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逸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在榻前站定。
淑妃抬起眼帘,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腰间,毫不避讳,像在审视一件器物。
“你就是那个给人开膛破肚的林太医?”她问。
林逸低头:“回娘娘,是草民。”
“倒是生得不错。”淑妃笑了笑,伸出手,“给本宫诊诊脉。”
那只手伸到林逸面前,白皙纤细,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像五片花瓣落在玉白的瓷上。
林逸垂眸,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她腕下,然后三指轻轻搭上去。
指腹触及肌肤的瞬间,他感觉到淑妃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林逸不动声色,凝神诊脉。
脉象滑而数,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这是……
他抬起头,对上淑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娘娘,”他斟酌着开口,“这脉象……”
“怎么?”淑妃歪了歪头,“林太医诊不出来?”
林逸沉默了一瞬,压低声音:“娘娘的脉象,是喜脉。”
淑妃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新月。
“林太医好本事。”她说,“太医院那么多老御医,给本宫诊了半个月,没一个敢说这句话。你倒爽快。”
林逸心头一震。
半个月?没人敢说?
那岂不是说,淑妃怀了身孕,太医院的人却不敢认?
为什么不敢认?
淑妃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
“林太医,”她说,“本宫入宫五年,圣上来钟粹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一次来,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怀孕两个月左右,正好对得上。
但问题就在这儿——圣上三个月才来一次,这胎若是被诊出来,宫里人会怎么想?是圣上的龙种,还是……
林逸后背渗出冷汗。
淑妃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太医别怕。本宫问你,这胎,你打算怎么报?”
林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慌乱,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打量,像是试探,又像是……邀请。
“娘娘想让草民怎么报?”他问。
淑妃笑意更深了。
“你很聪明。”她说,“比那些老狐狸聪明多了。”
她收回手,理了理衣襟,神色慵懒:“先下去吧。本宫乏了。改日再传你。”
林逸跪安退出,出了钟粹宫,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阿福在宫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林太医,淑妃娘娘怎么样?”
林逸摆摆手,没说话,大步往外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钟粹宫的飞檐。
淑妃那个笑容,他看懂了。
那是一个猎手在看猎物的笑容。
他被盯上了。
第六章 夜访
从钟粹宫回来,林逸一连三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小院里,说是给青萝养伤,其实是在琢磨这宫里的局势。
德妃,淑妃,皇后,王院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张笑脸背后都藏着刀。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小太医,莫名其妙卷进这潭浑水里,稍不留神就得淹死。
青萝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三天后已经能坐起来,再过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这姑娘话不多,但眼睛里透着机灵,看林逸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
“林太医,”这天傍晚,她忽然开口,“您知道德妃娘娘为什么对您另眼相看吗?”
林逸正在捣药,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青萝压低声音:“因为王院使,是皇后的人。”
林逸手上的动作停了。
“娘娘跟皇后不对付,”青萝继续说,“太医院一直是王院使把持,娘娘插不进手。如今出了您这么一个敢跟王院使对着干的,娘娘自然要拉拢。”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淑妃呢?”
青萝摇摇头:“淑妃娘娘……奴婢不清楚。但听说,淑妃跟德妃也不对付。前几年为了争宠,闹得挺难看的。”
林逸点点头,没再问。
他大概明白了。
德妃拉拢他,是因为他跟王院使有隙,可以当棋子用。淑妃找他,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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