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拖着行李箱,踩着老家坑洼不平的泥路,走到了婆婆家所在的平房院子前。
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赫然停着那辆招摇的保时捷。
车头上还绑着红布条,在夜风里飘来飘去,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院子里灯火通明,大门虚掩着。
我没有推门,而是绕到了堂屋的窗户底下。
隔着玻璃,我看到了让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八仙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还有几瓶好酒。
张翠花、李强、李浩三个人正围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
李强举着酒杯,正跟李浩碰杯。
“浩子,这车买得值,明天开出去兜一圈,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不得看直了眼。”
李浩得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那是,多亏了妈会哭穷,要不然我那傻嫂子能这么痛快掏钱?”
张翠花吐出一块骨头,满脸不屑。
“她就是个生丫头片子的命,还真把那赔钱货当成宝了。”
“我随便掐那死丫头两把,让她嚎两嗓子,你媳妇就乖乖打钱了。”
“每个月八千块钱,够咱们家天天吃香喝辣了。”
我站在窗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掐两把?
我那早产虚弱的女儿,是被她硬生生掐哭的?
我转动眼珠,在屋里寻找囡囡的身影。
终于,在墙角一个破旧的纸箱子里,我看到了我的女儿。
那是装冰箱用的废纸箱,里面垫着几件破衣服。
囡囡就蜷缩在里面,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发黄的旧秋衣。
现在可是深秋,夜里的温度只有十几度。
她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奶瓶。
奶瓶里的液体根本不是奶白色,而是浑浊的灰白色,还结着块。
这就是那两块钱一袋的劣质奶粉冲出来的东西。
囡囡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哼。
而旁边那三个畜生,还在为了新车大声欢笑。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一脚踹开了堂屋的大门。
巨大的声响吓得屋里三个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李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翠花嘴里的肉掉在了桌子上,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你怎么回来了?”李强结巴了。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墙角的纸箱。
我把棒球棍扔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把囡囡抱了起来。
孩子轻得像一团棉花,浑身冰凉。
她额头烫得吓人,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我摸到她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掐痕。
有旧的,也有新的。
我的心像是被人放在绞肉机里绞碎了一样疼。
“这就是你们说的去医院看病了?”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张翠花。
3
张翠花先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看什么病?小孩子发点烧扛一扛就过去了,去医院那就是送钱给医生花。”
“再说了,你每个月就给八千块钱,够干什么的?”
我气笑了。
“八千块钱在老家不够养一个婴儿?那你桌子上这些大鱼大肉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浩不干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你嫁进我们老李家,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我买车差个首付,用你点钱怎么了?以后我发达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我看着这张无耻的脸,心里的怒火反而平息了下来。
这就是高级情绪拉扯里的极度愤怒后的冷静。
我把囡囡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用我的外套把她裹紧。
然后我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棒球棍。
“李浩,你说得对,我的钱就是你们家的钱。”
我拎着棒球棍,一步步走到八仙桌前。
李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站起来拦在我面前。
“老婆,你别冲动,这事是妈做得不对,但钱都花了,车也买了,你闹有什么用?”
“大不了以后我多赚点钱,给囡囡买好奶粉就行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们母女一辈子的男人。
他眼里没有对女儿的心疼,只有对我破坏气氛的不满。
“滚开。”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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