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榜一大哥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听起来挺正常对吧？可我已经饿了十七天。
不是那种胃里空空的饿——那种饿很好解决，下楼拐角有家拉面馆，十五块钱管饱。我说的饿不一样，它不在胃里，在胸口。像有人拿根细针在那儿扎了个小眼儿，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外漏，漏得我心慌、发虚、坐立不安。
医生说这叫“情感空虚综合征”，建议我多运动，少看手机。
他懂个屁。
我真正饿的时候，是在凌晨三点刷完所有短视频，发现没一条新内容可看；是发出去的消息半天没回音，我每隔三十秒解锁一次屏幕；是直播间里我说“主播今天衣服真好看”，弹幕刷得太快，我那句话连飘都没飘起来就直接沉底。
那种时候，我能听见胸口那个小眼儿漏东西的声音。
嘶——嘶——像煤气罐漏气。
打赏能堵住那个眼儿。真的，我不骗你。
第一次打赏是去年双十一，加班到凌晨两点，累得像条死狗。刷到一个跳舞的女孩，脸蛋一般，腿真长。她在屏幕里说“谢谢大哥的比心”，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沾了水。
那一瞬间，胸口那个漏气的小眼儿，堵住了。
不是堵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那只手热乎乎、软绵绵，带着女孩掌心的温度。我盯着屏幕，看她对着镜头比心，那个心是对我比的。
就因为我花了六块钱。
后来我算过一笔账，去年一年打赏四万七。够买一台五菱宏光mini，够在小县城付个首付，够我去会所找十个真人在我耳边喊“谢谢老板”。
可那些都不行。
真人喊的“谢谢老板”太真实了。真实的背后是什么？是她收了钱，是她急着下班，是她脸上笑着心里骂我傻逼。直播间不一样，直播间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东西才安全。我知道她喊的“谢谢大哥”是对着所有刷礼物的人喊的，可那一刻，我愿意骗自己她只喊给我听。
六块钱买三秒钟的幻觉。这买卖不亏。
饿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那天晚上我刷到一个户外主播，去鬼屋探险那种。直播间只有三十多个人，主播举着手机在黑漆漆的走廊里跑，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弹幕里都在刷“后面后面”。突然有个大哥刷了个跑车，主播停下来喊“感谢我亮哥”，下一秒镜头里闪过一张脸，白的，没有五官。
我手机差点扔出去。
再一看，直播间被封了。永久封禁。
那个亮哥后来私信我，问我要不要进粉丝群。我说主播都没了你进群干嘛？他说你不懂，那个主播是真东西，不是演的。我说什么真东西？他没回。
第二天我发现那个亮哥的账号注销了。
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饿。
起初只是胃口不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儿。后来变成吃什么都咽不下去，筷子夹起来送到嘴边，喉管像被人掐住，死活咽不下去。一碗面我能嚼二十分钟，嚼成面糊糊，再吐出来。
我妈吓坏了，带我去医院。胃镜、肠镜、CT、核磁，花了一万多，啥毛病没查出来。医生说这叫“功能性吞咽困难”，心理问题，让我去看心理科。
心理科大夫问了我半小时，最后说：“你是不是看直播太多？”
我说这有关系吗？
他说：“你在直播间里获得的情感满足是假的，可你身体当真了。假的东西满足不了真的需求，你的身体就罢工了——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就等着那点假的满足感来填。”
我说那我怎么办？
他说：“少看直播，多和真人接触。”
我出了诊室就打开手机，刷到凌晨四点。
那天晚上我在一个情感直播间刷了三千块，听女主播读我写的那些酸掉牙的情话。她读到“我想变成你的手机，这样你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时，笑得前仰后合，说大哥你太有才了。
我把那段录下来，反复听了二十多遍。
听的时候，我不饿了。
林北北是我一周前刷到的。
那天凌晨两点，我翻遍了关注列表，能看的主播全下播了。首页推荐里冒出一个新号，头像全黑，粉丝数0，正在直播。
点进去，画面里坐着一个女的。
她没开美颜，没开滤镜，就那么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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