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海捡起地上一块木料砸过去:“老子背对着窗,能看到什么?”
“真的,爹,真的有人。”
看张河吓成那样,张大海站起来看出去,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张河:“我把话撂这儿,就算是咱家进鬼了,被邪祟缠上了,你老子我死了,在地下也不可能同意。”
张河身体一抖,不死心地问:“为什么啊爹,只要你开口,我自己去跟阿月说,她会同意的。”
“反正就是不行,那丫头的因果你承不住。”
“我不听。”张河打断了张大海的话,“反正我就是喜欢她,我非她不娶。”
张大海啐了一口,恨铁不成钢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看不上你,她宁愿跟着林爻那个疯子也看不上你,现在那疯子死了,你觉得轮到你了?哼!我看得出来,即便去死,她也不会跟你的。”
张河脸色通红,扔下东西就往外走。
“啊!”
张河退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你又怎么了?难不成和林爻那癫子一样中邪了不成。”张大海道。
“爹,是林爻,是他回来了,他变成鬼来找我了。”
就在张河出门去的时候,林爻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穿着大红婚服,嘴角血液不断往下流,眼球凸出来,脸上长满尸斑,一块皮肤落下去刚好掉在张河手上。
这时候他再看哪还有什么人,风平浪静,仿佛刚刚的一幕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张大海恨铁不成钢地将这个实在看不上眼的儿子推出去,从里面锁上门,专心给棺材上漆。
张河揉了一把眼睛,确定是自己眼花了。
他走进关着李神月的房间,蹲下轻声说:“阿月,你嫁给我好不好,只要你同意,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说服我爹的。”
林爻就在窗外看着他们,张河蹲在地上并没有发现,可李神月看到了。
林爻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出来,李神月立马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张河道:“阿月,你听我说,林哥已经死了,我也不想的,我算是他弟弟,你就当,就当我替他照顾你好不好?”
看李神月依旧冷漠,他几近于恳求。
“阿月,我,你把我当作他也行啊,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他了,我能模仿他,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放了你。让我照顾你林哥也一定会很高兴的,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啊。”
看着林爻对她指了指自己,李神月道:“要是他还活着呢?”
“不可能!”张河猛地站起来吼道,“他不可能还活着,我明明……”
“他来接我了。”李神月道,“他就站在窗户那里,你没看到吗?”
“阿月,你竟然想用这种谎言来骗我,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不上林爻,可也……”
他看向窗户,一块牌位正立在那里面对着他。
上面清晰刻着:亡子林爻之墓。
张河吓得跌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林爻,他真的回来了。”
李神月突然对着面前的空气含情脉脉地说:“林哥哥,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张河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爹,爹,林爻回来了,他来找我索命了,爹!”
“索什么命?”张大海怒其不争,“他都死了,你怎么回事?想偷懒是不是?”
“不是,爹,林爻真的回来了,他要带阿月走,爹!林爻变成鬼了!”
“还变成鬼了,我看你是惦记李神月魔怔了。”
“不信你跟我去看!”张河道,“他的牌位就在那边!”
张大海瞥了他一眼:“行,我跟你去看看,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你就死定了。”
他跟着张河来到关李神月的房间,里面哪还有人,椅子上空空如也,牌位也不见了。
“明明在这里的,刚刚还在这里爹,真的!”
张大海一脚踹在他身上:“不好好干活,尽疑神疑鬼的,我看就是胆子太小。你老子我做了一辈子棺材生意,怎么就生了你这个龟缩,今晚王家的棺材就你去送,是时候锻炼锻炼了。”
张大海回去继续上漆,留张河一人在房间里。
他稳了稳心神,大着胆子找牌位,可是牌位没看到,另一件东西又让他睁大眼睛。
他在椅子后面摸到了一把匕首,上面的血迹已经干透了,那是他用来捅穿林爻,然后扔在背子坡的那一把。
他赶紧扔掉匕首,整个人面色惨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直到天快黑他才被叫醒。
张大海踹了他一脚:“你倒是睡得舒服,饭也不做,你老子饿了一天了,还要我伺候你?”
看着张河畏手畏脚的样子,张大海道:“算了,我自己对付一口,你送棺材去冯家,就在冯家吃一口吧,别说你爹我不照顾你。”
“爹。”张河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张大海严厉拒绝,“你就是被我惯坏了胆子才那么小,该练练。”
“可是……”
“没有可是。”张大海命令道,“你今天必须去,就是因为你这副怂样,李神月宁愿跟着林爻那个癫子也看不上你。”
张河站起来弓着身:“我知道了爹。”
他们父子将棺材搬上木板车,叮嘱张河一定要送到,不然就别回来了。
晚上的道路上基本没有人,张家棺材铺住的远,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车轱辘与地面的摩擦声。
张河走得很快,想要用最短的时间完成这一趟生意。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微弱的人声。
“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棺材里传出来,他终于停下脚步仔细听,咳嗽声停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擦了一把汗继续走,努力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幻听而已。
没想到咳嗽声又响了。
“咳咳咳——”
这次他听得真切了一些,确定那咳嗽声真的是从棺材中传来。
声音低沉沙哑,这种声音他只在快死的老人那里听到过。
他猛地扔下木板车,棺材突然失去平衡向后倾斜撞在木板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呼吸急促地看着那一动不动的棺材,想拔腿就跑,但是突然想到张大海说的,因为自己怂,李神月宁愿跟着个疯子都看不上自己,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步步走近棺材。
他脚步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重重的呼吸。
他终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推开棺材一角,将油灯提上来照亮里面的东西。
借着油灯的光,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团衣服。
将衣服抓出来,颜色是红的,摊开能看到背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洞,明显是被利器穿过。
“啊!”
他大叫一声将红衣扔了老远,爬起来就立马跑掉。
慌忙间撞到一个人,那人发出来的是小孩的哭声,却是林爻腐烂的脸。
他用力将半大孩子推倒在地,拼命往前跑。
没跑几步又撞上一个人,那人发出来的是女人的咒骂声,也是林爻腐烂的脸。
张河大叫几声,踉踉跄跄往棺材铺跑去。
被撞到的妇人带着哭闹的孩子看着跑掉的张河,嘴里嘟囔:“这么大个人了,撞到人就跑,还没有我家孩子懂事。”
好不容易跑到家里去,刚想和在锅灶间忙碌的张大海说,没想到他爹抬起头来,面对他的又是一张林爻苍老但腐烂的脸。
林爻和李神月慢悠悠从巷子里走出来。
“就吓吓?他可是要弄死我的。”林爻抱着手不甘心地说。
“他毕竟和我们一起长大,以前也挺可爱的。”李神月道。
“行吧菩萨,毕竟我是三好青年,慈悲心肠,就喜欢以德报怨。”林爻道,“就当今天卖你一个面子,明天可就不好说了,也许我突然想不通了就跑过来给他一刀塞他家棺材里,物尽其用。”
张河可是亲手杀了他的,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白天救出李神月后,他就去试了很多人,也摸索出了这个奇怪的能力。
「万象」,就是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想让他看到的景象。
张河是个胆小的人,这招刚好能用上。
“我也是个好人啊。”他看着天上淡淡的月亮感叹,“祝愿他以后的生命里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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