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甚至还没蹭脏。
书房倒是乱。桌面收得整齐，碎纸机边上却掉着几片没吞进去的纸角。我蹲下去捡，翻过来，只看见一截快递面单。
“云悦母婴公寓”。
我手指停了一下，没吭声，只把纸角拍照、装袋、编号。
真正让我站住的是更衣室最上层。
那一层很高，沈知意个子不高，平时应该够不着。我踩上折叠梯，把两个闲置收纳盒往旁边挪，指尖碰到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没封。
像是有人塞得太急，根本来不及把这层伪装做完。
我把它抽出来，第一眼就看见页眉。
离婚协议书。
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一份。
是三份。
我站在梯子上，一页一页往后翻，后背一点点发凉。第一份是去年的，条款体面得像还留着最后一点夫妻情分。第二份是今年一月，话术开始绕，引进家族信托、股权收益、未来子女权益，像有人已经不打算靠情分谈了。
第三份最狠。
打印日期是上周，补偿缩水了一大截，字里行间也冷了。最扎眼的一条写着：女方长期接受用药治疗，状态起伏明显，不适宜继续管理家庭财务。
我盯着那行字，手背一下就凉透了。
以前在律所，这种句子我见过。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难听，是稳。只要进了纸面，后头就能一层层往上盖章、归档、引用，最后把一个人慢慢写成“本来就不该做决定的那一个”。
前两份谈的是怎么分。
第三份谈的，是怎么先把人写废。
我又往后翻，附件里夹着一张产科建档单复印件。私立妇产医院，孕周十周，姓名栏写得清清楚楚。
苏蔓。
不是沈知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车声。
我一下停住，连呼吸都放轻了。阿姨小跑着去开门，玄关那边很快传来男人的声音，低稳，带着那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松弛。
“慢点，地滑。”
接着，是高跟鞋很轻的一下落地。
还有女人压低了声音的一句“没事”。
我把纸张按原顺序塞回去，站在梯子上没动，透过更衣室门缝往下看。视线被墙挡住一半，我只看见玄关一截。男人伸手接过女人的包，阿姨弯腰拿拖鞋，女人身上那件驼色外套从楼梯口晃过去，像一笔落得太轻、却怎么都擦不掉的墨。
沈知意坐在楼下，连姿势都没变。
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说：“你们吃过了吗？”
“拿点资料就走。”男人说。
“那让秦姐添一副碗筷。”
她说得平静，平静得像楼下来的真是亲戚。
我把档案袋放回原位，继续整理衣架，手指却有点发僵。我知道这时候最不该露出表情。我只是来做收纳的。工具人不该知道太多，也不该看懂太多。
可午饭后，我拖着工具箱往外走时，沈知意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玄关边那只牛皮纸袋就放在换鞋凳上。
显然，她刚刚自己上楼，把它拿下来了。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在律所做过？”
我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你翻协议的时候，先看附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问天气。可她眼睛一直盯着我，太静了，静得像已经在这屋子里独自熬了很久，只等一个肯把真话说出口的人。
下一秒，她把那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你看到的东西，先别急着替谁保密。”她盯着我，“我只问你一句。这三份协议，是不是有人在一步一步算我？”
院子里没什么风，可冬青叶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我想起包里那张催缴单，想起母亲刚才问我钱够不够时故意放轻的声音，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最后，我还是把袋子接了过来。
“我得再看一遍。”
沈知意点头，眼睛却没从我脸上挪开：“你看。看完告诉我，最坏能坏到哪一步。”
我拖着工具箱走出别墅时，太阳正照在院门口那辆黑色奔驰的引擎盖上，白得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这单活根本不是两万八。
这不是高端收纳。
是有人把一场还没签字的离婚，连同一个女人快被写废的人生，一起塞进了我手里。
而我已经接了。
钱还没挣到，麻烦先落到了我身上。
02
回到出租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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