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甲板上,两个官差正抡着大锤,死死地将最后一根手臂粗的铁钉砸向底舱的木门。
大司狱赵虎死死抓着船舷,抹了一把脸上的暴雨和海水,冲着周围慌乱的几十个官差怒吼:“都慌什么!死囚钉死在下面,重心就稳了!去个人把主桅杆的帆降下来!”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犹如凶兽撞击牢笼的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
厚重的实木底舱门猛地向上一凸,铁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下面的人在撞门?!”拿锤子的官差吓得跌坐在地。
“轰!”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门板中央直接炸开了一个大洞。雷大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顶着一具早就死透的囚犯尸体当盾牌,硬生生撞碎了木门!
“赵虎!爷爷来索你的命了!”雷大虎咆哮着冲出舱门,手中的精钢锁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砸碎了一个官差的脑袋。红白之物在暴雨中炸开。
几十名双眼猩红、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囚,如同泄洪的闸水般涌上了甲板。
“造反!这帮两脚羊造反了!”赵虎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放箭!弩手!给我把他们全射死在甲板上!”
几名占据高处的差役立刻端起官军制式手弩,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嗖嗖嗖!”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囚瞬间中箭,惨叫着倒在血泊中,立刻被狂暴的海浪卷入漆黑的大海。官差有武器、有阵型,死囚们只有一腔绝望的血勇,局势瞬间有一边倒的趋势。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宛如暗夜中的幽灵,贴着倾斜的甲板边缘悄无声息地滑行。
是陆沉。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放箭的差役,也没有去和赵虎拼命。他前世的职业素养让他在这艘濒临解体的船上,看到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致命弱点——
主桅杆。
狂风中,那面没有来得及降下的巨帆兜满了风,将整根主桅杆拉扯得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嘎吱”声。固定桅杆底部的那根主缆绳,早就在雷暴的摧残下崩断了一半,此刻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陆沉顺手从甲板的死尸旁捡起一柄沾血的钢刀,眼神如冰,盯着那根缆绳。
“风向东南,船体左倾二十五度。就是现在。”
陆沉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爆发出不属于这具孱弱身体的恐怖力量,双手握刀,借着船体猛然下坠的势头,朝着那根紧绷的主缆绳,一刀劈下!
“铮——!”
缆绳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断裂声,彻底崩断。
失去了最后牵引力的主桅杆,在狂风的撕扯下,带着成吨重的巨大横木和湿透的帆布,如同天神倒下的巨柱,朝着右侧甲板轰然砸下。
“那是什么……不!快跑!”
站在右侧甲板上正在列阵放箭的十几个官差,包括大司狱赵虎,惊骇地抬起头,视线完全被那庞大的黑影笼罩。
“轰隆——!!!”
整艘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木屑横飞,骨肉碎裂。
桅杆扫过,甲板右侧瞬间被清空。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弩手们,连同大司狱赵虎,被直接砸成了肉泥,随后连着断裂的桅杆一起被海浪卷入深渊。
前一秒还在绝望拼杀的死囚们全都呆住了。
雷大虎浑身是血,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毁灭景象。
狂风暴雨中,陆沉随手丢掉卷刃的钢刀,踩着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舵盘。
原先的舵手早已经被这惨状吓破了胆,瘫软在地。陆沉一脚将他踢飞,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满是黏稠血液的船舵。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剩下的人。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但他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比这场十米高的海啸还要狂暴。
“不想死的,全给我闭嘴!”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漫天的雷鸣。
“雷大虎,带人去砍断所有右侧的副缆绳!把船体配重调平!”
“剩下的人,去底舱把所有能漂浮的木板堵在漏水点上!”
“现在,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听我的,活。抗命者,死。”
在死亡的威胁和陆沉绝对冷静的威压下,这群亡命之徒竟然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雷大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怒吼:“都聋了吗!听陆少爷的!动起来!”
陆沉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扳动舵盘,将船头强行对准了风浪最小的切角。
前世的舰队指挥官,在此刻,正式接管了这艘驶向未知深渊的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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