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姝？你妈的赔偿金下来了，一百二十万，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把字签了？”
电话那头，是我舅舅油腻又理所当然的声音。
我正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
“一百二十万？”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对！你妈厂里还算够意思，没扯皮，钱给得痛快。”舅舅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弟谈的那个对象，彩礼就要三十万，正好拿这笔钱把婚事先办了，剩下的钱给他付个首付，也算让你妈在天之灵安息了。”
我差点笑出声。
我妈，张爱华女士，在一个月前因为工厂的机械故障，人没了。
我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赶到医院时，只看到一张冰冷的白布。
而现在，她的亲弟弟，我的好舅舅，正兴高采烈地规划着她用命换来的钱，怎么花在我那个“亲爱”的弟弟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我。
仿佛我不是我妈的女儿，只是一个需要签字的工具人。
“林姝？你在听吗？这事儿得抓紧，人家姑娘那边催得紧。”舅舅没听到我的回应，有点不耐烦。
我喝了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得我胃里一阵抽痛。
“舅舅，这笔赔偿金，是给我妈的死亡赔偿，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我，我爸，还有我弟，对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滞。
“你……你什么意思？”舅舅的语气瞬间警惕起来，“林姝，你可别犯糊涂！这钱是你妈拿命换的，就是给你弟娶媳“妇用的！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要这钱干什么？给你婆家吗？你妈在天有灵都不会答应！”
“呵。”
一声轻笑从我唇边溢出。
我妈会不会答应？
她会的。
她要是还活着，别说一百二十万，就是一千两百万，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全部给我弟。
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
家里只有一颗鸡蛋，煮熟了，她会亲手剥好，塞进弟弟姜涛的嘴里，然后扭头对我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学校交学费，我跟弟弟一起伸手，她会先拿出钱给我弟报上名，然后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小姝啊，家里最近有点紧，你的学费……要不你先去跟老师说说，缓两天？”
我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一路读完了大学。
毕业后，每个月的工资，她都要求我上交三分之二，美其名曰“帮你存着”，转头就给没考上大学、在家游手好闲的姜涛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和游戏机。
现在，她死了。
用一种惨烈的方式，换来了一笔巨款。
而她的家人，我的亲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如何用这笔钱，去填满那个无底洞般的儿子。
我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石头，又冷又硬，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舅舅，”我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爸那边，是不是也同意把钱都给姜涛？”
“那当然！你爸还能有二话？你弟可是我们老姜家唯一的根！”舅舅的语气又变得理直气壮，“你爸都想通了，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就别在这儿搅和了。赶紧的，请个假回来，把字签了，别耽误你弟的人生大事！”
“是吗？”我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一片冰冷，“我爸在哪？让他接电话。”
“你找你爸干啥？我跟你说不都一样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让他接电话。”我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我爸姜建国那懦弱又熟悉的嗓音。
“小姝啊……”
“爸，”我打断他，“那一百二十万，你也要全给姜涛？”
“……你妈刚走，家里……家里就指望你弟传宗接代了。你一个女孩子……”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了二十多年，耳朵都快起茧了。
“行，我知道了。”我没再跟他废话，直接开口，“赔偿金是三方继承，我爸，我，还有姜涛。按照法律，我们一人四十万。我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你们要是想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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