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着几张桌子吆五喝六,划拳的、骂娘的、抠脚丫子的,那味道,比陈年的咸鱼缸还要冲鼻子。
正中间的虎皮交椅上,坐着秦红玉。
她今儿个没穿嫁衣,换了一身劲装,红色的披风搭在肩上,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更是多了几分煞气。
陆十三一脚跨进门槛,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那眼神,有好奇,有不屑,还有几个舔着嘴唇,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小鸡仔。
“哟,姑爷醒了?”
说话的是二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大汉,手里正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俺还以为姑爷昨晚累着了,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里夹杂着各种荤段子,听得陆十三脸皮直抽抽。
秦红玉没笑。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陆十三,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陆十三,既然醒了,就过来认认人。”
秦红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十三整了整衣冠,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中央。
他先是朝着秦红玉拱了拱手,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土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各位好汉,在下陆十三,初来乍到,也没带什么见面礼。”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
“来来来,大家嗑着,别客气。”
全场死寂。
连二当家手里的烧鸡都掉在了地上。
这书生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在土匪窝里发瓜子?
秦红玉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铁核桃也不转了。
“陆十三,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陆十三把瓜子往最近的一张桌子上一放,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娘子此言差矣。”
他这一声“娘子”叫得那叫一个顺口,听得秦红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所谓:礼轻情意重。这瓜子虽小,却代表了为夫的一片心意。
再说了,各位好汉平日里刀口舔血,火气太旺,嗑点瓜子,降降火,对身体好。”
二当家瞪大了牛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放屁!老子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嗑什么鸟瓜子!
你这小白脸是不是看不起俺们?”
“非也,非也。”
陆十三摇了摇手指,一脸的高深莫测。
“二当家此言,乃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吃肉喝酒,那是莽夫所为;而这嗑瓜子,却是修身养性之大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可知,为何朝廷的那些大官,一个个都活得滋润?因为他们懂得‘磨’字诀!
这嗑瓜子,便是在磨练心性。一颗小小的瓜子,你要耐心地剥开它的壳,才能吃到里面的仁。
这就好比咱们做买卖,不能光想着一刀下去就把肥羊宰了,得慢慢磨,慢慢榨,才能把油水榨干嘛!”
这一番歪理邪说,竟然把在场的土匪们给听愣了。
二当家挠了挠头,捡起桌上的一颗瓜子,试探性地嗑了一下。
“呸!这玩意儿也没啥肉啊。”
“哎,这就是二当家你的境界不够了。”
陆十三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嗑的不是瓜子,是寂寞,是人生,是这江湖的无奈啊!”
秦红玉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眼中的杀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这书生,有点意思。
3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秦红玉打断了陆十三的表演,指了指桌上的一摞账本。
“既然你是读书人,那算账总会吧?这是山寨上个月的收支,你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十三瞥了一眼那摞比砖头还厚的账本,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催命符啊!
要是算对了,那是应该的;要是算错了,或者算出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自己这颗脑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一本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这一翻不要紧,差点没把他给气乐了。
这账本记得,简直就是鬼画符!
“三月初五,抢得肥猪两头,吃了。”
“三月初八,抢得绸缎十匹,二当家拿去擦屁股了。”
“三月十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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