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散了,但裂痕并没有消失。
陈烨把郑芝虎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老二,这几天盯着点李英那边的人。”
郑芝虎一愣:“大哥,李英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陈烨摇摇头:“答应归答应,心里服不服是另一回事。今天在会上,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最后才站起来。这种人,不能不防。”
郑芝虎皱眉:“大哥的意思是,他会反?”
“不一定反,但肯定会有人给他吹风。”陈烨顿了顿,“官府那边的人,一直在找咱们的人。李英要是被人说动了,偷偷跟官府勾上,咱们还没出发,脑袋就可能搬家。”
郑芝虎脸色一变,站起来:“我这就去盯着。”
“别打草惊蛇。”陈烨嘱咐,“该吃吃,该喝喝,装不知道。但每天晚上,让人轮流守夜,暗哨往外放三里。”
“明白。”
郑芝虎走了,陈烨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墙上的海图。
他的猜测没错。
当天晚上,李英的船上,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中年商人,穿着绸衫,戴着方巾,看着像是做买卖的。但一开口,就露了底——
“李头领,福建总兵那边,托我带句话。”
李英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有事让人传话就行?”
商人笑道:“这次的事太大,不亲自来,不放心。”
他凑近李英,低声道:“总兵说了,只要李头领愿意带着兄弟们归顺,官职、银子、女人,都好说。郑芝龙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要去打扶桑,那是找死。李头领何必跟着他陪葬?”
李英沉默了很久,最后道:“让我想想。”
商人点头:“三天后我再来,等李头领的好消息。”
他走了。李英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盯着桌上的油灯,一夜没睡。
第二天,陈烨照常召集众人议事,布置出征前的准备工作。李英也来了,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陈烨注意到,他时不时看向杨天生,眼神闪烁。
陈烨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烨不动声色。他让人加紧赶制火药,检查船只,清点粮草,一切按部就班。
第三天晚上,那个商人又来了。
但他刚登上李英的船,就被几个黑影按住了。
“别动!动就捅死你!”
商人吓得魂飞魄散,抬头一看,郑芝虎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刀,笑得很狰狞。
“等的就是你。”
陈烨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商人,淡淡道:“福建总兵的人?胆子不小。”
商人还想狡辩:“我、我是做买卖的——”
陈烨打断他:“行了,别装了。你那点底细,我早就查清楚了。说吧,总兵给了李英什么条件?”
商人咬紧牙关不说话。
陈烨也不急,对郑芝虎道:“拖下去,好好审。审不出来,就扔海里喂鱼。”
“好嘞!”郑芝虎一把揪起商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陈烨转身,看向李英的船舱。
舱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烨走过去,敲了敲门。
“李二哥,出来聊聊?”
舱门开了。李英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握着刀,刀尖对着陈烨。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烨看着他,平静道:“从你那天在会上最后一个站起来,我就知道了。”
李英的手在抖:“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陈烨说,“李二哥,你跟颜大哥多少年了?”
李英愣了一下:“十五年。”
“十五年。”陈烨点点头,“十五年刀口舔血,颜大哥待你如何?”
李英咬牙:“颜大哥待我,恩重如山。”
“那颜大哥临终前,怎么说的?”
李英不说话了。
陈烨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几乎抵到他的胸口:“颜大哥说,让我接位。你不服,可以。你要争,也行。但你为什么要去勾结官府?你知不知道,官府的人今天能给你官职,明天就能要你的命?”
李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烨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把刀放下。”
李英没动。
陈烨又道:“放下。我不杀你。”
李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慢慢放下了刀。
陈烨从他身边走过,进了船舱,在桌边坐下。
“坐。”
李英犹豫了一下,坐到他对面。
陈烨看着他:“李二哥,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愿意当官府的狗,还是愿意当扶桑的人上人?”
李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烨道:“你以为官府招安,是真心对你好?他们现在用得上你,当然好话说尽。等哪天用不上了,你的脑袋就是他们升官的垫脚石。这种事,历史上还少吗?”
“但扶桑不一样。扶桑那块地,打下来就是咱们的。没人能抢走。你去了扶桑,就是人上人,你的子孙后代都是人上人。官府能给你这个?”
李英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道:“我错了。”
陈烨点点头:“知道错就好。那个商人,我会处理。你李英,还是十八芝的二当家。但今天这事,你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李英抬起头:“什么交代?”
“明天大会上,你自己说。”陈烨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说清楚了,你还是自家兄弟。说不清楚——”
他没说完,掀开门帘走了。
李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油灯,久久不动。
第二天,大会上。
李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商人的事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跪下,对着陈烨磕了三个头。
“一官,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全场哗然。
陈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前,把他扶起来。
“李二哥,起来。”
李英不肯起。
陈烨用力拉他:“我说了,起来。这事过去了。往后咱们还是兄弟。”
李英终于站起来,眼眶发红。
陈烨转向众人,大声道:“诸位兄弟,今天这事,就此揭过。以后谁都不许再提。咱们的刀,要对着扶桑人砍,不能对着自家兄弟砍。”
“出征在即,诸位兄弟同心,才能成事。若有人再敢吃里扒外,勾结官府——”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众人凛然。
一场内部危机,就此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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