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主管到任那天，行政部通知所有人到走廊列队欢迎。
我站在最角落，旁边全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小声议论新主管是不是长得帅。
我低头整理工褶皱的工牌，上面的一寸照还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我还没离婚，脸上没有这么深的法令纹。
他进来的时候，走廊安静了一瞬。
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步子不急不缓。
他从那排年轻姑娘面前走过，没看任何人。
然后停在了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刺过来。
他盯着我的工牌看了两秒，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听得见。
"我想进去。"
我整个人僵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
而是七年前，出租屋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他搂着我的腰，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喘着粗气反复说的，就是这四个字。
01
我叫方竹，三十六岁，在昌远电子厂做了十一年文员。
说是文员，其实什么都干。
考勤、报表、来客接待、打印复印、给车间送盒饭，逢年过节还得帮工会写横幅标语。
月薪四千八，交完社保到手三千九。
够我和女儿在厂区后面的老小区租一间一室一厅，够她上公立小学，够我俩每周吃一顿十八块钱的黄焖鸡。
不够的部分，我不去想。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我把女儿送到校门口，她背着书包跑进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妈妈，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嗯，多吃点。”
“你中午也要吃肉啊，别光吃馒头配咸菜。”
她才八岁，说话的口气活像个小大人。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扎歪的马尾辫，看她重新跑进校门，才骑上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往厂里赶。
路上接到行政主管赵姐的电话。
“方竹，今天穿整齐点，新来的技术部主管要到任，厂里让咱们行政部的人去走廊迎一下。”
“技术部的主管，跟咱们行政部有啥关系？”
“嗐，厂长说了，这人是集团总部派下来的，以后整个厂的生产流程优化都归他管，等于半个厂长，你就当给面子呗。”
我说行，挂了电话才想起来，我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polo衫，领口还有我女儿上周蹭上去的番茄酱印子，用湿巾擦过，留下一块深浅不一的痕迹。
算了，又不是来看我的。
八点半，我到了厂区办公楼。
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行政部六个人，加上厂长办公室的两个文秘，再加几个车间班组长。
六个行政部的人里，除了赵姐和我，剩下四个全是去年秋招进来的新人。最大的九八年，最小的零一年。
她们站在走廊中间，我和赵姐自觉退到靠墙的位置。
不是谦让，是那个位置离空调出风口近，九月的尾巴，天还热得厉害。
“听说这个新主管才三十出头，从深圳那边调回来的。”
“深圳回来的？那肯定见过世面。”
“长得帅不帅啊？”
“你管帅不帅，人家是来管生产线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赵姐听得直乐。
我没说话，低头重新把工牌翻到正面，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灰。
照片上的女人圆脸，皮肤白净，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点笑。
而现在镜子里的我，颧骨突出，眼角有细纹，头发随便夹了个黑色塑料爪夹，整个人灰扑扑的。
三年，好像老了十岁。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推开了。
厂长王德厚走在前面，笑得满脸褶子，一边走一边侧身说话，姿态比平时接待客户还殷勤。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深灰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没戴手表，没打领带。头发理得很短，鬓角推得干净。
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脚下每一块地砖。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隔得太远，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那一段光线昏暗。
王厂长领着他往这边走，每经过一个人就停下来简单介绍两句。
那人微微点头，不握手，不寒暄，表情平淡。
几个小姑娘有点失望，小声嘀咕“好像不太爱说话”。
他走过她们面前。
然后继续往前。
往我这边。
光线逐渐亮起来。
他的脸从阴影里一点点浮出来，眉骨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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