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三号缓冲区前沿哨站，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几乎凝固。
医疗区外围满了人，受伤学生的呻吟、教官急促的指令、军医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训练归来的学生们，大多身上带伤，神色疲惫中带着后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瞥向医疗帐篷，又偷偷看向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林墨。
“听说了吗？周浩他们小队，被一阶8星的银月妖狼袭击了！四个人，全废了！”
“何止废了，周浩直接被叼走了！生死不知！刘猛胳膊差点断了，另外两个也重伤昏迷！”
“一阶8星啊！他们怎么会招惹到那种怪物？”
“谁知道呢，据说是在返回路上，在乱石堆休息时被偷袭的……”
“太倒霉了吧？不过周浩平时那么嚣张，活该！”
“嘘！小声点！不过林墨那家伙才恐怖，积分192，一阶4星！半天时间啊！”
“他运气好，没碰到厉害的异兽吧？”
“运气？你半天冲个4星给我看看？而且，我好像看到，他是跟周浩他们差不多时间、从同一个方向回来的……”
各种猜测、流言、惊惧、好奇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中心那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林墨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安静地站在指定区域，等待教官核对积分和最终评定。手腕上的定位手环已经被取下，交还给了工作人员。他能感觉到，有几道格外锐利的目光，正从指挥中心的方向，透过单向玻璃，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一道，属于少校军官王镇山。
“报告出来了。”一名技术军官快步走到王镇山身边，递上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周浩、刘猛、张宇（瘦高男生）、王超（晕厥男生）四人的手环数据汇总，以及林墨的手环全程记录分析。”
王镇山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周浩四人的记录，清晰显示了他们在一处乱石堆长时间停留，能量波动平稳，直到最后几分钟，突然检测到超高能级反应（银月妖狼）接近，随后发生短暂、激烈、一边倒的能量冲突，四人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周浩信号消失（被叼走），刘猛三人重伤，随后信号弹发射。
从数据看，就是一次不幸的、遭遇高阶异兽的意外袭击。符合荒野训练的常规风险。
但王镇山的目光，落在了时间线上。
银月妖狼的能量反应，是先出现在林墨的监测范围内，并且呈现高速移动、追击状态。然后，林墨的移动轨迹，有一个明显的、向着乱石堆方向的急转弯，随后银月妖狼反应消失（进入盲区或停止移动），紧接着，乱石堆方向就爆发了袭击。
而林墨的轨迹，在急转弯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近乱石堆边缘的“擦过”，然后便以更快速度远离，同时，他的手环记录到了一次“高强度能量冲击余波”以及“受惊后心率短暂飙升”。
这一切，在数据上，可以完美解释为：林墨不幸遭遇银月妖狼，被追杀，慌不择路逃向可能有人的乱石堆方向，试图祸水东引或求救，结果妖狼被乱石堆中更“显眼”的周浩等人吸引，放弃追击林墨，转而袭击了周浩小队。林墨侥幸逃脱，并发射了信号弹（现场找到的第二个信号弹，经检测是周浩的，但发射指纹是林墨的，解释为捡到后发射求救）。
合情合理，逻辑自洽。甚至可以说，林墨的“祸水东引”，虽然不地道，但在那种生死关头，是人的求生本能，无可厚非。毕竟，谁也不知道乱石堆里有人，而且训练规则，也没有禁止“将危险引向无人区”（虽然不提倡）。
但王镇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林墨被追杀，偏偏逃向周浩等人埋伏的方向（军方已从周浩等人携带违规武器和聚集行为，推测出他们可能意图不轨）。周浩等人被袭击，林墨恰好“擦过”边缘，毫发无伤，还“捡到”信号弹求救。而林墨自己，积分高居榜首，境界飙升至4星，收获巨大。
这一切，最终受益者，似乎只有林墨。
是运气？还是……精心的算计？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其心性、胆魄、以及对局势的掌控力，就太可怕了。
王镇山抬起头，隔着玻璃，再次看向那个静立如松的少年。昏黄的灯光下，林墨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平静深邃，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追杀、又目睹同学惨剧的普通高中生。
“他的天赋评估，有结果了吗？”王镇山问旁边的李研究员。
李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摇头：“便携式检测仪精度不够，只能确认是极其复杂的多重能量反应，疑似高变异吞噬类，具体等级无法判定，至少……A级，甚至可能是S级变异种。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或者观察其后续成长。不过，他今天的成长曲线，已经严重偏离常规模型。如果他的天赋真的是吞噬类，那他的吞噬效率、能量转化率、以及身体承受力，都堪称恐怖。”
S级变异种……王镇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评价，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如果真是S级，那林墨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每一个S级天赋者，都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未来对抗高阶异兽、探索未知秘境的尖刀。
周浩家里的那点背景，在S级天赋者面前，屁都不是。就算周浩他爹是江城议员，也不敢明着动一个被军方关注的S级苗子。
“周浩的父亲，周永昌，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旁边的副官低声汇报，“情绪很激动，要求严查，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儿子。”
“查？怎么查？”王镇山冷哼一声，“数据摆在这里，银月妖狼的袭击是事实。周浩他们携带违规武器、意图伏击同学（虽然未遂），也是事实。他周永昌教子无方，还有脸来闹？告诉他，这件事军区会详细调查，在结果出来前，让他闭嘴。另外，周浩被银月妖狼叼走，生存几率渺茫，但军区会组织搜救队，尽力寻找。”
“是。”副官领命而去。
王镇山再次看向林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无论乱石堆事件真相如何，林墨展现出的潜力，已经值得他，以及江城卫戍区，乃至更高层，投入资源进行保护和培养了。至于周浩……一个自己作死、还可能意图不轨的B级天赋者，死了也就死了，在荒野，每天死的人还少吗？
“通知下去，林墨的训练成绩，评为‘特优’。积分榜首，奖励翻倍。另外，”王镇山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他发一封‘江城卫戍区特种预备役’的邀请函，权限提到最高级别。告诉他，高考在即，军方可以提供最好的训练资源、导师，以及……高考加分和特殊录取通道。”
这是明目张胆的招揽，也是保护。有了“军方预备役”这层皮，周永昌就算想动什么手脚，也得掂量掂量。
“明白！”
……
当林墨从一名神情严肃的教官手中，接过那份印着“江城卫戍区”钢印、措辞极其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热切的特邀函，以及一张显示着“特优”评定的成绩单和额外400点积分兑换券（可兑换军方内部资源）时，他心中了然。
军方，抛出了橄榄枝。而且，态度比之前更加积极。
这意味着，他今天的表现，尤其是“单杀”烈焰狂狮和“侥幸”从银月妖狼爪下逃生，已经足够引起高度重视。乱石堆的后续，军方或许有疑虑，但在巨大的潜力面前，那些疑虑可以被暂时搁置。
“谢谢长官。”林墨礼貌地接过文件，表情依旧平静。
“林墨同学，”教官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王副司令让我转告你，江城卫戍区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高考虽然重要，但并非唯一出路。以你的天赋和心性，在军中，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这份邀请，长期有效，你随时可以联系上面那个号码。”
“我会认真考虑的。”林墨点头。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军方是一条路，但不是唯一的路。他还想看看，高考之后，那些顶尖的觉醒者学府，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另外，周浩同学的事情……”教官话锋一转，观察着林墨的表情。
林墨抬眼，目光清澈：“我逃过来的时候，听到那边有惨叫和狼嚎，很可怕。我捡到了信号弹，就发射了。希望他们……没事。”
语气坦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关心，毫无破绽。
教官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对。这件事军区会处理。你先去休息吧，一会儿有车送你们回城。”
“是。”
林墨转身离开，走向集合的学生队伍。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指挥中心的锐利目光，似乎终于移开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
回到集合点，周围的目光更加复杂。羡慕、嫉妒、畏惧、探究……林墨一概无视，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闭目养神，实则开始默默运转无限吞噬，吸收着哨站下方比城内浓郁不少的地脉灵气，巩固着刚刚突破的一阶4星境界，同时消化今天吞噬得来的庞大能量。
体内的能量总量，已经稳定在135单位左右，距离一阶5星的门槛（约需200单位），还有一段距离，但根基扎实无比。烈焰狂狮的血脉精华还在缓慢释放，强化着他的体魄。对火焰的抗性和亲和明显提升，对风、土属性也有了些许感知。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与烈焰狂狮的生死搏杀，以及后面与周浩等人的“交锋”，他的战斗意识、应变能力，以及对“无限吞噬”天赋在实战中运用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力量……还需要更多力量。”林墨心中对力量的渴望，非但没有因为今天的收获而满足，反而更加炽烈。见识了上位异兽的恐怖，经历了人心的险恶，他深知，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回城的装甲运兵车上，气氛沉闷。经历了生死考验，目睹了同学惨剧，很多学生都失去了来时的兴奋，只剩下疲惫和心有余悸。没有人交谈，只有引擎的轰鸣在车厢内回荡。
林墨坐在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探照灯照亮的荒野边缘。高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
墙内，是相对安全的秩序世界。
墙外，是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
而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丛林。并且，再也不打算回去。
……
回到江城，已是深夜。
学校门口，闻讯赶来的家长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看到自家孩子平安归来，有的喜极而泣，有的连连后怕。林墨没有家长来接，他背着空了不少的背包（干粮吃完，水喝完），独自穿过人群，走向公交站。
“林墨！”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是赵小海。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他跑到林墨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白天的事情，谢谢你！没有你，我们几个就……”
“不用客气，同学一场。”林墨扶住他。
“那个……”赵小海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周浩他们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墨笑了笑，“运气好，跑得快。”
赵小海看着林墨平静的笑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只是用力点头：“嗯！总之，你小心点。周浩他爸……不是什么善茬。还有，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赵小海虽然实力不行，但跑腿打探消息还行！”
“好，谢谢。”林墨能感觉到赵小海的真诚，心中微暖。在这冰冷的世界，一丝善意也显得珍贵。
“对了，这个给你。”赵小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塞到林墨手里，小声道，“我从那头狂狮尸体旁边捡的，当时教官没注意。应该是好东西，我用不上，给你。”
林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颗鸽蛋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晶石。
一阶上位异兽·烈焰狂狮的能量核心——兽核。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一阶兽核，但出自7星上位异兽，能量精纯狂暴，价值远超普通下位兽核，市场价至少十万龙币以上！对火系觉醒者更是大有裨益。
林墨看向赵小海。
赵小海咧嘴一笑：“别推辞，你救了我们，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我感觉你好像能吸收这东西里的能量？拿着吧，能变强一点是一点。”
林墨沉默了一下，没有矫情，将兽核收起：“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哈哈，说这些！走了，你保重！”赵小海摆摆手，转身跑向不远处等着他的父母。
林墨握了握手中温热的兽核，能感觉到里面澎湃的火属性能量。对别人来说，兽核需要特殊手法缓慢吸收，或者用于制造灵能装备。但对他来说……
无限吞噬，发动。
一丝微不可察的吸力传来，兽核内精纯的火属性能量，便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掌心，被瞬间转化吸收。
吞噬火属性能量+0.5单位
吞噬火属性能量+0.5单位
……
虽然缓慢，但胜在持续、精纯。这颗兽核，足够他吸收好几天，抵得上苦修许久。
“又一个收获。”林墨将兽核小心收好，登上最后一班夜班公交。
车厢空荡，只有他一人。窗外，城市灯火阑珊，高楼大厦的阴影投下，与白天荒野的景象交织，构成一种光怪陆离的割裂感。
林墨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无比清晰。
荒野训练结束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周浩家里的麻烦（如果周浩没死，麻烦更大），军方的关注和招揽，自身天赋秘密可能引来的更多觊觎，以及……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人命运走向的——
全国高等学府觉醒者统一招考。
高考。
那将是鲤鱼跃龙门，也是大浪淘沙。
全国的天才，各省的状元，隐藏的妖孽，都将在这场盛宴中登场、碰撞、厮杀，争夺有限的、通往更高层次的资源与门票。
“还有不到一个月……”
林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那就让这场高考……”
“成为我林墨，名动天下的第一步吧。”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之中，那颗烈焰狂狮的兽核，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微微发烫。
夜还长。
但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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