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看着林爻在自己眼前断气,他才开始猛烈发抖。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林爻面前,眼泪糊了满脸。
“哥,我以后每年都去你坟头烧纸,对不起,对不起。”
“阿月为了你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也希望她好好活着不是吗?”
他磕了好几个头,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然后背着林爻往山上走,腹部流出来的鲜血染湿了他的后背。
上山的路很崎岖,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并不显得累,只是一遍遍念着不要记恨他,这不是他的本意。
好不容易走到林爻原本的墓地,他将林爻好好放在棺材里,盖上棺盖,填上土,将旁边的木碑小心钉在坟前,终于在天亮之前回到家。
他家离埋人的背子坡很近,离镇上人却很远,所以一定没有别人知道林爻半路活了过来。
就当是林爻没见过他,没人知道的。
他这样不断安慰自己。
天已经大亮,李神月从屋内走出来,看到张河正在拼命搓衣服,整个人都在发抖,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她走上前问:“张河,我怎么在你家,还有,你的衣服怎么是红的?”
张河像是被吓到一般手突然一抖,看到是李神月后赶紧将装着衣服的盆拖到身后。
“阿月,阿月你醒了。我,我在洗衣服,没事,没事的。厨房里煮了粥,你等一下,我去拿。”
“我是问,我怎么在你家?我记得我应该在背子坡,林爻呢?”
“哦你说得对,是这样的,是我,我把你救下来的。”
“你?”李神月有些不信,“你去背子坡干什么?”
张河脸上是讨好的微笑:“我去看林哥啊,我想给他烧点纸,毕竟我们一起长大嘛,所以我想最后去送送他。”
李神月盯着他,逼近一步:“张河,如果你想去送他的话大可以去林家在他没被抬出去之前送他,何必要晚上去,我记得因为你家生意的原因,你并不喜欢晚上出门,还有,你在抖什么?”
张河抖得愈发厉害:“没……没有啊,可能是有点冷,没关系的。”
李神月冷漠地看着他,伸手抢过盆里的衣服:“血?”
张河道:“是你的,我背你下山,你手上的血。”
“张河,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血是谁的?”
“是你的。”张河一口咬定,“真的是你的,阿月,我从来没骗过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像相信林爻一样相信我呢,阿月,我真的差林爻那么多吗?”
李神月将衣服扔在地上:“张河,这衣服上不可能是我的血,我只有手受伤了,即便是你背着我,也不可能把血染到你背上。”
张河低着头支支吾吾不说话,看着他这个样子,李神月不再管他,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阿月,林爻已经死了!”
“跟你没关系!”
“阿月,我究竟哪点比不上那个疯子?!”张河抓住李神月大吼,“我是不够喜欢你吗?我自认足够努力,可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如果你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林爻,那我能理解,他聪明,胆子大,讨喜,可是你偏偏喜欢的是犯病的他,阿月,你是不是也中邪了?”
“放开我,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李神月用力挣脱他的手,可却没什么用,她没有进食,现在还头晕脑胀,因为用力手腕的绷带也开始渗血。
张河不管不顾地将她拉进屋子绑在椅子上,嘴里也塞了东西不能说话后,再关上房间的门。
“张河,你在干什么?过来帮忙!”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神月听出来那是张河的父亲张大海。
她心急如焚却发不出声音,喊救命都喊不了。
自己明明挖开了林爻的坟墓,和他死在一起了才对,张河到底做了什么,林爻那边怎么样了。
……
“咚——”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林爻的脑子里,久久不散,恍惚间,他看到一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锈迹在移动中不断往下落。
大门正上方四个红色大字非常扎眼,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字体,歪歪扭扭,但喜欢练字的林爻还是一眼分辨出,那是“禁神监狱”。
“看起来挺高级的。”林爻真心点评。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淡淡的红光给整个空间染上了颜色,走廊两侧两排牢房井然有序,门被打开,像是在等待被关进去的人。
最前面的牢门已经关上,里面从墙壁上伸出来五根锁链,正束缚着一个黑炭一样的东西。
看到林爻的瞬间,那东西像是突然应激了一样往后缩。
“能说话不?”林爻试探着问。
那东西当然不能说话,只是两只眼睛恐惧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牢门上有一张木牌,他拿起来看,上面清楚地刻着几行字。
“编号001,万象。”
感觉到脑子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愣了一瞬,林爻瞬间瞪大眼睛,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由衷感叹:“牛批。”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躺在背子坡坟地上,旁边的坑里棺材空空如也,棺盖也四分五裂,而自己的手一阵阵酸痛,像是用过很大的力一样。
嗓子异常干燥,像是吃了一捧干灰,接着低头就是干呕。
直到一些黑水被吐出来才好一些。
用袖子擦了擦嘴,他嫌弃道:“原主之前到底吃了什么?沥青吗?”
他突然想到,张河说自己吃了邪祟,噎死了,再结合他在那个古怪监狱看到的黑东西,不会那就是邪祟吧,怪恶心的。
眼前这个坑洞不像是挖出来的,倒像是躺在棺材里的人破土而出的一样。
林爻不禁笑了。
他坐在原地笑道:“要是换成石头,别人岂不是应该叫我一声齐天大圣?这个世界还挺荒诞,死了都能活过来。”
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匕首,那是张河用来杀他的。他默默点评:“张河应该将这把匕首扔远点,或者跟着自己埋进土里,否则这样一把用了很久的匕首,万一被别人发现沾了血迹丢在这里,怎么解释才好。”
他抱着刻着自己名字的自己的木牌往山下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唯一认识的就是张河了,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能不去问候一番吗?
他的身上还穿着红色婚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张河家。
听到里屋有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走近看,父子二人正在给一口新棺材刷漆。
发现张河心不在焉的样子,张大海敲了下他的头:“张河,机灵点儿,这是冯家定的,给的钱不少,别出岔子了。”
“我听见了爹。”张河揉了揉眼睛,他看了一眼张大海,装作不在意地说,“爹,我年纪不小了。”
张大海瞥了一眼这个儿子,直了直腰,轻笑道:“怎么,想娶媳妇儿了?行,有时间我去我问问媒婆有没有适合的。”
见张河不说话,张大海停下动作,搬个凳子坐下掏出烟杆塞进烟丝点燃,猛吸一口,开始吞云吐雾。
“看你那个死样子,一点心事都藏不住。看上哪家姑娘了,我上门说亲去。”
张河扭扭捏捏满是期待地说:“您看……李家行吗?”
“李家?李神月那丫头?”
张河点头道:“就是她,我们算是青梅竹马。”
“不行。”烟杆重重敲在木板上,烧完的烟灰抖出来,“她就不是你能惦记的。”
突然,张河突然一抖,指着窗外哆嗦道:“爹,你有没有看见,外面有人?穿着红丧服,就站在那里。”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