说“里面那个”时,朝儿童房方向撇了撇嘴,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忌惮。“去哪儿找?”王春梅立刻问,声音发颤,
“这鬼地方……到处都锁着……”“总有没锁的地方。
”赵志成把面包和糖塞进自己制服外套的内兜,拉好拉链,
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占有和保护意味,“那个鬼声音不是说这是‘古宅’吗?
宅子就有厨房,有储藏室。我们得去找。”“分开找?”谢雨桐问。“分开?
”赵志成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嫌死得不够快?这地方邪门得很,谁知道除了屋里那个,
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他说着,看了一眼谢雨桐,
“你……你跟那东西好像处得还行。你留在这里,稳住她。我们三个去找吃的。
”谢雨桐心里一沉。留在这里,单独面对囡囡?虽然刚才似乎“相处”了片刻,
但那未知的恐惧丝毫未减。而且……“不行。”她立刻反对,“周晓雯刚醒,状态不好。
王姐也吓得不轻。你们两个去找,万一遇到什么,跑都跑不动。要去一起去,轮流看着囡囡。
或者,留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去。”“轮流?留谁?”赵志成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王春梅和周晓雯,“留她?”他指指王春梅,“她看见那东西就瘫了。留她?
”又指指周晓雯,“晕过去刚醒。留你,你又说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尖锐,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暴躁。
“我……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王春梅立刻尖叫起来,抓住赵志成的胳膊,“赵兄弟,
你别丢下我!我跟你一起!一起去找!”“我、我也去!”周晓雯也慌忙表态,
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试了两次才勉强扶着墙站稳。谁都不想单独留下,
面对那个不知何时会“情绪不稳定”的鬼娃。谢雨桐看着他们三人,
又回头看了一眼儿童房里那个蜷缩的、安静得过分的身影。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空气里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同伴不信任的凉意,慢慢爬上心头。
“一起去。”她最终说道,声音不大,但很确定,“留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一起行动,
找到食物尽快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囡囡……她刚才吃完饼干,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我们动作快点。”赵志成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权衡,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
那就一起!动作都给我快点!别磨蹭!”他率先转身,
朝着走廊深处、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边更暗,壁灯的间隔似乎更远,光线更加昏沉。
王春梅紧紧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周晓雯深吸了几口气,扶着墙慢慢跟上。
谢雨桐落在最后,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儿童房。囡囡依旧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
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忘的破旧玩偶。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她小小的身影,
竟显出几分孤零零的意味。谢雨桐移开目光,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异样感觉,
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三人。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依旧是那些紧闭的、深色的、样式老旧的门。赵志成尝试着去拧了几扇门的门把手,
无一例外,全部锁死。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似乎很久没人碰过。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
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木头和灰尘被水浸泡后散发出的气味。
脚下的木地板嘎吱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
“这他妈到底有多大……”赵志成低声咒骂,脚步却没有停。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折叠水果刀,刀身已经弹开,刀刃在昏暗光线中偶尔闪过一点寒芒。
王春梅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左右张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周晓雯脸色依旧苍白,
但勉强能自己走路了,只是身体还微微发颤。谢雨桐走在最后,
警惕地留意着身后和两侧的动静。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
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什么东西拖曳过的细微声响。她的心跳一直很快,
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走廊到了尽头,
分出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前,更深,更暗。另一条向右拐,隐约能看到拐过去不远处,
似乎有一扇不同的门——颜色更深,样式也更厚重,门上似乎还有个黄铜的门环。“右边。
”赵志成几乎没有犹豫,指向右边,“那门像厨房或者储藏室的门。”四人拐进右边的岔路。
这条走廊更窄,墙壁上的壁灯只剩下一盏还亮着,光线非常暗淡。
那扇门就在前方大约十米处,紧闭着。走到门前,赵志成停下,示意其他人后退一点。
他伸手握住那个狮头造型的黄铜门环,冰凉刺骨。他试着拉了拉,没动。
又试着推了推——“嘎吱……”门,竟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气味立刻从门缝里涌了出来。有灰尘味,有木头潮湿腐朽的味道,
……淡淡的、像是食物变质、又混合着某种香料和油烟长期浸染后留下的、顽固的油腻气味。
是厨房!赵志成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他用力将门推开更大。门轴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之前的客厅和儿童房都大。
靠墙是一个老式的、用砖石砌成的灶台,上面架着两口巨大的铁锅,锅盖紧闭,
盖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灶台旁边有一个石制的水槽,水龙头是黄铜的,已经锈蚀斑驳。
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厚重的木桌,桌腿粗壮,桌面上同样蒙着灰尘和蛛网。
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带玻璃门的橱柜。玻璃模糊不清,
里面影影绰绰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影子。墙角还堆着几个麻袋,袋子破旧,
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快!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赵志成第一个冲进去,直奔那几个橱柜。
王春梅和周晓雯也跟了进去,脸上带着绝处逢生的急切。谢雨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快速扫视了一遍整个厨房。很旧,很脏,看起来废弃了很久。但奇怪的是,
空气中除了灰尘和变质的气味,并没有闻到特别浓烈的腐败臭味。
那些麻袋看起来也干瘪瘪的,不像装着新鲜食物。她的目光落在灶台那两口大铁锅上。
锅盖紧闭,严丝合缝。“罐头!这里有罐头!”周晓雯兴奋的声音从一个橱柜前传来。
她踮着脚,从橱柜上层够下来两个扁扁的、铁皮罐子。罐身标签已经褪色剥落大半,
勉强能认出上面印着“豆豉鲮鱼”的字样,还有模糊的生产日期,看数字似乎是很多年前的。
赵志成也从另一个橱柜里翻出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黑乎乎、凝结成块的什么东西,
像是酱料或者糖浆,已经变质了,瓶口封着厚厚的蜡。“这……这还能吃吗?
”王春梅拿起一个罐头,看着那模糊的日期,脸上露出犹豫和恶心。“总比没有强!
”赵志成一把抢过那两个罐头,又去翻找别的。他还试着去拧水龙头,
只发出空洞的“嗬嗬”声,没有一滴水流出来。谢雨桐走到灶台边,犹豫了一下,
伸手握住了其中一个铁锅的锅盖把手。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她用力一提——锅盖被掀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米粮腐败和淡淡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谢雨桐捂住口鼻,
后退半步,朝锅里看去。锅里是半锅早已干涸、板结成块、颜色发黑发黄的……粥?或者饭?
里面混着一些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干瘪的菜叶和可疑的黑色颗粒。最让人不舒服的是,
这板结的食物表面,布满了一层毛茸茸的、灰绿色的霉斑。
“呕——”旁边的王春梅看了一眼,立刻干呕起来。谢雨桐赶紧盖上锅盖。
她又试着去掀另一个锅盖,这个更沉,她用上了双手才勉强挪开一条缝——这个锅里是空的。
但锅底粘着一层厚厚的、焦黑坚硬的物质,像是很久以前烧糊了东西,从未清洗过。
就在她准备放下锅盖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灶台后面、靠近墙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碎布和稻草粗略扎成的玩偶。
只有巴掌大,歪歪扭扭,没有脸,身体上还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
画了几个扭曲的符号。玩偶被一根细麻绳吊在灶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挂钩上,
随着空气微弱的流动,轻轻摇晃。一股寒意顺着谢雨桐的脊背窜上来。“找、找到点干货!
”赵志成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他正从墙角一个破麻袋里往外掏东西——是几把已经干瘪发黑、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根茎,
还有一小捧颜色暗淡、混杂着沙土的豆子。“就这些?
”王春梅看着那些脏兮兮的、看起来根本不能吃的东西,失望溢于言表。“还有水吗?
我渴……”周晓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那个不出水的水龙头,眼神绝望。
“先拿上这些回去!”赵志成把翻出来的东西——两个罐头,几瓶可疑的酱料,
一把干瘪根茎,一小捧脏豆子——拢在一起,
用从一个橱柜里找到的一块还算干净的、但满是霉点的旧布包起来,打了个结。
“那鬼孩子不是饿了吗?先喂她点。我们再想办法找别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敷衍,显然,
给囡囡找食物只是为了避免她“情绪不稳定”危及自身,而非真的关心。
谢雨桐看着那个被赵志成拎在手里的布包,
又看了一眼灶台后面那个轻轻摇晃的、诡异的无脸玩偶。她张了张嘴,
想提醒他们注意这个不寻常的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又能怎样?
只会增加恐慌。就在这时,厨房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毫无征兆地,“砰”一声,
自己关上了!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啊!
”王春梅吓得尖叫一声,扑到赵志成身边。周晓雯也惊恐地捂住了嘴。赵志成立刻冲到门边,
用力拉门把手,拧门锁——纹丝不动。门从外面锁死了。“操!操!
”赵志成用力踹了一脚厚重的木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晃都没晃一下。他脸色铁青,
回头看向其他人,眼神里是压制不住的恐慌和暴怒,“谁?谁他妈关的门?!
”厨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灶台后面那个无脸玩偶随着空气微微摇晃时,
麻绳摩擦挂钩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吱呀”声。窗户外是封死的木板,
唯一的门被锁死。他们被困在这个充满诡异气味和那个吊着玩偶的厨房里了。
“咯咯……”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孩子憋着笑的、气音般的声响,
不知从厨房的哪个角落,飘了过来。5 门后的眼睛“咯咯……”那声轻笑,像根冰冷的针,
扎破了厨房里凝固的死寂。“谁?!”赵志成猛地转身,
手里那把水果刀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灶台后面,
那个吊着的、无脸的碎布玩偶所在的角落。玩偶还在轻轻摇晃,麻绳摩擦挂钩,
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出、出来!”赵志成声音发颤,
刀尖在昏暗光线中抖动,“少他妈装神弄鬼!”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王春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周晓雯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头,
把自己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就能躲开一切。谢雨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强迫自己移动视线,从那个诡异的玩偶上移开,快速扫视整个厨房。
昏黄的、仅有的那盏壁灯光线太暗,照不到太多角落。橱柜的玻璃门后,
那些瓶瓶罐罐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灶台两口大铁锅沉默地蹲伏着。
墙角的麻袋堆在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刚才那笑声……是幻听吗?是过度紧张下的错觉?
“是、是不是那个小鬼……找来了?”王春梅从指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眼神惊恐地瞟向紧闭的厨房门,仿佛门外就站着那个青面獠牙的囡囡。“她要是能找来,
刚才在儿童房就发作了!”赵志成烦躁地低吼,但他握着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显然也没底。“开门……试试能不能从外面打开……”谢雨桐听到自己说。她走到门边,
和周晓雯隔开一点距离,伸手握住那个冰凉的黄铜门把手。用力拧,向下压,
向上提——门把手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门上。她又用肩膀抵住厚重的木门,用力往前顶。
门板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有灰尘簌簌落下。“没用,从外面锁死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顶住了。”谢雨桐喘着气退开,肩膀被撞得生疼。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
一点点漫上来。“都怪你!”王春梅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谢雨桐,
声音尖利起来,“要不是你要一起出来找什么吃的!我们好好待在那边房间里,
说不定还没事!都是你!现在好了!都被关在这里了!等死吧!”她的指责毫无逻辑,
却像点燃了导火索。赵志成阴郁的目光也扫向谢雨桐,虽然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分明也带着怨气。谢雨桐胸口一堵,一股火气混着委屈冲上来:“待在房间里?
囡囡饿了怎么办?她情绪不稳定了怎么办?任务完不成怎么办?等死和找死,你们选哪个?
”“至少不会死得这么快!”王春梅尖声反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女儿还在家等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儿……”她又开始神经质地掐自己的胳膊。
“够了!都闭嘴!”赵志成低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眼神在紧闭的门、诡异的玩偶和三个女人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定格在手里那个用破布包着的、从厨房搜刮来的“食物”上。“省点力气,
想想怎么出去。”他声音沙哑,走到厨房中央那张厚重的木桌旁,
把布包“咚”一声扔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然后开始用力推那张桌子。桌子很沉,
木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把桌子一点点推到了那扇唯一的窗户下——窗户同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赵、赵哥,
你要干嘛?”周晓雯抬起头,怯生生地问。“看看能不能从窗户出去,或者弄出点动静。
”赵志成喘着气,踩着一把摇摇晃晃的旧椅子,爬上了桌子。他伸手去推那些封窗的木板。
木板钉得很死,他用拳头砸,用脚踹,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条缝都没裂开。
他又试着用手里的小刀去撬木板边缘的缝隙,刀尖都撬弯了,也只留下一点白色的木屑。
“妈的……钉死了……全是实心的……”赵志成喘着粗气停下来,撑着膝盖,
汗水从额头滴落到桌面的灰尘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他抬头看着那些厚重的木板,
眼神里最后一点强撑的凶狠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厨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比之前更压抑的沉默。只有四个人或粗或细的呼吸声,和偶尔王春梅抑制不住的抽噎。
谢雨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凉,灰尘被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疲惫、恐惧、寒冷,还有同伴的指责和即将到来的未知,
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拉扯着她往下沉。囡囡还饿着。他们被困在这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个“情绪不稳定”的警告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出去的路在哪里?
“妈妈……”一个细小的、干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
直接响在了谢雨桐的耳边。不是从门外传来,不是从厨房某个角落。是紧贴着她的耳廓,
就像有人趴在她肩膀上,对着她耳朵吹气一样。谢雨桐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抬起头,
左右张望——身边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空气。王春梅还在桌边啜泣,
赵志成垂头丧气地从桌子上爬下来,周晓雯抱着头蜷缩在门口。没有人靠近她。幻听?
又是幻听?“妈妈……饿……”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
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委屈巴巴的拖腔。而且,不止谢雨桐一个人听到了。
王春梅的抽噎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眼睛。周晓雯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赵志成也僵住了,霍然转身,刀尖对准虚空,眼神惊疑不定。“谁?!谁在说话?!
”赵志成的声音变了调。“是……是那个小鬼……”王春梅牙齿咯咯打颤,
“她……她找来了……她在哪儿?在哪儿?!”四个人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惊恐地环视着昏暗的厨房。橱柜的阴影,灶台后的黑暗,
麻袋堆的轮廓……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能藏匿那个小小的、恐怖的身影。
“妈妈……你在哪儿……”声音再次响起,飘忽不定,仿佛同时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回荡。
但谢雨桐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声音里除了委屈,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焦急?
和之前那种空洞诡异的语调不太一样。“囡囡?”谢雨桐试探着,对着空气轻声开口。
“谢雨桐你疯了?!”赵志成低吼。但那个细小的声音立刻回应了,
带着明显的、被回应的雀跃:“妈……妈?你在?饿……”谢雨桐的心脏狂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型。囡囡可能不在这里,
但她的“声音”或者某种“感知”能传过来?因为她饿了?
因为自己这个“初步接纳”了她的“妈妈”没有及时回去?“囡囡,
”谢雨桐尽量让声音平稳,尽管她的腿在发抖,“我们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了,出不去。
你……你能帮我们打开门吗?”厨房里一片死寂。
赵志成、王春梅、周晓雯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跟鬼娃求助?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打……开门?”囡囡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困惑,仿佛这是个难以理解的要求,
“妈妈……进来……出去?”语法混乱,但意思似乎是她不知道怎么从外面开门,或者,
她理解“开门”的意思和谢雨桐他们不一样。“对,打开这扇门,
”谢雨桐指着那扇厚重的厨房木门,尽管她知道囡囡可能看不见,“让我们出去,回去找你。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囡囡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甚至带着点哭腔:“不……知道……饿……妈妈回来……回来……”她反复念叨着“回来”,
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飘忽,最后像一缕烟,消散在厨房陈腐的空气里,再也听不见了。
求助失败。绝望感更重了。“搞什么鬼……”赵志成啐了一口,
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哪怕他觉得这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现在怎么办……她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更……”王春梅不敢说下去。谢雨桐靠着墙,
疲惫地闭上眼。失败了吗?不,等等……囡囡最后反复说的是“妈妈回来”。
她想要“妈妈”回去。如果“妈妈”回不去……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个更加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们可能想错了。
”谢雨桐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有些干涩,“囡囡不是‘找到’了我们。
她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这里的。她对‘开门’的理解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也许对她来说,
‘门’的开关,不在于锁和把手……”她停顿了一下,在三人疑惑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中,
缓缓说道:“而在于,她想不想让‘门’存在。”“什么意思?”赵志成皱眉。“意思是,
”谢雨桐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伸出手,没有去拧门把手,
而是轻轻抚摸着粗糙冰冷的木门表面,“这扇门之所以打不开,
不是因为被锁了或者被顶住了。而是因为……‘它’不想让我们打开。或者,有什么东西,
‘允许’这扇门关上,困住我们。”她想起了儿童房那扇轻轻一推就开的绿门,
想起了客厅那扇自动打开又关上的橡木门。在这个诡异的宅子里,
“门”似乎并不遵循物理规则。“那、那怎么办?”王春梅颤声问。谢雨桐收回手,
转身看向他们,目光落在赵志成扔在桌子上的那个破布包上。“囡囡饿了,
她想要‘妈妈’回去。我们回不去,她可能会更‘饿’,更‘不稳定’。”谢雨桐慢慢说,
“也许,当我们不再试图用‘正常’的方法开门,当我们……接受‘被困’这件事,或者,
当我们展现出‘无论如何都想回去喂她’的意图时……”她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个地方,逻辑可能是反的。挣扎和对抗可能无效,
甚至招致更糟糕的结果。顺从那个“规则”,或者那个“存在”的意愿,或许才是生路。
“你让我们……等死?或者向那个小鬼求饶?”赵志成的脸色很难看。“我在说,
也许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谢雨桐坚持道,尽管她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
这只是一个基于零星线索和直觉的猜测,赌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我、我不要待在这里!”王春梅突然崩溃地大叫起来,她冲向那扇门,不再试图拧把手,
而是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厚重的门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囡囡!囡囡我错了!
我给你找吃的!我给你当妈妈!你放我出去!求求你了!”她的哭喊凄厉绝望,
拳头砸在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厨房里回荡。赵志成和谢雨桐想去拉她,
但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老式门锁弹开的声响,从门的方向传来。
王春梅的捶打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保持着捶门的姿势,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门。
赵志成和谢雨桐也停下了动作。周晓雯从地上抬起头。厨房里一片死寂。
“吱——呀——”那扇厚重无比、之前无论如何也纹丝不动的厨房木门,就在王春梅的面前,
就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没有任何外力推动,自己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门缝外,
是那条昏暗的、熟悉的走廊。壁灯的光晕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
打开了?就这么……打开了?因为王春梅的哭喊和“求饶”?
因为提到了“囡囡”和“妈妈”?王春梅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狂喜,
想也不想就要往外冲。“等等!”谢雨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她心脏跳得厉害,
一种不祥的预感比开门带来的惊喜更加强烈。太容易了。容易得诡异。
赵志成也一个箭步冲到门边,但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谨慎地从门缝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
和他们来时一样。昏暗,寂静,看不到尽头。“走、走啊!”王春梅拼命想挣脱谢雨桐的手。
谢雨桐死死抓着她,目光紧盯着那道门缝,和门缝外的走廊。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是光线?
还是……角度?她猛地想起,他们进入厨房时,这扇门是朝内开的,
门外是向右拐的岔路走廊。可现在从门缝看出去,走廊的方向……似乎是直的?
没有那个向右的拐角?“赵志成,”谢雨桐声音发紧,“你看外面,是我们来时的路吗?
”赵志成经她提醒,也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好像……有点不一样。拐角没了?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时,那扇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忽然又动了一下。不是关上,
而是继续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打开。随着门开的角度增大,门外的景象更多暴露出来。
不是他们来时那条有拐角的岔路。是一条笔直的、更加昏暗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暗红色墙纸,而是粗糙的、没有粉刷的灰黑色石砖。壁灯更少,间隔更远,
光线微弱得几乎照不清脚下。走廊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而在这条陌生走廊的入口处,就在他们这扇厨房门外几米远的地方,
地上似乎有个小小的、深色的东西。谢雨桐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努力辨认。
那是一个……破旧的、少了条腿的泰迪熊。是儿童房里那个!
泰迪熊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粗糙的石砖地板上,一只玻璃眼珠反射着壁灯微弱的光,
另一只眼珠的位置是个黑窟窿。它就那样“坐”在那里,面朝着刚刚打开的厨房门,
歪着脑袋。仿佛在“看”着他们。仿佛在无声地说:路,打开了。但,是回儿童房的路吗?
“这、这不是我们来的路……”王春梅也看到了那个泰迪熊,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变成了更深的恐惧,“这……这是哪儿?”赵志成握紧了刀,喉结上下滚动,没有说话。
周晓雯缩在门口,不敢往外看。谢雨桐看着门外那条通向未知黑暗的陌生走廊,
看着那个突兀出现在那里的、来自儿童房的破旧玩偶。囡囡“打开”了门,
但似乎并没有把他们送回“原路”。她是在指引?还是在戏弄?或者,
这条新的、黑暗的走廊,才是“回去”的路?又或者,是通往别的什么地方?
那个冰冷的游戏提示音没有出现,没有任何任务更新或指引。只有一扇自动打开的门,
一条陌生的黑暗走廊,和一个静静“坐”在走廊入口、仿佛在等待他们的、残缺的泰迪熊。
“走……还是不走?”赵志成的声音干涩无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6 石砖道与破玩偶门敞开着。门外是那条完全陌生的、铺着灰黑色粗糙石砖的笔直走廊。
壁灯稀疏,光线吝啬,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更深处是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
空气从走廊那头涌进来,带着地下洞穴般的阴冷潮气,
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石材和湿土混合的味道。而那个少了条腿的泰迪熊,
就歪坐在门口几步远的石砖地上,唯一的玻璃眼珠反射着厨房透出的昏黄光线,
直勾勾地“看”着门内的四人。“走……还是不走?”赵志成的问题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无人立刻回答。王春梅脸上的狂喜早已褪尽,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她看看门外诡异的走廊和玩偶,又回头看看昏暗但“熟悉”的厨房,身体微微发抖,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周晓雯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谢雨桐身边,紧紧挨着她,
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谢雨桐的衣角,抓得很紧。
谢雨桐的目光在泰迪熊和黑暗的走廊深处来回移动。囡囡把“门”打开了,
却用这种方式“指引”了一条未知的路。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路?
那个冰冷的游戏提示音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任务更新,没有倒计时,
仿佛在静静观察他们的选择。“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赵志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没吃的,没水,
那鬼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弯腰,
捡起了桌上那个用破布包着的、从厨房搜刮来的可怜“食物”,紧紧攥在手里,
仿佛这是唯一的筹码。“可、可外面……”王春梅指着黑暗的走廊,声音发颤。
“外面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有活路。”赵志成打断她,眼神扫过谢雨桐,“你刚才不是说,
要换思路吗?这破玩偶摆在这儿,总不会是为了好看。
那鬼孩子……也许就想让我们走这条路。”他说着,率先迈步,跨过了厨房的门槛,
踏上了粗糙冰冷的石砖地面。脚步落下,发出与木质地板截然不同的、沉闷的“嗒”声。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坐在地上的泰迪熊,仿佛那是某种不祥的标记,然后停在几步外,
回头看向门内。“要走的,跟上。不走的,随你们。”他的语气很硬,但握着布包和刀的手,
指节泛白。王春梅脸上挣扎了片刻,
对独自留在黑暗厨房的恐惧最终压倒了对未知走廊的恐惧。她一咬牙,也冲出了门,
几乎是小跑着跟上赵志成,紧紧挨着他,不敢回头看。门口只剩下谢雨桐和周晓雯。
“谢、谢姐……”周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谢雨桐衣角的手更用力了,
“我们……怎么办?”谢雨桐看着门外两人的背影即将被昏暗吞没,
又回头看了一眼死寂的厨房。灶台后的无脸玩偶还在轻轻摇晃。留下,
意味着绝对的被动和资源枯竭。出去,意味着踏入完全未知的险境。但囡囡的“饥饿”,
像一道越来越紧的催命符。“走。”谢雨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反手握住周晓雯冰凉的手,
带着她,也跨出了厨房的门。就在两人踏出门口的瞬间,身后传来“砰”一声沉重的闷响。
厨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自动关上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最后一点熟悉的光源和退路,被彻底切断。周晓雯吓得浑身一抖,死死抱住谢雨桐的胳膊。
王春梅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赵志成猛地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难看,
但没说什么,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现在,他们真的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路了。
四人聚拢在一起,谢雨桐走在最后,赵志成打头,王春梅和周晓雯夹在中间。
谁也没去碰那个泰迪熊,小心翼翼地绕过它,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石砖地面凹凸不平,
有些地方还渗着阴冷的水汽,踩上去又湿又滑。墙壁是粗糙的灰黑色石砖砌成,
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滑腻的苔藓。壁灯是嵌入墙体的、老式油灯造型,
但里面燃烧的似乎是某种冷光,光线是惨淡的青白色,照得人脸也发青。空气越来越冷,
那股湿土和石材的味道里,渐渐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腥气。走廊笔直,
似乎没有岔路,但深不见底。脚步声、呼吸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被放大,
又添上几分空洞的回响,听着格外瘆人。谁也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和重复的石壁。压抑和未知带来的恐惧,
在沉默中发酵。“到底……通向哪儿?”王春梅忍不住小声嘀咕,
声音在走廊里激起细微的回音。没人回答。又走了几十步,打头的赵志成忽然停下,
举起手示意。后面三人立刻紧张地停住脚步。“前面……好像有东西。”赵志成压低声音,
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睛看向黑暗深处。谢雨桐也努力看去。
在青白色壁灯光晕勉强照亮的边缘,走廊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
颜色比灰黑的石砖略浅,大小不一。赵志成深吸一口气,握紧刀,
极其缓慢地、一步步挪过去。谢雨桐让周晓雯和王春梅留在原地稍等,自己也跟了上去,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一直没离身的旧桃木梳,指节发白。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东西。是玩具。
更多的、被遗弃的、破损的玩具。一个掉了轮子的小木头卡车。
一个头发被扯掉大半、露出光秃秃塑料脑袋的洋娃娃。几个颜色褪尽、边角磨损的积木。
一只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绒兔子,耳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它们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石砖地上,蒙着灰尘,有些还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就像儿童房里那些玩具的、更多更破败的同类。而在这些破损玩具的尽头,
走廊的右侧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拱形的、低矮的门洞。没有门板,只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里面一丝光也没有。门洞旁边,靠墙放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用彩色蜡笔涂得歪歪扭扭的、巴掌大的木牌子。牌子本身很旧,边缘毛糙,
但上面用稚嫩却用力过猛的笔迹,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那个黑漆漆的门洞。箭头旁边,
还画了一个扭曲的、像是饼干或者面包的图案,旁边打着几个歪斜的“X”。
意思再明显不过:食物,在里面?或者,没有食物?赵志成和谢雨桐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更深的寒意。指引越来越具体了,但这“指引”本身,
就透着浓浓的诡异。是谁画的?囡囡?还是别的什么?“要进去吗?
”赵志成对着那黑漆漆的门洞,哑声问。他另一只手举起了那个破布包,“就这点东西,
喂不饱那鬼孩子。如果里面真有……”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如果里面有更多食物,
哪怕是这种诡异地方找到的“食物”,也多了几分活下去的筹码。
谢雨桐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门洞,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退回去,是紧闭的厨房门和死路。
前进,是未知的黑暗。而囡囡的饥饿,像背景音一样持续敲打着她的神经。“我进去看看。
”谢雨桐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干,“你们在外面等着,
如果有不对劲……”“我跟你一起。”赵志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两个人有个照应。
王姐,晓雯,你们俩就待在门口,别乱跑,仔细听着动静。有情况就喊。
”王春梅忙不迭点头,巴不得留在有光的地方。周晓雯也紧紧靠着墙壁,
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赵志成从制服内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擦了几下,
一簇小小的、昏黄的火苗亮了起来,勉强驱散一点门洞前的黑暗。他一手打火机,一手握刀,
网友评论
资讯推荐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