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声，是成片的、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纸人在我周围飘动。
我低头，不敢看四周，只顾着往前走。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爪印，像是某种野兽抓出来的，爪印里嵌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我跨过石碑，踏进了溪骨村。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狗吠，连我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刺耳。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场。
第二章 空心村民
溪骨村很小，横竖不过二十户人家，全是黑瓦黄土墙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纸灯，不是过年的红灯笼，是白纸糊的，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灯里点着蜡烛，青白色的光透过纸糊的灯面，照得整个村子阴森森的。
路上没有一个人。
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窗户纸是黑的，连一点炊烟都没有，死气沉沉。我走在村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路滑腻腻的，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我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在空荡的村子里回荡，没有回应。
就在我以为这是个荒村时，两侧的房门吱呀一声，齐齐开了。
一排人从门里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数了数，一共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最老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最年轻的是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们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发凌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大爷大妈，我是从城里来的学生，来这边做民俗调查，想在村里借住几天，请问……”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不是冷漠，是空洞。
他们的眼睛是灰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视线没有焦点。皮肤是青灰色的，没有血色，嘴唇干裂泛白，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没有起伏，像一尊尊立在门口的木偶。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很细，褪色得发暗，紧紧勒在脖子上，像一道血痕。
我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乡人，来溪骨村做什么？”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我身后。
他比其他村民更老，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布满沟壑，左脸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攥着一根烟杆，烟锅子里没有烟，只有一点冷灰。
他是村里唯一有眼神的人。
浑浊的眼珠盯着我，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我叫林砚，民俗学学生，来调查村里的民俗，想借住几天，房费和饭钱我都照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敢露出丝毫恐惧。
老头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背包、相机、笔记本上扫过，最后落在我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是村长，林守义。村里有空房，村口的林家古宅，没人住，你可以住那里。”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没有一丝温度。
“谢谢村长。”我连忙道谢。
林守义转身，朝着村子最里面走，我赶紧跟上。路过那些村民时，我感觉他们的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朝着我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神，却让我浑身发毛，像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
“别看他们。”林守义头也不回地说，“村里的人，不爱说话。”
我赶紧收回目光，低头跟着他。
村道两旁的纸灯被风吹得晃了晃，青白色的光映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的影子和林守义的影子叠在一起，突然，我看见影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纸糊的影子，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挪。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影子消失了。
林家古宅就在村口，是一栋两层的木质老楼，青砖铺地，木门雕花，却早已破败不堪，门板上的漆掉得精光，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屋檐下挂着三具纸人，和我在山里看见的一模一样，白纸红腮，黑琉璃眼，正对着古宅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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