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苏州请来的闺门旦嗓子是祖师爷追着喂饭”。
林晚在角落里擦妆台，看见月棠走到那面蒙着黑布的镜子前。
“这镜子怎么遮着？”月棠的声音也水灵灵的。
班主脸上的肉跳了跳：“旧的，不吉利，正准备扔。”
“扔了多可惜。”月棠伸手就要掀那黑布。
“别动！”林晚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月棠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那双杏眼在林晚脸上停了停，尤其是那道疤，然后弯起来笑了：“这位姐姐是？”
“打杂的丑儿。”班主抢过话头，狠狠瞪了林晚一眼，“没规矩的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林晚低下头，继续擦桌子。铜盆里的水晃得厉害，她的手在抖。
月棠最终没掀那块布。她被安排在了青衣原来的妆台——那张檀木雕花镜子的隔壁，用的是另一面普通的铜镜。可林晚注意到，从那天起，月棠总有意无意地往黑布那边瞟。
那眼神，不像好奇。
像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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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唱《牡丹亭》。
月棠扮杜丽娘，一出场就得了满堂彩。林晚在侧幕条边站着，手里捧着要换的戏服，眼睛却盯着台上——月棠的身段，走步，甚至甩水袖时手腕那一转的弧度，都像极了死去的青衣。
不，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林晚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后台那面被黑布蒙住的镜子。
黑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起伏。
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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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戏散场了。
林晚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走光，她吹灭后台最后一盏煤油灯，却没有离开，而是闪身躲进了堆戏箱的夹缝里。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着肋骨。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是绣花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那声音停在镜子前。
布帛摩擦的窸窣声。
黑布被掀开了。
林晚从戏箱的缝隙里看出去——月棠站在镜子前，背对着她。月光从高窗漏进来一线，正好照在镜面上。
铜镜映出月棠的脸。
可那张脸在月光下，正在融化。
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化——像蜡烛遇热，皮肤从额头开始往下淌，五官模糊成一团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妆台上。而融化的皮肤下面，是另一张脸。
没有五官的空白脸皮。
和那晚在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镜中的“脸”动了。空白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出嘴巴的轮廓，然后裂开一道缝，没有声音，但林晚“听”见了：
“……新鲜……”
月棠（或者说，那个顶着月棠皮囊的东西）抬起手，抚摸着自己正在融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这副用不久了……”那“嘴”继续说，“要换……要换……”
它突然转过头。
没有眼睛，但林晚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钉在她藏身的位置。
“丑儿。”它用月棠的声音叫她，甜得发腻，“看见了吧？”
林晚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你脸上那道疤……”它一步步走过来，融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是你娘留给你的‘锁’吧？锁着什么东西？”
它在林晚藏身的戏箱前停下。
蹲下身。
那张融化的脸凑到缝隙前，空洞的眼眶对着林晚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林晚能看见皮肤下细微的血管纹路，像地图上的河流，只不过流淌的不是血，是某种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
“真可惜。”它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要是没这道疤，你的脸……该多好看啊。”
它伸出手。
那只手也开始融化，指尖滴滴答答落下粘液，伸向林晚的脸——
后台的门突然被撞开。
“丑儿！丑儿你在不在？”是琴师老陈的声音，嘶哑，焦急，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灯光涌进来的刹那，月棠（或者说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烫到的猫。它猛地后退，融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固、塑形，变回月棠那张水灵灵的脸。
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粘液。
老陈举着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月棠，又看看从戏箱后爬出来的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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