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废去夫人身份、打入家庙终身禁足的消息,一上午便传遍了整个苏府。
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仆役,人人噤若寒蝉,看向苏惊鸿的目光里,只剩下彻骨的敬畏。
谁都明白了——这位嫡大小姐,心有乾坤,手有雷霆,惹上她,只有死路一条。
主院之中。
苏婉柔与苏婉宁缩在屋内,门窗紧闭,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柳氏倒了,她们最大的靠山,彻底没了。
一想到苏惊鸿那日云淡风轻的一句“暂不追究”,两人便浑身发冷。
什么叫暂不追究?
不是放过,是留着她们,慢慢玩。
苏婉宁吓得眼泪直流,声音发颤:“姐姐,娘被关起来了,苏惊鸿她……她是不是下一个就要对我们动手了?我好怕……”
苏婉柔死死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眼底怨毒与恐惧交织。
她不甘心。
明明前几天,她们还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小姐,苏惊鸿不过是个刚被认回来的野丫头。
不过短短一月,天翻地覆。
母亲被禁足家庙,生不如死。
她们姐妹俩,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怕有用吗?”苏婉柔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苏惊鸿留着我们,就是为了羞辱我们。一旦我们没用了,下场只会比娘更惨!”
苏婉宁浑身一颤:“那、那我们怎么办……”
苏婉柔抬眼看向妹妹,眼神阴鸷得可怕:
“怎么办?
我们斗不过苏惊鸿,还不能抢她不要的东西吗?”
苏婉宁一怔:“姐姐的意思是……”
“顾言泽。”
苏婉柔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那个新科状元,原本是苏惊鸿的未婚夫,现在被退婚,正是最失意、最需要台阶的时候。”
“苏惊鸿不要他,我要。”
“只要我攀上顾言泽,将来做了状元夫人,就算苏惊鸿再厉害,也动不了我!”
更重要的是——
她要让苏惊鸿看看,她不要的男人,被她捧在手心。
她要膈应苏惊鸿,要让全京城都知道,苏惊鸿弃之如敝履的人,被她当成宝。
苏婉宁眼睛一亮:“姐姐好主意!顾公子才貌双全,只要你肯主动,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苏婉柔冷冷一笑。
她比苏惊鸿温柔,比苏惊鸿懂事,比苏惊鸿会讨好男人。
顾言泽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她?
这一次,她不靠毒计,不靠陷害,她要靠男人翻身。
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两天,苏府上下都隐隐传开:
二小姐苏婉柔,频频派人给前状元郎顾言泽送东西、送点心、送诗词书信,姿态放得极低,极尽温柔体贴。
青禾气呼呼地把消息报给苏惊鸿:
“主子,您听说了吗?苏婉柔简直不知羞耻!您才跟顾言泽退婚多久,她就巴巴地贴上去了,又是送汤又是送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抢您的前未婚夫!”
“外面都在偷偷笑话咱们府里乱呢!”
苏惊鸿正临窗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翻了一页,语气平静得很:
“由她去。”
青禾一愣:“主子?”
苏惊鸿抬眸,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一个是弃我如遗的前未婚夫,一个是急着攀高枝的继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多般配。”
“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我只负责,看笑话。”
她对顾言泽,本就半分情意都无。
退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甩掉垃圾。
如今苏婉柔主动捡她不要的,还要当成宝贝捧着——
她非但不气,只觉得可笑至极。
青禾瞬间懂了,忍不住笑出来:
“主子说得对!那顾言泽眼瞎心窄,根本配不上主子,也就苏婉柔把他当成香饽饽!就让他们凑一对,以后一起丢人现眼!”
苏惊鸿不置可否,重新落目在书页上。
她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在她眼里,顾言泽是尘埃,苏婉柔是跳梁小丑。
这两人凑在一起,不过是一场供她闲暇时打发时间的闹剧。
没过几日,顾言泽果然登门了。
他一来,就直奔主院,求见苏从安,言辞恳切,说是求娶二小姐苏婉柔。
苏从安被弄得一头雾水。
前脚刚退了大女儿的婚,后脚二女儿就要嫁,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架不住顾言泽态度诚恳,苏婉柔又在一旁哭哭啼啼,一副痴心错付、非君不嫁的模样。
一时间,府里乱作一团。
下人急急忙忙来禀报苏惊鸿:
“大小姐,顾公子来了,要娶二小姐,老爷正为难呢!”
青禾立刻道:“主子,我们去看看!绝不能让苏婉柔就这么得意!”
苏惊鸿合上书,慢悠悠起身:
“走。
去看看这场好戏,收场收得漂不漂亮。”
她到前堂的时候,场面正僵持。
顾言泽一身状元锦袍,站在厅中,神色温和,却态度坚定。
苏婉柔垂首立在一旁,眼眶微红,楚楚可怜,时不时偷偷看向顾言泽,满眼爱慕。
苏从安眉头紧锁,左右为难。
一见到苏惊鸿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顾言泽神色微僵,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他心中依旧有愧,更有几分不甘。
他始终觉得,苏惊鸿退婚,是一时意气。
苏婉柔则微微抬着下巴,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就是要当着苏惊鸿的面,拿下顾言泽。
苏惊鸿神色淡淡,径直走到一旁坐下,姿态闲适,眼神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酸涩,只有一种看猴戏的漠然。
苏从安连忙开口:“惊鸿,你来了……你看这事……”
顾言泽也上前一步,对着苏惊鸿微微拱手,语气复杂:
“苏小姐,昔日是我对不住你。但如今我与婉柔两情相悦,求你成全,求尚书大人成全。”
他这话,看似道歉,实则是宣告主权。
——你不要我,有人抢着要我。
苏婉柔立刻柔声道:“妹妹,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与顾公子是真心的……求你成全我们。”
一副我抢了你未婚夫,但我很无辜的白莲花模样。
青禾气得脸都红了。
可苏惊鸿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她抬眸,目光落在顾言泽身上,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成全?”
“顾言泽,你本就是我弃之不用的人,我留你无用,扔之不可惜。”
她又看向苏婉柔,唇角笑意微深:
“姐姐既然喜欢,尽管拿去。”
“我没有意见。”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巴掌,狠狠甩在两人脸上。
顾言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青又白,难堪到了极点。
他以为苏惊鸿会生气,会不甘,会质问。
却没想到,她如此直白地告诉他——
你,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
苏婉柔也僵在原地,笑容凝固。
她想要的,是苏惊鸿的嫉妒、愤怒、失态。
可苏惊鸿只轻飘飘一句“你喜欢尽管拿去”。
仿佛她费尽心思抢来的,不过是别人随手丢掉的废物。
苏惊鸿看着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只觉无趣。
她站起身,语气淡淡,做了终审:
“既然姐姐喜欢,顾公子也愿意,那这门亲事,我不仅不反对,还赞成。”
“郎有情,妾有意,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一眼,转身便走。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滞涩。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内依旧一片死寂。
顾言泽攥紧了手,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与屈辱。
苏婉柔则脸色惨白,满心得意,瞬间被浇得冰凉。
她们机关算尽,想要刺痛苏惊鸿。
却不知道,在苏惊鸿眼里——
她们不过是一对自己送上门、供人观赏的笑话。
回到院中,青禾笑得直不起腰:
“主子,您刚才太绝了!您没看见顾言泽和苏婉柔的脸色,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苏惊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眸底一片漠然:
“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不值当我动气。”
青禾点头:“那苏婉柔还以为自己赢了呢,殊不知,她捡的只是主子不要的!”
苏惊鸿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苏婉柔不是想靠顾言泽翻身吗?
不是觉得自己赢了吗?”
“那就让她先得意几天。”
“等她真以为自己握住了良人、抓住了依靠,我再亲手,把她那点可怜的依仗,彻底碾碎。”
她眼底寒光微闪。
抢前未婚夫?
败坏她的名声?
以为这样就能伤到她?
可笑。
苏惊鸿抬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苏婉柔、顾言泽、还有关在家庙里的柳氏……
这些人,都只是她棋局上,最不起眼的小棋子。
真正的大局,还没开始。
青禾低声问:“主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苏惊鸿唇角微扬,声音轻淡却笃定:
“什么都不用做。”
“等着。”
“等着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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