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林深睡到九点才醒。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然后慢慢想起——放假了。
期末考试结束了。
那个坐在她前面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凉，贴着脸很舒服。她闭着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考场里他放下的那颗糖，一会儿是他回头问她“考得怎么样”，一会儿是他挥手的背影。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
洗漱，吃早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摊着寒假作业，厚厚一摞，看着就头疼。她把作业推到一边，拿出日记本，翻开。
那颗薄荷糖还夹在里面，用纸包得好好的。
她盯着那个小纸包，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寒假第一天，她决定出门走走。
其实没什么好走的。南城是个小地方，冬天又冷，街上没什么人。但她还是换好衣服，围上围巾，出了门。
走着走着，就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关着，铁栅栏上挂着锁。门卫室亮着灯，有个老头在里面看报纸。操场空荡荡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篮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教学楼安静地立在那里，红砖墙，爬山虎，窗户都关着。她想起那个大教室，想起他坐在斜前方的样子，想起他回头借橡皮时说的“谢谢”。
现在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想，也许明天就能遇见他。
也许他也会来学校。
第二天，她又去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条路，还是站在门口往里看。
篮球场上没有人，教学楼里没有人，整个学校空得像一座废墟。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去。
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走快一点，有时候走慢一点。有时候站在门口多看一会儿，有时候看一眼就走。
一次也没遇见。
她想，他可能去外地了。他可能在家复习。他可能根本不想出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每一步都数得清楚。从家门口到学校门口，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七步。来回就是四千六百九十四步。
她每天走九千多步。
脚都走疼了。
还是没遇见。
有一天，她站在学校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这是干什么呢？
假装路过，其实是想偶遇。可偶遇这种事，哪是想就能遇上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忽然想起一句话。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里循环着一首歌，是《告白》。
“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所。”
她听着这句歌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的爱居无定所。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爱。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走九千多步，就为了能看他一眼。
可连这一眼都看不见。
寒假过了大半，快过年了。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到处是办年货的人。她妈拉着她去赶集，买对联，买福字，买糖果。集上人挤人，各种叫卖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她妈在前面挑东西，她跟在后面，心不在焉。
路过一个卖糖果的摊位，她忽然停下。
摊位上摆着各种糖，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还有那种绿色盒子的薄荷糖。
她看着那些薄荷糖，愣了一下。
“要买吗？”摊主问。
她摇摇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有了一颗，不需要再买。
那颗还夹在日记本里，没舍得吃。
除夕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她爸她妈在聊天，说什么她没听进去。她只是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应一声。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得很。小品演完了，唱歌的开始唱。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不认识的女歌手，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歌。
她忽然想起那首《告白》。
想起那句“爱你越久我越被动”。
她放下筷子，说吃饱了，回房间去了。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一下一下的，吵得人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又循环起那首歌。
一遍，两遍，三遍。
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这个寒假太长。
也许是因为一次也没遇见。
也许只是因为那句歌词，太像她。
大年初一，她跟着爸妈去拜年。
七大姑八大姨，走了一家又一家。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啊？高几了啊？有没有对象啊？”
她一一答着，脸上带着笑。
心里却想，她有没有对象，关她们什么事。
她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说出口。
哪来的对象。
拜年回来，她累得瘫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同桌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她回：“新年快乐。”
同桌又问：“寒假干嘛呢？”
她想了想，回：“没干嘛，在家待着。”
同桌说：“我昨天在街上看见程湛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打字的手指都有点抖：“在哪？”
“就新华书店门口，他好像在买书。我还想叫你来看，结果一转眼他就走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
原来他去书店了。
那条街她前几天也去过。
她怎么就错过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命运这东西，真的太捉弄人。
寒假最后一天，她又去了一趟学校。
明天就要开学了，学校门口比平时热闹一些，有学生提前来看教室。她站在老地方，往里看。
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但不是他。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喊：“林深？”
她愣住了。
这个声音……
她回头。
程湛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看着她。
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狂跳起来。
“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说：“你也来看教室？”
她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他笑了笑，说：“假期过得好吗？”
她又点点头。
他说：“明天就开学了，又要考试了。”
她还是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不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说了。”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新年快乐。”他说。
她说：“新年快乐。”
他挥挥手，说：“走了，明天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一直看到看不见，才转身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两千三百四十七步，她数得很认真。
每一步都想一遍刚才的画面。
他叫她的名字。
他问她假期过得好不好。
他说新年快乐。
他说明天见。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
这个寒假，最后一天，终于遇见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里写：
“寒假最后一天，在学校门口遇见他。他叫了我的名字。他说新年快乐。他说明天见。这个寒假，好像没那么长了。”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那颗薄荷糖还夹在里面。
她摸了摸那个小纸包，笑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很热闹。
她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笑。
这个寒假，结束了。
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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