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一个老头挡了一箭------------------------------------------ 我替一个老头挡了一箭。长安皇城。，腿肚子转筋。。前世他上过央视财经频道，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底下坐着两百个投资人，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但那是演播室，这是太极殿。里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叫李世民。千古一帝。杀兄囚父的那个李世民。“虞公，”赵得宝压低声音，“你确定我不用换身衣服？”。粗布麻衣，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昨天阿瑶烙饼的面粉。“不用。圣上不看衣服。那他看什么？看人。”虞世南说完，抬脚就往里走。，跟了上去。——※——※——※——。，是没那么金碧辉煌。柱子是木头的，地是砖的，御座也就是一把宽一点的椅子。但那种压迫感，是前世的任何豪华办公室都比不了的。，是真的能杀人。，留着短须，面容威严但不凶。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卷奏章，正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虞世南，落在赵得宝身上。
只一眼。赵得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翻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落水的书生？”李世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震。
“草民赵得宝，叩见陛下。”赵得宝跪下来，磕了个头。金砖很硬，磕得脑门生疼。
“起来吧。”李世民放下奏章，“虞爱卿一大早就来敲朕的门，说有要事面陈。朕还以为是边关告急。结果他说，要带一个人给朕看。”
他看向虞世南。
“就这个？”
“就这个。”虞世南跪下来，“陛下，臣有本奏。”
“奏。”
虞世南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帛书，双手举过头顶。太监接过去，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又看了几行，脸沉了下来。看到最后，他把帛书往案上一拍，声音像打雷：
“虞世南！你给朕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得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虞世南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陛下看完了，臣就不多说了。高阳公主私养死士、私贩生铁、私购马匹、勾结西域商人，证据全在上面。臣用了三年时间搜集，今日全部呈交陛下。”
“三年？”李世民站起来，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虞世南面前，“你查了三年，朕一点都不知道？”
“臣不敢让陛下知道。因为高阳公主是陛下的女儿。臣怕陛下——下不了手。”
“你——”李世民的手在抖。赵得宝看见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臣知道，臣犯了欺君之罪。”虞世南磕下头去，“臣认罪。但臣不后悔。”
殿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心跳。
李世民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气到极点的笑。
“虞世南啊虞世南。朕说你五绝，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有五条命？你知不知道，朕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拖出去斩了？”
“臣知道。”
“那你还敢？”
“臣是陛下的人。臣的命是陛下的。但高阳公主做的事，会让陛下失去更多的人心。臣宁可死，也不能看着陛下的江山，被自家人挖了墙角。”
李世民盯着他。赵得宝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看见李世民的眼眶红了。
不是要哭。是怒的。
“来人！”
两个金甲卫士走进来。
“把虞世南——”
“陛下且慢！”
赵得宝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跪直了身子，对着李世民喊出了那四个字。
李世民转过头看他：“你一个草民，也敢插嘴？”
“陛下，草民不敢。但草民想说一句话——就一句。”
“说。”
“虞公这三年，每天晚上咳血，咳到天亮。他一把老骨头，把命都快搭进去了，不是为了害高阳公主，是为了救她。”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救她？”
“是。虞公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怕有一天，圣上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到那一天，圣上会心痛。我想——如果我能早点拦住她，也许她就不用死。’”
赵得宝说完，又磕了个头。这次磕得很重，额头上磕出了血。
殿上又安静了。
李世民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是公主！谁敢拦我！”
赵得宝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高阳公主来了。
——※——※——※——
高阳公主冲进太极殿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衣。没有首饰，没有脂粉，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像个普通的民妇。
但她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里面装着的东西，赵得宝说不清楚——是恨？是怕？是认命？还是都有？
“父皇。”她跪下来，“不用审了。我认。”
李世民看着她，嘴唇在抖。
“你认什么？”
“认所有的罪。私兵、生铁、马匹、贿赂——全是我干的。”
“为什么？”
高阳公主抬起头，看着李世民。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到赵得宝觉得自己不该看。
“因为我想活。”
“你是朕的女儿，谁敢不让你活？”
“父皇。”高阳公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大哥承乾被您废了，四弟泰被您贬了。您立了九弟治当太子，可他身子骨那么弱。等他登基了，他会怎么对我？杀了我？还是关我一辈子？”
李世民的脸白了。
“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有一天，不得不跑的时候，有钱跑，有人保。”高阳公主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我错了。我养的那些私兵，昨晚跑了一半。我用钱收买的那些朝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她看向虞世南，又看向赵得宝。
“唯一一个不图我什么的，是这个人。”她指着赵得宝，“他替虞世南挡了一箭。他图什么？他什么都不图。”
赵得宝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替虞世南挡箭了？那件事还没发生啊。
但高阳公主的眼神告诉他——那件事，快发生了。
“父皇，”高阳公主重新转向李世民，“我认罪。你要杀要剐，随你。但我求你一件事——别杀虞世南。他查我，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救我。”
李世民闭上眼睛。
很久。
久到赵得宝觉得大殿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然后他睁开眼。
“高阳。朕废你公主封号，贬为庶人。从今日起，你不得踏出公主府一步。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高阳公主磕头：“谢父皇。”
“虞世南。你私自查案，越俎代庖，本当重责。但念你年迈体衰、忠心可嘉，罚俸三年，免去秘书监之职，留弘文馆学士衔，专心养病。”
虞世南磕头：“臣谢恩。”
“赵得宝。”
赵得宝心里一紧：“草民在。”
“你身份不明，来历不清，本应逐出长安。但——”李世民顿了顿，“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朕记下了。你一个草民，敢在朕面前替人说话，这份胆识，朕记下了。”
他看着赵得宝，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说虞世南每天晚上咳血，是真的？”
“草民亲眼所见。”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赵得宝舔了舔嘴唇，忽然想起虞世南教他的那首诗。不是虞世南教的，是他在前世就背过的。但那首诗，此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长出来的。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李世民愣住了。
整个太极殿都安静了。
“这首诗……”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虞爱卿写的？”
“是。”赵得宝说，“虞公写这首诗，不是为了炫耀文采。他是想告诉所有人——一个人站得高，不是因为踩着别人，是因为自己的根扎得深。声音传得远，不是因为风大，是因为自己干净。”
他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虞公这一辈子，没有靠过任何人的秋风。他靠的，是自己。”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坐下来。赵得宝看见他的手在抖。
“都下去吧。”李世民的声音很低，“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
走出太极殿的时候，赵得宝的腿还在抖。
虞世南走在他前面，步伐很慢，但很稳。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霜。
“赵公子。”虞世南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背的那首诗，老夫从未给任何人看过。你从何处得知？”
赵得宝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首诗在历史上是虞世南写的，但在这个时间点，虞世南可能还没写出来，或者写了没发表。
“我……”他挠了挠头，“我从一千四百年后带来的。在那边，这首诗很有名。每个小学生都会背。”
虞世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老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
“一千四百年后的人，还读老夫的诗？”
“读。而且不只是读。他们把‘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当成做人的道理。”赵得宝说，“虞公，你的声音，传了一千四百年。不是靠风，是靠你自己。”
虞世南的眼眶红了。
这个八十岁的老人，经历了三个朝代，见过无数生死，被皇帝夸过“五绝”，也被小人骂过“老不死”。他以为他做的那些事——编书、写字、教学生、查贪官——都会随着时间消失。
但此刻，一个从一千四百年后穿越来的人告诉他：没有消失。你写的那二十个字，一千年后的人还在读。
“好。”虞世南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伸出手，拍了拍赵得宝的肩膀。
“赵公子。老夫这辈子，收过很多学生。你是最奇怪的一个。但也是最好的一个。”
“因为我搞钱厉害？”
“不是。”虞世南笑了，“因为你把毒药摔在了地上。”
——※——※——※——
回到弘文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赵得宝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阿瑶站在梧桐树下。她穿着一件新的绿裙子——不是新的，是洗得发白的那件，但今天特别干净。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宝哥！”她跑过来，“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上午。”
“进宫了。”
“进宫？见皇帝？”阿瑶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是好事。”
“什么好事？”
“从今天起，我是弘文馆的教习了。从九品。皇帝亲口封的。”
阿瑶愣了一秒，然后尖叫了起来。叫声大到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那你以后是不是不用走了？”
“不走了。”
阿瑶高兴得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把布包塞进他手里。
“给你。我今天早上烙的，趁热吃。”
赵得宝打开布包——十几张葱油饼，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最上面那张饼上，用芝麻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信”。
他看了很久。
“阿瑶，这个字是谁教你的？”
“你昨天教的啊。你说‘人’加‘言’就是‘信’。人说的话要算数。”
“我说过吗？”
“你说过。你说完就忘了，但我记住了。”
赵得宝低下头，咬了一口那张饼。葱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阿瑶。”
“嗯？”
“我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辈子，再也不说假话了。”
阿瑶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我记着了。”
远处，梧桐树上的蝉叫了起来。已经是秋天了，蝉快死了，但它们叫得比夏天还响。
不是因为秋风。
是因为它们站在高处。
（第三章完）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