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敲门。门很快开了。
谢亮梅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黑裙子,肉色丝袜,高跟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正红色,衬得脸色没那么苍白了。脖子上系了条丝巾,浅灰色的,遮得严严实实。
她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女人,只有眼睛还有点红。
“药。”李修远把药盒递过去。
谢亮梅接过,拆开包装,抠出一片药。她没去倒水,就那样干咽了下去。喉结滚动,动作干脆利落。
李修远看着她,喉咙发紧。
“还有早饭。”他把另一个塑料袋也递过去。
谢亮梅的目光在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秒:“我不饿。”
“您昨天喝了酒,胃会不舒服。”李修远坚持,“吃点东西。”
谢亮梅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好,你去洗一下,把身上的痕迹洗一下。洗好了我们就走,我下午还有事。”
李修远点点头,走进浴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狭小的空间里还弥漫着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洗手台边的香薰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和她身上那种浓烈的香水味不同,更清新,也更私人。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旁的脏衣篓上。
最上面扔着那条深紫色的丝质睡袍,皱成一团,腰带松散地搭在边缘。睡袍下面,露出一角黑色蕾丝——是内衣,很薄,肩带纤细。再往下,是揉成一团的肉色丝袜,已经破了,大腿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旁边还有一条黑色内裤,同样的蕾丝边,小小的,蜷在脏衣篓角落。
李修远喉咙发紧,移开视线。
“修远。”
门外传来谢亮梅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架子上有新毛巾,蓝色的那条。”
“知道了。”李修远应道。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烫得皮肤发红。挤了点沐浴露,是茉莉花味的,和她洗手台上的香薰同款。泡沫在身上滑开,洗掉昨晚的汗水、酒气,和她留下的气息。
洗到后背时,手指碰到那些抓痕,疼得他“嘶”了一声。动作顿了顿,又继续。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但李修远的脑子很乱。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滚烫的呼吸,她破碎的呻吟,她一遍遍喊“老公”,她抓着他后背时指甲嵌进皮肉的触感……
走出浴室时,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的早饭已经动过了。豆浆喝了一半,油条少了一根,菜包也少了一个。肉包还在塑料袋里,没动。
卧室的门关着。
李修远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最后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装药的塑料袋。药盒在里面,旁边还有那管消炎药膏。
他拿出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走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抹在脖子上那些红痕上。药膏凉凉的,带着薄荷味,抹上去舒服了些。
抹到喉结旁那个牙印时,他动作顿了顿。
昨晚的记忆又涌上来——她咬住他喉结时的力度,不重,但很用力,像在发泄什么。他当时闷哼了一声,但没推开她,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抹好了?”
谢亮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修远手一抖,药膏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转过身。
谢亮梅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白衬衫,但换成了浅蓝色,裙子是深灰色的,丝袜换了新的,黑色。高跟鞋也换了,尖头的,更高。丝巾没变,还是那条浅灰色的,系得一丝不苟。
她的妆补过了,口红重新涂过,眼睛也不那么红了。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干练,无懈可击。
“抹好了。”李修远说。
“抹好了。”谢亮梅走过来,目光在他脖子上停留了一秒。那些红痕被药膏覆盖,但痕迹还在,清晰可见。
她移开视线,弯腰拿起茶几上的包,动作利落。
“昨天的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只是一个误会。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家,后面发生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修远握紧了手里的药膏,塑料管身被攥得微微变形。
“误会?”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哑。
“嗯。”谢亮梅拉开门,晨风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你回学校吧,我下午还有事,也该走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谢姨。”李修远忽然开口。
这个称呼让谢亮梅的脚步顿住了。她没回头,但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我忘不了。”李修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你让我怎么忘?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第一次接吻,第一次……都是和你。”
谢亮梅背对着他,手还扶在门把手上。骨节发白。
“那又怎么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是第一次和比我小十多岁的男孩上床。我们扯平了。”
“这能扯平吗?”李修远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着药膏的薄荷味,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息,“我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脑子里全是你,昨晚的事,你叫我老公的样子,你抓着我后背的手,你……”
“够了。”谢亮梅打断他,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冷,“李修远,你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我三十八了,离过婚,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昨晚的事就是个错误,现在纠正了,到此为止。”
“错误?”李修远盯着她的眼睛,“可我不觉得那是错误。”
谢亮梅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嘲讽。
“那你觉得是什么?爱情?”她摇摇头,“别傻了。昨晚我喝醉了,把你当成了我前夫。你只是……一个替代品。懂吗?”
替代品。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李修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不信。”他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昨晚你看着我,叫我老公,你……”
“那是酒精的作用。”谢亮梅别过脸,不看他,“我喝多了,神志不清。现在我醒了,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你是黄蓉的同学,我是黄蓉的妈妈,就这样。”
她又要往外走。
李修远忽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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