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固若金汤的逻辑和冷静面前,都像是一个可笑的、歇斯底里的笑话。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那盏红灯,依旧刺目地亮着,像一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发生在门外的、无声的凌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默蜷缩在墙角,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濒临崩溃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哇——!”
一声凄厉的、属于孩童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哭声,隐隐约约地,穿透了手术室厚重的隔音门,传了出来!
是暖暖!
周默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扇门上。是暖暖在哭!他的暖暖在哭!
那哭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模糊断续,但周默绝不会听错。那是他的女儿,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怕化了的小公主,此刻正在那扇门后,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害怕地哭泣!
“暖暖!暖暖!”周默从地上一跃而起,像疯了一样扑向手术室的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那扇坚固的、紧闭的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开门!放我进去!暖暖!爸爸在这里!别怕!爸爸在这儿!”
他的嘶吼和拍门声在走廊里回荡,引起了更大的骚动。有护士试图过来劝阻,却被他赤红疯狂的眼神吓退。
“林薇!你听见了吗?!暖暖在哭!她在哭啊!让他们停下!停下手术!”周默猛地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林薇,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鸣,“我求求你!林薇!我求你!让他们停下!那是我们的女儿!她在哭!你听见了吗?!”
林薇就站在那里,距离手术室的门比他更近。她一定也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哭声。
可是,她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凝神听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没有周默预想中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紧张或心疼。她的眉头甚至轻轻舒展开来,那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专注倾听的侧影,在周默眼中,瞬间扭曲成了世界上最恐怖、最残忍的画面。
然后,周默看到了让他血液彻底冻结的一幕。
林薇似乎确认了哭声的来源,她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向旁边,朝着走廊另一侧等候区的方向,极轻、极快地……挪动了一小步。
在那个方向,靠近窗户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林月。
她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柔软的粉色开衫,小脸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此刻,她正微微蜷缩着,小手捂着耳朵,漂亮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而林薇挪动那一步之后,恰好,挡在了林月和手术室大门之间。
她背对着周默,面对着林月,微微弯下了腰。
周默听不见她对林月说了什么。
但他能看见,她伸出手,温柔地、极其自然地,轻轻捂住了林月的两只耳朵。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低声安抚。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性地、轻柔地,拍抚着林月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熟练而自然,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周默从未在暖暖身上见到过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而手术室门内,他那亲生女儿暖暖压抑的、恐惧的哭声,还在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穿透冰冷的空气,穿透厚重的门板,也穿透了周默最后一丝理智,和他对这个女人、对这段婚姻、对过去十年所有温存与信任,残存的、可悲的幻想。
周默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定格了。
他拍打门板的手,僵在半空。他嘶吼的声音,卡在喉咙。他赤红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只剩下了一片空茫茫的、望不到底的死寂。
他就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泥塑,僵立在原地,只有瞳孔深处,倒映着不远处那幅画面——
他的妻子,他女儿的母亲,背对着正在承受痛苦、哭泣求救的亲生女儿,温柔地,捂住了另一个女孩的耳朵。
仿佛那哭声,是什么需要被隔绝的、令人不悦的噪音。
仿佛门内那个正在被抽取骨髓、害怕得大哭的孩子,与她毫无关系。
红灯,依旧亮着。
刺目,冰冷,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句号。
4
那幅画面,连同门内隐隐约约、却已微弱下去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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