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军
三天后,清晨。
刘昊站在院子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他今天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是阿贵找来的旧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里面那张脸年轻,清秀,但眼神已经不像少年人了。
阿贵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几块干粮。他眼圈发黑,昨晚一夜没睡好。
“三公子,真要现在去?”阿贵小声问。
刘昊点点头。
“走。”
两人从后门出去。街上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贩子挑着担子往坊市走。刘昊低着头,脚步很快。阿贵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
“阿福没跟来。”阿贵小声说。
“嗯。”刘昊没回头,“他昨晚盯到半夜,这会儿应该还在睡。”
阿贵松了口气。
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军营的轮廓。
营寨用粗木扎成,外面挖了壕沟,立着拒马。营门口竖着两杆大旗,一杆写着“汉”,一杆写着“刘”。秋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几个哨兵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长矛,站得笔直。
刘昊加快脚步。
离营门还有十几步,一个哨兵举起手,大喝一声: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止步!”
刘昊停住脚步,拱手道:
“这位兄弟,我来投军的,麻烦通报一声。”
哨兵上下打量他。
刘昊这几个月练得结实了,但那张脸还是白白净净的,和那些常年在地里刨食的穷苦人不一样。他站在那儿,腰板挺直,目光平静,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哨兵皱起眉头。
“你?投军?”
“是。”
“多大了?”
“十六。”
哨兵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十六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军中也有少年兵,大多是家里活不下去,来吃粮的。但眼前这个少年,怎么看都不像吃不起饭的人。
“叫什么名字?”哨兵问。
“刘昊。”
哨兵愣了一下。
“哪个刘?”
“刘虞的刘。”
哨兵的表情变了。
他当然知道刘虞是谁——幽州牧,这军营里最大的官。
“你是……”
“我是刘使君的第三子。”刘昊说,“来投军的。”
哨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同伴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去通报!”
哨兵“哦”了一声,转身跑进军营。
刘昊站在门口,等着。
风吹过来,有点凉。
田楷
过了一会儿,营门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走出来。
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脸膛黝黑,穿着一身甲胄,腰悬长剑。他步伐沉稳,目光如刀,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刘昊身上,上下打量。
刘昊也在打量他。
这人身上有一股杀气,是见过血的那种。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你要投军?”那人问。
“是。”
“多大了?”
“十六。”
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问:“叫什么?”
“刘昊。”
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使君的儿子?”
“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苦笑。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三公子,你还是回去吧。”
刘昊愣住了。
“为何?”
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三公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军营。这里的兵,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练,练到天黑。吃的粗糙,住的简陋,上了战场,更要拼命。你一个公子哥,来这儿做什么?”
刘昊看着他,目光平静。
“正因为要拼命,我才要来。”
那人愣了一下。
刘昊继续说:“我是刘使君的儿子,更应该以身作则。保家卫国,人人有责,难道因为我是公子,就可以躲在后面?”
那人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重新打量刘昊,像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片刻后,他又叹了口气。
“三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才十六岁,身子骨还没长成。再说了,你父亲知道吗?”
刘昊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那人点点头。
“那就是了。你要是真想当兵,回去和你父亲说清楚。他同意了,你再来。现在这样,我不能收你。”
刘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人摆摆手,打断他。
“回去吧。”
他转身,走进军营。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门口的哨兵说:
“看好门,别让人进来。”
哨兵应了一声。
刘昊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后面。
风吹过来,很凉。
阿贵在旁边小声说:“三公子,咱们……回去?”
刘昊站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回去。”
归途
回去的路上,刘昊一直没说话。
阿贵跟在后面,也不敢开口,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刘昊的脑子里很乱。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那人说的话,他记住了。
“你父亲知道吗?”
是啊,父亲不知道。
他是瞒着父亲来的。
他本来想着,先参军,等立了功,再告诉父亲。那时候,父亲就算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但现在,连军营的门都没进去。
刘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军营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继续往前走。
暗流
刘昊不知道的是,他投军被拒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刘虞。
那天下午,田畴来见他,说了这件事。
刘虞正在批阅公文,听完之后,手里的笔顿住了。
“你说什么?”
田畴叹了口气:“三公子今早去了城东军营,说要投军。守门的哨兵没敢放,是田楷出来见的他。田楷没收,把他劝回去了。”
刘虞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他喃喃道,“他想干什么?”
田畴看着他,欲言又止。
刘虞抬起头:“他还说什么了?”
田畴摇摇头:“就这些。阿贵跟着,没出什么事。”
刘虞点点头,挥挥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田畴行了一礼,退出去。
刘虞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刘昊问他:“如果有一天,公孙瓒真的动手,咱们该怎么办?”
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还是……只是少年人的胡思乱想?
刘虞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等那孩子回来,他要好好问一问。
与此同时,公孙家的别院里。
公孙范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眼睛狭长,透着一股精明。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杯。
“刘虞的三儿子,去投军?”公孙范笑了,“他那个儿子,听说才十六岁,细皮嫩肉的,能当什么兵?”
那人也笑了。
“阿福传来的消息,说是今天早上去的,被田楷挡回来了。”
公孙范摇摇头:“这个老三,真是个傻子。好好的公子不当,跑去当兵?”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傻点好。傻点,我们才好办事。”
公孙范点点头,又问:“刘和那边,有消息了吗?”
“快了。”那人说,“再过几天,就能到长安。等见了天子,他就有了资本。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公孙范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公孙瓒也听到了消息。
他正在右北平的军营里,和部下商议军务。一个斥候从蓟城赶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公孙瓒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刘伯安的儿子,去投军?”他笑得很大声,“他那个儿子,听说是个庶出,从小娇生惯养,能当什么兵?”
旁边的部将也跟着笑。
“将军说的是。那种公子哥,连刀都拿不稳,上了战场,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公孙瓒摆摆手,止住笑声。
“不过,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他说,“刘伯安那个老顽固,整天只知道怀柔、安抚,他儿子倒想来当兵。看来,刘家也不是一条心。”
部将问:“将军的意思是?”
公孙瓒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深邃。
刘虞,你儿子想当兵?
可惜,没人敢收。
书房
刘昊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仆役站在门口,像是等了很久。
“三公子,老爷让您去书房。”仆役说,“现在就去。”
刘昊心里一沉。
果然。
他点点头:“知道了。”
阿贵在旁边急得不行:“三公子,要不……要不您先去周夫人那儿躲躲?”
刘昊摇摇头。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刘昊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刘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昊推开门,走进去。
刘虞坐在案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
刘昊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刘虞开口了,没有回头。
“把门带上。”
刘昊转身,轻轻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刘虞还是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刘昊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又过了很久,刘虞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刘昊。
目光里没有愤怒。
只有失望。
很深很深的失望。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问。
刘昊低下头。
“军营。”
“去干什么?”
“投军。”
刘虞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刘昊没说话。
刘虞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在问你,为什么?”刘虞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刘昊抬起头,看着父亲。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父亲,”刘昊说,“我只是想……想为家里做点事。”
刘虞愣了一下。
“做点事?”
“是。”刘昊说,“儿子知道,父亲最近在为公孙瓒的事烦恼。儿子帮不上什么忙,就想……就想从军,学点本事,以后也能保护家里。”
刘虞看着他,目光复杂。
“昊儿,”他说,声音放软了些,“你有这份心,为父很欣慰。但是……”
他站起来,走到刘昊面前。
“你知道军营是什么地方吗?那是要打仗的,会死人的!你才十六岁,身子骨还没长成,去那种地方,能做什么?”
刘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虞打断他。
“再说了,你是谁的儿子?你是刘虞的儿子!你去了军营,别人怎么看我?刘虞的儿子,要去当大头兵?刘家养不起他了?还是刘虞教子无方,连儿子都管不住?”
刘昊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想。
“父亲,我不是……”他想解释。
“你不是什么?”刘虞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去了军营,别人会把你当普通士兵?你错了!你是刘虞的儿子,你一进军营,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表现好了,人家说应该的;你表现不好,人家说刘虞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你让为父的脸往哪儿搁?”
刘昊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父亲,”他抬起头,看着刘虞,“儿子去投军,不是为了让您脸上有光。儿子只是想……只是想……”
他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
想说公孙瓒会杀了父亲,杀了全家?
想说他想救他们,想改变命运?
但他不能说。
说了,没人信。
说了,只会被当成疯子。
刘昊沉默了。
刘虞看着他,目光里的失望更深了。
“昊儿,”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小,不懂这世道的险恶。”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
“从今天起,你待在院子里,不许出门。”他说,“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刘昊抬起头。
“父亲……”
“还有,”刘虞打断他,“你那把戟,交出来。”
刘昊愣住了。
“父亲!”
“交出来。”刘虞的声音不容置疑,“练这些有什么用?你是刘家的儿子,不是武夫。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文官,才是正途。”
刘昊站在原地,手攥成拳头。
他想争辩,想反抗,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是,父亲。”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禁闭
刘昊的戟被收走了。
那把二十斤的长戟,他练了几个月,每天挥洒汗水,手心磨出茧子,肩膀练得酸痛。那是他的伙伴,他的武器,他的希望。
现在,没了。
他坐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墙角,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阿贵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三公子,您别难过。老爷也是为了您好……”
刘昊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
但他也知道,父亲不知道真相。
父亲不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
父亲不知道,他练武、投军,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活命。
他不能说。
他只能忍着。
刘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仆人在收拾东西。
远处,阿福正在井边打水,动作慢悠悠的。
刘昊盯着他看了很久。
阿福,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探望
第二天,周氏来了。
她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块蒸饼,还是热乎的。
刘昊正在屋里发呆,看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
“阿母。”
周氏把篮子放在案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昊儿,你受委屈了。”
刘昊摇摇头:“阿母,我没事。”
周氏叹了口气,拉着他在席子上坐下。
“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别怪他。”
刘昊点点头:“我知道。”
周氏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
“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不爱说。阿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做事有分寸。但你父亲有他的难处,你要体谅他。”
刘昊没说话。
周氏继续说:“你父亲这些年不容易。幽州这地方,穷,乱,胡人闹,公孙瓒也闹。他一个人撑着,天天操劳,头发都白了。你这次去投军,他是真急了。”
刘昊低下头。
他知道父亲不容易。
但他也知道,父亲正在走向死亡。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阿母,”他抬起头,“您觉得,公孙瓒这个人怎么样?”
周氏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周氏想了想,说:“阿母不懂这些。只听你父亲说过,公孙瓒打仗很厉害,但性子太急,太狠,对胡人杀得太狠。你父亲担心,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刘昊点点头。
周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昊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刘昊心里一紧。
“阿母为何这么问?”
周氏摇摇头,叹了口气。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自从摔了那一跤,像是变了个人。以前你爱笑爱闹,现在……现在太安静了。”
刘昊沉默了一会儿。
“阿母,我没事。就是……长大了。”
周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不管你想做什么,阿母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阿母,别做危险的事。”
刘昊点点头。
“我答应您。”
读书
接下来的日子,刘昊每天待在屋里读书。
刘虞给他送来一堆竹简,《论语》《孟子》《荀子》《韩非子》,堆了半屋子。刘昊每天看啊看,看得眼睛疼。
但他还是认真看。
这是这个时代的知识,他必须学。
而且,读书的时候,脑子里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用想刘和,不用想公孙瓒,不用想那个神秘人。
不用想三年后的那场杀劫。
刘昊摊开一卷《孙子兵法》,慢慢读着。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他读着读着,突然停下来。
能而示之不能。
用而示之不用。
这不就是他现在做的事吗?
装傻,隐忍,藏住所有想法。
刘昊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有了点安慰。
原来,两千多年前,就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了。
他继续往下读。
“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读着读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利而诱之?
那个神秘人,不就是用“世子之位”引诱刘和的吗?
刘和那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得意洋洋。
刘昊攥紧竹简。
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乱而取之”。
夜思
这天夜里,刘昊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他想起白天读的书。
《孙子兵法》里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他知道彼吗?
他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吗?
不知道。
他知道公孙瓒和刘和勾结吗?
知道一点,但不全。
他知道公孙瓒三年后会杀了刘虞吗?
知道。
但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发生的,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发生的。
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
这不够。
远远不够。
刘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的灰皮又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草泥。月光照在上面,照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刘昊盯着那块剥落的地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需要情报。
需要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需要知道公孙瓒在谋划什么,需要知道刘和的一举一动。
但怎么得到情报?
阿福是刘和的人,不可能帮他。
阿贵是老实人,做不了细作。
他需要别的人。
刘昊想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田畴。
刘虞的亲信,有本事,有见识。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但田畴是刘虞的人,不是他的人。他不能直接问。
得想办法,慢慢来。
刘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管怎样,他不能放弃。
因为放弃,就等于死。
父亲
禁闭的第五天,刘虞来了。
刘昊正在看书,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刘虞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刘昊。
目光里,没有了那天的失望,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昊儿,”他说,“这些天,想明白了吗?”
刘昊放下竹简,站起来。
“想明白了。”
刘虞点点头:“说说看。”
刘昊想了想,说:“儿子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儿子不该自作主张,去投军。儿子以后会好好读书,不惹父亲生气。”
刘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走到案前,坐下。
刘昊也坐下来。
刘虞沉默了一会儿,说:“昊儿,为父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才十六岁,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等你再大几岁,为父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让你历练历练。但现在,你还小,别急。”
刘昊点点头。
“儿子知道了。”
刘虞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这几天,关着你,是怕你再做傻事。现在看你明白了,禁闭就免了吧。从明天起,你可以出门了。”
刘昊愣了一下。
“真的?”
刘虞笑了笑:“怎么,还想继续关着?”
刘昊赶紧摇头。
刘虞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读书。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他转身,走了出去。
刘昊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是爱他的。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这份爱,救不了父亲。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出门
第二天一早,刘昊走出院子。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阿贵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三公子,您可算出来了!这些天可把小的闷坏了!”
刘昊笑了笑。
“走,出去逛逛。”
阿贵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两人从后门出去,往坊市走。
走了没多久,刘昊突然停住脚步。
前面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阿福。
阿福正和一个人说话,压低声音,鬼鬼祟祟。
那个人背对着刘昊,看不清脸。
刘昊心里一动,拉着阿贵躲到墙角后面。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转过身,往这边走来。
刘昊看清了他的脸。
清瘦,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
是那个神秘人。
刘昊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记住了那张脸。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忘。
记住
神秘人从巷子里出来,往东边走去。
刘昊躲在墙角后面,看着他走远。
阿贵在旁边小声问:“三公子,那是谁?”
刘昊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三公子,不逛了?”阿贵问。
刘昊摇摇头。
“不逛了。”
他回到家,坐在窗前,盯着外面的院子。
脑子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清瘦,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
他记住他了。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他是谁。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付出代价。
刘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戟被收走了,但他还有拳脚。
他站在阳光下,开始练拳。
一拳,一拳,一拳。
汗水流下来,滴在地上。
阿贵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三公子,真的不一样。
他想。
跟着这样的人,值了。
远处,阿福还在井边打水。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也不知道,那个他以为的“傻子”,正在一天一天变强。
强到,足以改变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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