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正站在檐下避雨。那人背对着他，乌黑的发髻梳成精致的双环望仙髻，金步摇在雨中微微晃动。她似乎也在等雨停，左手轻轻搭在腕间的玉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元芳认出了那只玉镯——宫宴那晚，珠帘后的那只手，腕上就戴着这样一只玉镯。质地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是上官婉儿。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就在这时，婉儿转过身来。她的眉眼比远看时更清晰，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深秋的潭水。看到元芳，她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元主事。”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像雨滴敲在青石上。
“上官……舍人。”元芳连忙行礼，动作有些仓促，袖口差点扫到墙上的雨水。
婉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元主事也忘了带伞？”
“是、是啊。”元芳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没想到雨来得这么快。”
“长安的春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婉儿望向雨幕，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元主事那日在麟德殿的话，很有意思。”
元芳心头一跳：“臣……只是照本宣科，拾前人牙慧罢了。”
“拾牙慧也能拾得恰到好处，也是本事。”婉儿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虚怀若谷，广开言路’……这话若放在三年前说，怕是会被来俊臣请去喝茶。”
她说得轻描淡写，元芳却听得后背发凉。来俊臣，那个以“酷吏”之名让人闻风丧胆的人，去年才被处死。可他的党羽，真的就清理干净了吗？
“臣只是就事论事。”元芳谨慎地说。
婉儿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雨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她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忽然问：“元主事是江南人？”
“是，苏州。”
“江南好，雨水多，草木都长得润。”婉儿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我祖父生前最爱江南的诗，说那里的文字都带着水汽。”
元芳不知该如何接话。上官仪的冤案是朝中禁忌，没人敢轻易提起。他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江南确是好地方。”
一阵沉默。雨几乎停了，只剩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敲在石阶上。婉儿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元主事。”
“在。”
“在长安，话说得漂亮固然好，但活得漂亮更重要。”她顿了顿，“小心李昭德。”
说完，她转身走入渐渐稀疏的雨幕中，绯色宫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元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李昭德？那个以严苛著称的凤阁侍郎？他为何要小心李昭德？还有，上官婉儿为什么要提醒他？
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元芳摸了摸腰间的铜鱼符，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在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快步朝北门走去。宫门守卫验过鱼符，放他出去。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雨后的宫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他已经走进了这头巨兽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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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初涌
吏部的考课季到了，各州县的官员政绩文书像雪片一样堆满案头。元芳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日午后，他正对着一份扬州刺史的考课文书皱眉——上面写的“劝课农桑，岁增粮三万石”明显有水分，扬州哪来那么多新垦田地？
“元主事。”一个同僚凑过来，压低声音，“李侍郎让你去一趟。”
元芳心里咯噔一下。李侍郎，李昭德。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冠，朝凤阁侍郎的公廨走去。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婉儿那句“小心李昭德”。
公廨里燃着檀香，李昭德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他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看人时总眯着，像在审视什么。见元芳进来，他放下笔，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元主事，坐。”
元芳依言坐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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