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小说 > > 春风不渡埋骨地。(顾长清萧北野)完整版免费全文阅读_完本小说推荐春风不渡埋骨地。(顾长清萧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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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顾长清,萧北野 更新:2026-03-06 01: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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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咱们……回家了?”“回了。”“可这京城,怎么比雁门关还冷?”“因为死人,
是不会觉得冷的。”“那咱们呢?”“我们,替他们觉得冷。”第一章京城的大门,
朱漆剥落,露着木头原本的颜色,像一道结了痂的巨大伤口。萧北野勒住马。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他身后,只有一百骑不到的玄甲残兵,
每个人的马上都驮着一个,甚至几个用粗布包裹的骨灰坛。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凯旋的号角,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城门官是个胖子,满脸油光,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看见这支破败的队伍,一脸嫌弃。“哪来的叫花子?京城重地,滚滚滚!”萧北野身后,
一个叫李狗子的独臂汉子就要发作,被萧北野一个手势拦下。萧北野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是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沉沉的,上面只有一个“镇北”的血色篆字。“镇北军,萧北野,奉旨入京。
”城门官的胖脸抽搐了一下,他认得这块令牌。镇北军,
三年前不是说全军覆没在雁门关外了吗?怎么还有活人回来?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萧将军,失敬失敬。只是……将军,您身后这些坛坛罐罐的,是何物?京城有规矩,
污秽之物,不得入内。”萧北…野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城门官。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注视?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城门官被看得浑身发毛,
冷汗顺着肥肉淌了下来。“将军,这……这也是规矩……”萧北野终于动了。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从旁边李狗子的马上取下一个骨灰坛,轻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他叫王三,京城人士,家中老母尚在。十六岁从军,死时二十一岁,身上中了七箭,三刀,
临死前,还在喊着想吃他娘做的肉饼。”萧北野抱着骨灰坛,一步一步走向城门官。
“他不是污秽之物。”“他是大梁的英魂。”“你说,他进得进不得这京城?
”城门官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想说“进不得”,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
怎么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一名小吏,仗着自己是相国府的远亲,尖着嗓子喊道:“萧北野!
你好大的胆子!顾相有令,镇北军余孽,不得擅入京城,违令者……”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影闪过。萧北野的马鞭,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只轻轻一拉。
那个小吏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双脚离地,脸涨成了猪肝色。“再说一遍,谁是余孽?
”萧北野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城门洞都嗡嗡作响。“将军饶……”咔嚓。一声脆响。
小吏的脑袋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死了。萧北野随手一甩,
尸体被扔到一边,像扔一条死狗。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抱着骨灰坛,继续往前走。
城门官和他手下的兵丁,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一条路。“开城门。
”萧北野吐出三个字。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来,却没有一丝暖意。
萧北野抱着骨灰坛,走在京城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身后,一百残兵,抱着三千英魂,
默默跟随。百姓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不是镇北军吗?他们还活着?
”“活着又如何?打了败仗的丧家之犬罢了。”“嘘,小声点,
听说顾相爷最不喜人提起这支军队。”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萧北野的耳朵里。
他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模样。他没有回自己的将军府,
那地方三年前就被抄了。他也没有去兵部交令,他知道那里现在是谁的地盘。
他带着身后的残兵和英魂,径直走到了相国府的门前。相国府,顾长清的府邸。
当朝第一权臣,也是当年力主镇北军出征雁门关,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
断了他们粮草的罪魁祸首。府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朱漆大门紧闭。萧北野停下脚步。
他将怀里的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和身后的一百残兵,
将三千个骨灰坛,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相国府的大门前。三千英魂,
堵住了权臣的门。做完这一切,萧北野直起身,对着相国府的大门,冷冷地开口。“顾长清。
”“我萧北野,回来了。”“我带兄弟们,来问你要一个公道。”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血腥气,传出很远,很远。相国府的大门,依旧紧闭。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京城的天,要变了。萧北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百残兵。“原地扎营。”“是!
”一百残兵,就在这朱雀大街上,就在这相国府门前,卸下行囊,生火,喂马,
仿佛这里不是天子脚下,而是雁门关外的荒野。他们不在乎周围惊愕的目光,
不在乎会不会有城防营的士兵来驱赶。他们只听萧北野的。萧北野让他们在这里扎营,
他们就是死,也得把这根钉子钉在这里。萧北野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胡饼,慢慢地啃着。他的动作很慢,很平静。仿佛他不是来寻仇,
只是来这里看看风景。可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人。这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一个带着三千冤魂,来索命的恶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相国府里,终于有了动静。大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尖着嗓子喊道:“萧将军,相爷请您……进去一叙。
”萧北野啃完了最后一口胡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站起身。“不必了。
”他看了一眼那三千个骨灰坛。“告诉顾长清,他什么时候出来,给我的兄弟们磕头认罪,
我什么时候,再踏进他家的大门。”说完,他转身,走到火堆旁,闭上了眼睛。
仿佛要将这三年的血与火,都隔绝在眼皮之外。管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只能“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夜,彻底黑了。火光在萧北野的脸上跳动,
映出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李狗子凑了过来,低声问:“将军,咱们就这么等着?”“等。
”萧北野眼皮都没抬。“可万一……顾长清那老狗动用城防营……”“他不敢。
”萧北野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亮得吓人。“他要是敢,这京城,
今晚就得血流成河。”“我萧北野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他顾长清,金尊玉贵,他舍不得。
”李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将军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打着“京兆尹”的灯笼,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京兆尹王大人,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中年人,他是顾长清的得意门生。
“大胆狂徒!竟敢在相国府门前喧哗!来人,给我拿下!”王大人一挥手,
他身后的衙役们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李狗子和一众残兵“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那不是仪仗队的刀,
那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刀,上面还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腥味。衙役们的脚步,
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萧北野依旧坐着,连动都没动一下。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王大人。
“王大人,你知道我是谁吗?”王大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管你是谁!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我是萧北野。
”“镇北军主帅,萧北野。”“三年前,你儿子被匈奴掳走,是我,
带人把他从单于的王帐里抢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断了一条腿。你嫌他丢人,
把他关在后院,不许他见人。”“我说的,对吗?”王大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萧北-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把他救回来,
就能……再把他送回去。”萧北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滚。
”王大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从马上软软地滑了下来。他带来的衙役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滚!”李狗子怒吼一声。衙役们如蒙大赦,扶起已经吓瘫的王大人,
狼狈不堪地逃走了。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李狗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将军,
您怎么知道……”“雁门关外,什么消息都能买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萧北野淡淡地说。
“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顾长清的门生,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重新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有更热闹的戏要看。”这一夜,相国府门前,
篝火未熄。这一夜,整个京城,无人安睡。所有人都知道,那头从北境回来的孤狼,
已经亮出了他的獠牙。第二章天刚蒙蒙亮,相国府的大门再次打开。这一次,
出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顶八抬大轿,前后簇拥着数十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
显然是内家高手。轿子在萧北野面前停下。轿帘掀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便是当朝相国,顾长清。顾长清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昨天门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萧将军,少年英雄,一别三年,风采依旧啊。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让人如沐春风。萧北野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顾相爷,
别来无恙。”顾长清的视线扫过那三千个骨灰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将军这是何意?将士为国捐躯,乃是荣耀。将他们的骨灰陈列于此,
恐有不妥吧?”“不妥?”萧北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为国捐躯,
连个名字都不能刻上英烈碑,尸骨无处安放,这便妥当了?”“顾相爷,我只问你一句,
当年为何断我镇北军的粮草?”顾长清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萧将军,
你误会老夫了。当年粮草被劫,非人力所能及。老夫也曾派人追查,可惜……毫无头绪啊。
”“是吗?”萧北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顾长清面前。他比顾长清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
将老者完全笼罩。“那我告诉你,是谁劫的粮草。”“是你的女婿,户部侍郎,张显。
”“他将粮草的位置,卖给了匈奴人,换了十万两黄金。”“而那十万两黄金,现在,
就在你的相国府里。”顾长清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身后的护卫们,
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萧北野仿佛没有看见那些出鞘的刀。他只是盯着顾长清的眼睛。“顾相,我再问你,
我镇北军三万将士的命,够不够买你女婿的命?”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将军。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一代权臣。这两个人的碰撞,
足以让整个大梁都为之震动。顾长清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
他却突然笑了。“萧将军,捉贼要拿赃,捉奸要成双。你空口白牙,血口喷人,
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证据?”萧北…野也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扔在顾长清的脚下。“这是张显和匈奴人来往的信件,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私印。
”“够不够?”顾长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绝密的信件,
怎么会落到萧北野的手里。“这……这定是伪造的!”顾长清厉声喝道。“伪造?
”萧北野的笑容更冷了,“那我这里,还有一个人证。”他拍了拍手。李狗子从人群后,
拖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人。那人穿着匈奴的服饰,一脸的惊恐。
萧北野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告诉顾相爷,你是谁。”那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我……我是匈奴右贤王的信使,我……我亲手将十万两黄金,
交给了张显大人。”全场哗然。顾长清的脸,彻底白了。他知道,今天这件事,
怕是不能善了了。“萧北野!”顾长清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勾结外族,污蔑朝廷命官,
你这是要造反吗?!”“造反?”萧北野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我萧家三代忠良,满门英烈,皆战死沙场!我萧北野十三岁从军,为大梁流过血,断过骨!
你现在说我要造反?”“顾长清,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在挖大梁的根!
”他猛地收住笑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我是来,
讨债的。”“交出张显,否则,我踏平你的相国府!”“狂妄!”顾长清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给我将这叛贼拿下!”他身后的护卫们,再无犹豫,拔刀出鞘,扑向萧北野。
萧北野动也未动。他身后的百名残兵,却动了。他们没有精良的铠甲,没有锋利的武器,
但他们有从地狱里带回来的杀气。一百人,对上数十名高手。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可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那些相国府的护卫,在镇北军的残兵面前,
就像是纸糊的老虎。镇北军的刀法,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每一刀,
都奔着人最脆弱的要害而去。劈、砍、刺、撩。简单,直接,有效。这是在战场上,
用无数条人命喂出来的杀人术。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数十名护卫,
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活口。而镇北军这边,只有几人受了点轻伤。
李狗子一脚踩在一个护卫的尸体上,将刀上的血甩干,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一群没卵子的货色,也敢在爷爷面前动刀?”顾长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萧北野身后所代表的那股力量。那是一股可以掀翻一切,毁灭一切的,
来自深渊的力量。萧北野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相,现在,
可以交人了吗?”顾长清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今天不交出张显,萧北野这个疯子,真的会血洗相国府。他不能赌。很快,
一个面色惨白,穿着华服的年轻人,被府里的家丁推了出来。他就是张显。“岳父大人,
救我!救我啊!”张显一看到外面的阵仗,立刻吓得跪倒在地,抱着顾长清的大腿哭喊。
顾长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一脚将他踹开。“没用的东西!
”萧北野没有理会这对翁婿的表演。他走到张显面前。“是你,害死了我三万兄弟?
”张显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不……不是我!是匈奴人!是他们逼我的!”“逼你?
”萧北野的脚,踩在了张显的手指上,慢慢用力。“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让人头皮发麻。张显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手!我的手!”“他们死的时候,
比你现在,要痛苦一万倍。”萧北野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他抬起脚,
又踩向张显的另一只手。“不要!不要!”张显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是……是我爹!
是我爹让我这么做的!黄金……黄金也都在他那里!”他竟然把自己的老子,
户部尚书张远给供了出来。周围的百姓,一片哗然。顾长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这张显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够了。”萧北野打断了张显的嚎叫。
他从李狗子手里,接过一把刀。“我不想听你的废话。”“我只想,用你的血,
来祭奠我的兄弟。”他举起了刀。“不要!萧将军饶命!岳父救我!”张显惊恐地尖叫。
顾长清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救不了。在萧北野举起刀的那一刻,张显,
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一队禁军,
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金甲的将军,手持圣旨。“圣旨到!萧北野接旨!
”萧北野举着刀,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看着那名金甲将军,缓缓地开口。“念。”没有下跪,
没有恭迎。他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提着滴血的刀。金甲将军的脸抽了抽,但还是展开了圣旨,
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萧北野,护国有功,然性情乖张,当街行凶,
有失体统。着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钦此!”圣旨念完,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萧北野的身上。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他接,还是不接?他如果接了,进了宫,
那就是龙潭虎穴,生死难料。他如果不接,那就是抗旨不遵,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这是一个死局。顾长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萧北野,你再狂,你敢抗旨吗?
萧北野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张显。突然,他笑了。
他手起刀落。噗嗤!一颗人头,冲天而起。张显的无头尸体,喷着血,倒在了地上。鲜血,
溅了顾长清一脸。温热的,粘稠的。萧北野甩掉刀上的血,将刀插回刀鞘。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金甲将军,平静地说:“债,讨完了。”“走吧,去见陛下。
”第三章皇宫,金銮殿。檀香袅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
脸色有些苍白。他的下手边,站着面色阴沉的顾长清,另一边,则是朝中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萧北野就那么站着,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铠甲,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没有佩刀,但整个人,
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摄人。“萧北野,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很年轻,登基不过五年,朝政大事,多半都由顾长清把持。他见过萧北野,
在三年前的出征仪式上。那时候的萧北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可现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煞神。“臣,何罪之有?”萧北…野的声音,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你当街杀害朝廷命官,藐视王法,还不是罪?
”顾长清抢在皇帝前面,厉声呵斥。“朝廷命官?”萧北野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一个通敌卖国,害死我三万将士的叛徒,也配称作朝廷命官?”“你血口喷人!
”顾长清怒道,“张显是否通敌,尚未有定论,你凭什么杀他?”“就凭我手里,
有他通敌的证据。就凭我身后,有三千兄弟的冤魂!”萧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证据?你说的是那几封伪造的信件,
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匈奴人?”顾长清冷笑,“萧北野,你以为,凭这些东西,
就能定一个二品大员的罪吗?”“那再加上这个呢?”萧北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扔在了大殿中央。那东西滚了几圈,停了下来。是一颗人头。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匈奴右贤王的人头。”萧北野淡淡地说,“陛下,臣此次归来,
不仅带回了三千兄弟的骨灰,还为陛下,带来了这个小小的礼物。”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颗人头惊呆了。匈奴右贤王,那是匈奴除了单于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也是这次雁门关之战的匈奴主帅。所有人都以为,镇北军全军覆没,是一场惨败。可现在,
萧北野,竟然提着敌军主帅的人头回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也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萧……萧爱卿,此话当真?
这……这真是匈奴右贤王的人头?”“千真万确。”萧北野说,“臣在雁门关外,苦守三年。
三万兄弟,只剩下臣一人。但这三年,匈奴人,也休想踏过雁门关一步。”“右贤王,
便是臣亲手斩杀。他的人头,就是我镇北军,交给陛下的答卷。”他的话,掷地有声。
没有人怀疑。因为那颗人头上的惊恐和不甘,做不了假。更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萧北野。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独自走回来的男人。“好!好!好!”皇帝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
“萧爱卿,你……你是我大梁的功臣!天大的功臣!”顾长清的脸色,
已经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北野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能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反杀了敌军主帅。这份功劳,太大了。
大到足以抵消他当街杀人的罪过。“陛下!”顾长清急忙出列,“萧将军斩杀敌酋,
固然有功。但他杀害张显,也是事实。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啊!”“哦?
”萧北…野看着他,似笑非笑,“那依顾相的意思,该当如何?”“依老臣看,
当将萧将军的军功记录在案,择日封赏。至于杀人之罪,便罚他……闭门思过三月,
以儆效尤。”顾长清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和稀泥的办法。既保全了皇帝的面子,
又给了萧北野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看似公允,实则阴险至极。只要萧北野接受了这个惩罚,
就等于默认了张显的罪名尚未定论。那他通敌卖国的事情,就可以慢慢地被淡化,被遗忘。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还能翻案?“闭门思过?”萧北野笑了。“顾相爷,你觉得,
我萧北野,是回来领赏,或者领罚的吗?”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我回来,只为三件事。”“第一,为我三万死去的兄弟,
讨一个公道。他们的名字,必须刻上英烈碑,他们的家人,必须得到抚恤。”“第二,
彻查粮草一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多高,必须明正典刑,株连九族!
”他说道“株连九族”四个字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顾长清。顾长清的心,猛地一沉。
“第三……”萧北野顿了顿,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请陛下,下旨。开雁门关,
迎英魂归乡。”“我要,用最隆重的军礼,将我的兄弟们,风风光光地葬回故土。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们,是我大梁的英雄!不是什么打了败仗的孤魂野鬼!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已经不是请求了。这是通牒。整个大殿,
鸦雀无声。所有的官员,都被萧北野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太狂了。自大梁开国以来,
还从未有过一个臣子,敢用这种口气,跟皇帝说话。皇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被萧北…野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放肆!”顾长清终于找到了机会,
怒喝道,“萧北野!你这是在逼宫吗?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王法!”“王法?
”萧北野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我三万兄弟,惨死在雁门关外,
尸骨被豺狼啃食的时候,王法在哪里?”“他们的家人,被污蔑为叛军家属,田产被夺,
妻女被卖的时候,王法又在哪里?”“顾长清!你跟我谈王法?你不配!
”“你……”顾长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陛下。”萧北野不再理会顾长清,他对着皇帝,
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进殿以来,第一次下跪。“臣,萧北野,
以及我身后镇北军三万英魂,请陛下降旨。”他没有抬头,就那么跪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金銮殿。今天,
皇帝若是不答应。恐怕,这尊雕像,就会变成一尊杀神。皇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顾长清,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北野。一边,是把持朝政的权臣。一边,
是手握重兵,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悍将。他该如何抉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布衣,拄着拐杖的老者,在小太监的搀扶下,
一步步走了进来。是当朝太傅,林远道。林太傅,三朝元老,帝之恩师,早已告老还乡,
不问政事多年。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出现。“老师?”皇帝又惊又喜,连忙走下龙椅,
亲自扶住他,“您怎么来了?”林太傅颤巍巍地行了个礼,然后,他看了一眼萧北野,
又看了一眼顾长清。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皇帝的脸上。“陛下,老臣听闻,
萧将军带英魂归乡,却被堵在相国府门前,特来……问一句公道。”他转过身,
对着满朝文武,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先烈,保家卫国。
此乃国之根本。”“如今,为国捐躯的将士,英魂不得安息。手握屠刀的叛国贼子,
却身居高位。”“敢问诸公,我大梁的国本,何在?”“敢问顾相,你口中的王法,又何在?
”一番话,说得顾长清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林太傅,在朝中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的话,分量太重了。“老师教训的是。”皇帝对着林太傅,深深一揖。他直起身,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回龙椅,坐下。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传朕旨意。
”“户部侍郎张显,通敌卖国,罪证确凿,虽死,仍当追其罪责。其父户部尚书张远,
教子无方,难辞其咎,着……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张家一族,抄没家产,男丁流放三千里,
女眷充入教坊司。”“镇北军将士,为国捐躯,忠烈可嘉。着礼部以最高规制,
于西山修建英烈祠,将三万将士牌位,尽数供奉。所有阵亡将士,追赠三级,其家属,
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子孙三代,免除徭役。”“命萧北野,为抚远大将军,持节,
总领迎英魂归乡一应事宜。”“顾相……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即日起,罢相,留太师衔,
在家颐养天年吧。”一连串的旨意,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每一道,都像是一道惊雷,
在金銮殿上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被认为懦弱的皇帝,
竟然会做出如此雷厉风行的决断。这是在……削藩夺权啊!顾长清的身体晃了晃,
几乎要栽倒在地。他完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力,将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那个从雁门关,带回了三千冤魂的男人。萧北…野抬起头,
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天子,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是一场交易。皇帝,需要他这把刀,来斩断顾长清的爪牙。
而他,需要皇帝的权,来为他的兄弟们,讨回公道。“臣,领旨谢恩。”萧北野低下头,
声音,依旧平静。第四章相国府,哦不,现在应该叫顾太师府了。顾长清坐在书房里,
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脸,比那杯茶还要冷。短短一天时间,天翻地覆。
他从权倾朝野的相国,变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师。户部尚书张远下了大狱,张家被抄,
他安插在六部里的人,一个个自危,纷纷与他划清界限。墙倒众人推。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势,就像一个纸糊的房子,被萧北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子,
一拳就给捅破了。“萧北野……”顾长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眼中,
闪过一丝怨毒的光。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只要他还没死,只要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老爷。”一个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书房里。“事情,
办得怎么样了?”顾长清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地问。“回老爷,都安排好了。
”黑衣人躬身道,“萧北野的底细,已经查清楚了。他这次回来,身边除了那一百残兵,
再无其他势力。”“他去见了沈家那个丫头。”“沈家?”顾长清的眉头皱了起来。沈家,
是当年镇北军副将沈信的家。沈信是萧北野的结义兄弟,战死在了雁门关。
沈信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叫沈晚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他去见那个丫头做什么?
”“不清楚。只知道,他在沈家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黑衣人回答。
顾长清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女人。萧北野,你再是铁石心肠,也总有软肋吧?
“那个沈晚意,我记得……吏部王侍郎家的公子,一直对她有意思?”“是的老爷。
王公子提过几次亲,都被沈家给拒了。”“哼,不识抬举。”顾长清冷笑一声,“去,
告诉王侍郎,就说我说的,他儿子的婚事,我准了。”“让他今晚,就去沈家提亲。不,
是抢亲。”“我倒要看看,你萧北野,是保你的兄弟情义,还是保你自己的命。
”黑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又只剩下顾长清一个人。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萧北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沈家。一座很普通的宅院,
甚至有些破败。自从沈信战死的消息传来,原本门庭若市的沈家,便门可罗雀了。
沈晚意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根木簪,怔怔地出神。那是沈信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他说,
等他打了胜仗回来,就用这根簪子,为她盘起长发,娶她过门。可现在,他却成了一捧黄土,
一坛骨灰。门,被轻轻推开。萧北野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铠甲,穿了件普通的青色长衫,
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萧索。“萧大哥。”沈晚意站起身,对着他,盈盈一拜。“弟妹,
不必多礼。”萧北野的声音,难得地有了一丝柔和。他看着沈晚意,
这个本该是自己弟媳的女子。她清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像秋水,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
“大哥的骨灰……”沈晚意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带来了。
”萧北野将一个骨灰坛,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沈晚意再也忍不住,扑到桌边,抱着骨灰坛,
失声痛哭。萧北野没有劝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她发泄着积压了三年的悲伤。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哭了许久,
沈晚意才慢慢停了下来。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萧北野。“萧大哥,谢谢你,
把阿信带了回来。”“这是我应该做的。”萧北野说,“弟妹,我今天来,是想问你,
今后有什么打算?”沈晚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我不知道。”“沈家现在这个样子,
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有什么打算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离开京城,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萧北野说。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安排。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只会越来越危险。他不想把她卷进来。
沈晚意沉默了。她看着桌上的骨灰坛,又看了看眼前的萧北野。她突然笑了,那笑容,
像雨后的梨花,带着一种凄美。“萧大哥,我不走。”“阿信葬在哪里,我就守在哪里。
”“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萧北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子,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力感。他可以战胜千军万马,
可以对抗朝堂诡谲,却无法,让一个心死的女人,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也好。”他最终,
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些银子,你先用着。
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去城西的悦来客栈,找一个叫李狗子的人,他会帮你的。”说完,
他便准备转身离开。“萧大哥!”沈晚意突然叫住了他。她走到他面前,从怀里,
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这是我……我给阿信做的。他没能用上,你……你若不嫌弃,
就留个念想吧。”香囊上,绣着一双鸳鸯,针脚细密,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萧北野看着那个香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了过来。香囊上,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多谢。”他将香囊收进怀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沈晚意看着他的背影,
消失在门口。她知道,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多到,连一丝属于自己的温柔,都无法承载。
夜,深了。沈晚意吹熄了灯,抱着沈信的骨灰坛,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突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砰!砰!砰!那声音,粗暴而无礼。“谁啊?”沈家的老仆人,
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一群家丁,
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正是吏部侍郎王大人的儿子,
王冲。“王公子,你……你们这是做什么?”老仆人吓得连连后退。“做什么?
”王冲淫笑一声,“本公子今天,是来娶你们家小姐的!”“快让沈晚意出来!
跟本公子回去拜堂成亲!”“这……这怎么使得!婚姻大事,需有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少废话!”王冲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仆人,“本公子的爹,就是王法!
今天,这人,我是要定了!”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们,就朝着沈晚意的闺房冲去。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老仆人挣扎着想去阻拦,却被两个家丁死死按住。
“砰”的一声。沈晚意的房门,被一脚踹开。王冲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走了进去。他看到,
那个他垂涎已久的绝色女子,正穿着一身素衣,抱着一个骨灰坛,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小美人,别怕。跟了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守着一个死人强?”王冲一边说,
一边伸出手,要去抓沈晚意。“你别过来!”沈晚意尖叫着,连连后退。“过来!
”王冲失去了耐心,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放开我!救命啊!
”沈晚意拼命挣扎。挣扎中,她怀里的骨灰坛,掉在了地上。啪!坛子摔得粉碎。
白色的骨灰,撒了一地。沈晚意,呆住了。王冲,也愣了一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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