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生前最好的朋友,陆鸣。
“陆鸣,我知道许崇跟你还有联系。你告诉他,如果半小时内他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诈骗巨额医疗费,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陆鸣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姜婉,你疯够了没有?我刚才已经和你说了,许崇已经死了。”
“还在装!”姜婉对着手机怒吼,“好,他不出来是吧?我知道你住哪,我现在就过去。如果我在你那搜不到人,你们两个一起完蛋!”
挂断电话,姜婉让保镖把许靖川抬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陆鸣的住处。
我就飘在车顶,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倒退。
陆鸣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旧公寓里。
姜婉带着人赶到时,陆鸣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他脚边散落着一地烟头,看到姜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狠狠碾灭在水泥地上。
“人呢?”姜婉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把许崇交出来。”
陆鸣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和悲凉。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陆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许崇死了,半年前就死了。”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姜婉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给我进去搜!”
“慢着!”陆鸣挡在门口,身材虽然消瘦,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这是我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姜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鸣,你包庇诈骗犯,也是共犯。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别逼我动粗。”
这个时候,被保镖搀扶着的许靖川又适时地“虚弱”开口:“陆鸣哥,你就别帮着许崇哥骗我们了。我真的很难受……如果许崇哥还在生我的气,我可以给他下跪道歉,只要他肯救救我……”
陆鸣看着许靖川那副做作的模样,忍不住“呸”了一声:“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许崇就是被你们这对狗男女逼死的!”
姜婉大怒,抬手就要给陆鸣一巴掌,却被陆鸣一把抓住了手腕。
“姜婉,你真想知道他在哪?”陆鸣甩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出来。
他将纸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姜婉面前。
那是一张张诊断书,火化证明,还有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死亡注销证明。
“看清楚了。”陆鸣指着那些纸,声音颤抖,“半年前,阿姨因为没钱透析,主动放弃治疗,回家三天后就走了。许崇处理完阿姨的后事,本来想带着那只猫好好过日子,结果那只猫也被人弄死了。”
说到这里,陆鸣死死盯着许靖川,许靖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视线。
“许崇万念俱灰,去河边跳河自杀,是我担心他短时间遭受这么大打击,怕他想不开,一路跟着他,才把他救回来的!”陆鸣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我把他带回家,看着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劝他想开了,他说想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抑住胸腔里即将爆发的痛楚。
“那天他收拾好行李,刚走出小区门口,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冲过来……”陆鸣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被撞飞了十几米,当场就……就没了。那个肇事司机到现在都没抓到。”
我站在旁边,看着陆鸣颤抖的肩膀,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天的阳光很好,我拖着行李箱,心里想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充满伤痛的城市了。
我甚至还在想,以后没了我,婉婉也许会过得更开心吧。
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身体腾空的失重感,以及最后那一抹猩红的血色。
我死得很惨,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姜婉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视线落在“死亡注销证明”那几个黑体大字上。
那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是震惊?是恐惧?还是……后悔?
不,都不是。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极致的愤怒。
她猛地抓起那张证明,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空气中回荡。
那张证明了我死亡真相的纸,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变成了满地的碎屑。
“假的!都是假的!”姜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将那些纸屑狠狠砸在陆鸣脸上,“陆鸣,你为了帮他圆谎,连这种伪造公文的事都敢做?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哪有这么巧的事?啊?他妈刚死,猫也死了,他想自杀没死成,刚要走就被车撞死?”姜婉指着陆鸣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这分明就是他编出来的剧本!为了不给靖川换血,为了逃避责任,他诅咒自己全家死绝!许崇,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看着!”
她冲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大喊大叫,像个疯婆子一样去踹门,去砸窗户。
我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屑,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比死亡时的冰冷还要刺骨。
曾几何时,姜婉不是这样的。
在许靖川回国之前,她虽然性格清冷,不善言辞,但对我向来是面冷心软。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们在路边看到那只冻僵的流浪猫,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昂贵的围巾解下来包住小猫,也不嫌脏,一路抱回了家。
那时候她看着雪球喝奶的样子,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她对我说:“许崇,我们要给它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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