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文件夹。
“数据本来就在系统里，调出来汇总一下就行，不费什么事。”
其实费了事，为了赶进度，我连续两天熬到凌晨一点。
他翻开文件夹看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
“有个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哪里有问题？”
“去年七月到九月，注塑车间二班的加班时长异常偏高。月均人均加班将近八十小时。但同期产量没有对应的增长。”
他翻到那一页，指给我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数据确实是这样。
“这个我核实过了，数据没有错。”我说，“去年七八月份，注塑车间换了一批新模具，磨合期长，不良率高，很多料报废了，要返工，所以加班多但产量没上去。”
“磨合期三个月？”他抬头看我，“正常的模具磨合期不超过两周。”
“那批模具是从一个新供应商那里采购的，价格便宜一半，但质量不行。王厂长批的。后来实在不行，九月底全换回了老供应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对车间的情况很熟。”
“在厂里十一年了，多少知道点。”
“不只是知道点。”他合上文件夹，“你这份报表，数据分类的维度比我要求的更细。我只要了人员流动和加班时长，你额外加了人效比和不良率的对照。”
“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到。”
他看着我，没说话。
片刻后他坐下来，示意我也坐。
我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方竹，你是大专学历？”
“大专，学的文秘。”
“有没有想过转技术岗？”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沈主管，我三十六了，大专文凭，在行政部干了十一年，你觉得有哪个技术岗会要我？”
“我这边缺一个数据分析的岗位，不需要写代码，主要是整理生产数据、出报表、做对比分析。你刚才交给我的这份东西，已经说明你能干这活儿。”
“工资呢？”
“比你现在多一千五。”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一千五。
对那些小姑娘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一千五意味着女儿可以上课外的绘画班，意味着冬天可以给她买一件新的羽绒服而不是穿我同事孩子淘汰的旧衣服，意味着我每个月不用掐着手指头算日子。但.....
“你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你合适。”
“厂里那么多人，新招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Excel比我玩得溜的多的是。”
“Excel谁都会，但对车间业务的理解、对数据异常的敏感度、对管理问题的判断力，这些不是学校教的。你在这个厂泡了十一年，这些东西长在你脑子里。”
他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但我还是摇了头。
“我考虑一下。”
“行，不急。”
我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沈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个厂？”
他没有抬头，低头翻着文件夹。
“走廊里第一次看到你工牌的时候才知道。”
我“哦”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我不信。
一个从集团总部派下来的人，来之前不可能不翻一遍员工花名册。
花名册上有我的名字，有我的照片，有我的入职时间。
他要么是来之前就知道了。
要么是来之前看到了，但选择装不知道。
不管哪种，都让我心里堵得慌。
中午我没去食堂，坐在办公室里啃了个面包。
赵姐进来看到我眼圈发红，以为我不舒服。
“低血糖。”我说。
又是低血糖。我把这个借口用烂了。
下午赵姐悄悄跟我说了一件事。
“你知道吧，上面在搞人效优化，说白了就是裁人。第一批先从行政和后勤开始。”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消息准吗？”
“王厂长秘书小何跟我透的，说集团那边要求，年底之前各分厂行政后勤人员压缩百分之三十。咱们行政部六个人，砍掉百分之三十就是去掉两个。”
“砍谁？”
赵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按理说，去年秋招进来那几个新人还在试用期，砍她们最简单。但是....”
“但是她们工资低，砍了也省不了多少钱。”
“你懂的。”赵姐叹了口气，“你和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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