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爬到沙丘顶端,荒漠彻底暴露在惨白的日光下。连风都变得慵懒无力,只贴着沙面缓缓滑动,将细碎的沙粒卷起一层薄雾。我们依旧保持低消耗战术队形,夜莺在前侧沙脊上潜行侦查,老枪领路偏西走,刻意避开开阔地带,专挑沙丘背阴面穿行。
我口袋里的晶体始终微温,没有剧烈震颤,也没有尖锐预警,只像一根细弦绷在脑海深处,让我不敢有半分松懈。自从在废弃工事里感知到另一枚同源晶体的残留波动后,它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仿佛在不断锁定远方某个固定坐标。
耗子将终端彻底调成被动模式,只显示方位与气压,亮度压到最低。“气压还在降,后面大概率还有沙暴。”他低声提醒,“必须在起风前找到遮蔽点。”
铁拳扛着轻机枪走在侧翼,目光来回扫过两侧起伏的沙丘,每一道凹陷、每一处阴影都不放过。“这鬼地方除了沙就是石头,躲哪儿去。”他低声咕哝一句,却依旧严格保持间距,半步不乱。
老枪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下压,示意全队噤声。他的步幅稳定得像是丈量过,步枪斜挎胸前,手指虚搭在护圈外。在这片看不到边际的荒漠里,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在空旷中被无限放大。
又沉默前行近半小时,夜莺忽然在通讯里吐出一个极轻的字:“人。”
全队瞬间伏地,身体贴紧沙面,只露出双眼观察前方。
顺着夜莺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一道沙梁背阴处,隐约趴着几道深色身影。人数不多,同样保持战术队形,装备看起来比普通地方武装规整,却又不是追杀我们那种外骨骼强化战士。
不是友军标识,也不在任何已知雇佣军名册里。
陌生小队。
老枪微微抬手,比出迂回手势,打算绕开,避免无谓冲突。
可刚挪动半米,对方那边也同时顿住。
他们也发现了我们。
空气瞬间绷紧。
两边都没有开枪,没有喊话,只是隔着数百米沙面静静对峙。风卷着细沙从中间滑过,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轻。
我下意识放开晶体的感知。
没有杀意爆发,没有伏击的紧绷,只有和我们相似的——警惕、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同病相怜的紧绷。
“不是追兵。”我压低声音对老枪说,“他们也在躲什么。”
老枪眼神微动,依旧没有放松。
这时,对方人群中缓缓站起一个人,双手举过头顶,示意没有武器。他头盔抬起,露出沾满沙尘的脸,嘴唇干裂,对着我们这边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口型:
同路。
夜莺的狙击镜稳稳锁定对方,片刻后轻语:“只有四人,弹药量有限,没有重火力,阵型散乱,有人负伤。”
老枪沉默几秒,缓缓抬手,示意全队保持戒备,但解除伏击姿态。
他也站起身,单手平举,示意无恶意。
对面那人见状,缓缓放下手,打了个手势,身后三人依次起身,慢慢向前移动。
我们也保持队形,缓步迎上。
距离不断拉近,双方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四人小队,一人左臂悬吊,一人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装备磨损严重,神色疲惫至极,却依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长期在生死线上打滚的人。
最前面那人取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布满风沙痕迹的脸。
他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视线微微一顿,没有多问,只低声开口: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也在找答案。”
我心口轻轻一沉。
他看我的那一眼,太精准了。
精准得像早就知道,我身上带着什么。
老枪上前半步,挡在我身侧半步距离,语气平静无波:“你们是谁,追你们的是什么。”
那人笑了笑,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浓重的疲惫。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队员腰间,一枚半露出来、被黑布紧紧裹住的物体。
即使被布包裹,我也瞬间认出了那种微弱的震颤。
和我口袋里一模一样的——
蓝色晶体。
风再次吹过沙梁,卷起一层细沙。
两边小队,在空旷荒漠中央,无声对峙。
一方五人,一方四人。
各怀秘密,各负伤痕。
各藏一枚,引向深渊的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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