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关来鸿·淮王千里寄相思
三日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李琰正在书房中练字,阿青在一旁研墨。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与宣纸摩擦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鸣从窗外传来,衬得这午后愈发静谧。
李琰写的是《兰亭序》,一笔一画都极其认真。他的字如其人,表面散漫不羁,骨子里却透着锋锐。阿青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样的字,绝非一个真正荒唐的人能写出来的。
忽然,管家李忠在门外轻声道:“王爷,有客人求见。”
“什么人?”李琰头也不抬,笔锋依旧沉稳。
“说是……老家来的亲戚,带了家乡的特产。还说是多年未见的故人,特来拜望。”
李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阿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让他进来。”李琰放下笔,声音平静无波,顺手将写了一半的字帖翻过去盖住。
片刻后,李忠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但步伐沉稳,眼神清亮,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小人见过王爷。”那人跪下行礼,声音沙哑,姿态恭敬。
李琰打量着那人,忽然道:“你从老家来,可带了什么特产?”
“带了一坛老酒,几包茶叶。”那人从包袱里取出东西,动作恭敬而自然,“还有一封信,是老家的人托小人带给王爷的。说是家书,请王爷亲启。”
李琰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手指便微微收紧。那字迹他太熟悉了——是五皇兄淮王李景的亲笔。
“你先下去休息。”他对那人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李忠,安排客人住下,好生招待。”
“是。”李忠领着那人退下。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琰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动作之快,连阿青都很少见到。
信纸是边关特产的粗纸,质地粗糙,却带着一股边塞特有的风沙气息。李琰快速浏览着信的内容,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手指微微发抖。
许久,他才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五皇兄的信?”阿青轻声问道,递上一杯温茶。
李琰点点头,将信纸递给她:“你看看。五皇兄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阿青接过信,仔细阅读起来。
信中,淮王李景先是问候了李琰的近况,言语间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关切——“听闻弟在京中多有波折,兄甚为挂念。京中是非之地,弟当万事小心,切莫与人争锋。”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
接着,他提到了边关的局势——北方的游牧部落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他已经在筹备防御事宜。但更让他忧心的不是外敌,而是内部——“军中粮草不继,朝廷拨付的物资屡屡拖延,将士们饥一顿饱一顿,如何打仗?”
信的后半段,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淮王隐晦地提到,朝中有人在粮草军饷上做手脚,导致边军补给不足。他怀疑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想让他吃败仗——“弟在京中,可曾听闻有人弹劾为兄?若有,当是同一批人所为。”
信的末尾,淮王写道:“弟在京中,万事小心。朝中有人虎视眈眈,不可不慎。若遇难处,可依旧例联络。兄在边关,鞭长莫及,唯愿弟平安。待边关事了,兄定回京与弟团聚。”
阿青看完信,心中沉甸甸的。淮王在边关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人拖后腿,这让她想起李琰常说的那句话——天下无亲,唯有利益。
“五皇兄处境艰难。”李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朝中那些人,是冲着他手里的兵权去的。只要他在边关打了败仗,就有理由削他的兵权。”
“王爷打算怎么办?”阿青问道。
李琰沉默片刻,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回信。告诉他京中的情况,让他小心。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三分,“准备一批物资,想法子送到边关去。五皇兄说粮草不急,我们就给他送粮草。”
阿青微微一怔:“送物资?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查到……”
“我知道。”李琰打断她,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但五皇兄在边关拼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母妃走的时候,只有他在我身边。”
阿青心中一酸,没有再劝。她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办。物资的事,奴才来安排路线,要隐秘、要稳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不急。”李琰叫住她,“先回信。物资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信却要尽快送到。”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蘸墨,沉思片刻,开始写信。
阿青在一旁研墨,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人,在外人面前荒唐放纵,在皇帝面前卑微惶恐,可在兄长面前,他只是一个担心哥哥安危的弟弟。他的字迹比平时更加工整,一笔一画都极其认真,像是在跟最亲近的人说心里话。
信写好了,李琰将它仔细封好,又检查了一遍火漆,确认无误后才交给阿青:“用老渠道送出去,越快越好。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五皇兄的人手中。”
阿青接过信,郑重地收好:“王爷放心。”
二、旧物牵情·母妃遗物忆当年
送走信使后,李琰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盘残棋发呆,手中的棋子拿起又放下,始终落不下去。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僵持了很久,就像他的处境——进退两难。
阿青端了茶进来,他也不接,只是盯着棋盘出神,眼神空茫,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王爷在想什么?”阿青轻声问道,将茶盏放在他手边。
李琰回过神,苦笑一声:“在想母妃。五皇兄在信里提到了她。”
阿青微微一怔。
“五皇兄说,他梦见了母妃。”李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梦里母妃还是从前的样子,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月白衫子,站在海棠树下笑。他问她过得好不好,她只是笑,不回答。然后他就醒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他说,母妃在梦里问他,琰儿过得好不好。他替我说了‘好’,可他知道,我一点都不好。”
阿青心中一阵酸涩,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他。
李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匣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海棠花纹,边角已经磨得圆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他轻轻打开匣子,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一枚玉佩,还有几封泛黄的信,信纸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
阿青看着那些东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那支白玉簪上的花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那枚玉佩的样式……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母妃出身名门,嫁入皇家后一直很低调。”李琰拿起那支白玉簪,在手中轻轻摩挲,指尖拂过簪上的海棠花纹,“她喜欢玉,说玉有德,温润内敛,不争不抢。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小时候,她总爱用这支簪子给我挽发。她的手很轻,从来不会弄疼我。每次挽好发,她都会对着镜子看很久,说‘我们琰儿真好看’。”
“可她不争不抢,最终还是没能活下去。”李琰的声音忽然变得苦涩,“这世上,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争不抢的人,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阿青心中一痛,忍不住道:“王爷……”
“我没事。”李琰将白玉簪放回匣子,语气恢复平静,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只是偶尔会想起她。尤其是每年海棠花开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阿青,忽然问道:“阿青,你的家人呢?你从来没有提过。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阿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垂下眼睫:“奴才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家人。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后来被人收留,才活了下来。”
李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追问。
“那你比我幸运。”他轻声道,语气里有一丝自嘲,“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失去。不像我,拥有过,又失去了,才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过最好的,又被生生夺走。”
阿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告诉他,她不是没有家人,只是那些记忆太过痛苦,她宁愿忘记。可她不能。
“王爷,”她轻声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柔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向前走。娘娘若是地下有知,一定希望您好好的。”
李琰怔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你说得对。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向前走。”
他将匣子重新锁好,放回原处,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转身回到书案前。
“不说这些了。”他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来,陪我下一盘。让我看看,这三个月你有没有长进。”
阿青在他对面坐下,执起黑子,落子无声。
棋盘上,黑白交错,如同人生。每一步都关乎生死,每一子都暗藏玄机。
窗外暮色渐沉,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三、密信回复·兄弟联手布暗局
三日后,淮王的回信到了。
这一次,送信的不是上次那个中年人,而是一个年轻的士兵,风尘仆仆,满脸风霜,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巴,衣襟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王爷,这是将军给您的信。”士兵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信函,声音沙哑而坚定。
李琰接过信,挥挥手:“下去休息吧。让厨房准备热饭热菜,再烧些热水给他沐浴。”
士兵退下后,李琰拆开信封,快速浏览起来。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淮王的信写得很长,先是感谢李琰送去的物资,说那些药材和冬衣解了边军的燃眉之急——“弟所送之物,已全部分发将士,众人感念弟之恩德,士气大振。”
接着,他详细描述了边关的局势——敌军的进攻越来越频繁,但尚在可控范围内。更让他忧心的,是朝中有人在暗中使绊子——“军中粮道屡遭袭击,虽未造成大损,但行踪诡异,不似敌军所为。兄怀疑,是有人在背后与敌国勾结。”
信的末尾,淮王写道:“弟所托之事,兄已安排妥当。那人已入京,不日将与弟联络。此人可信,弟可放心。另有一事——弟母妃旧案,兄查到一些线索,待确认后再告知。”
李琰看完信,眉头微微舒展,但眼中的凝重更深了。
“王爷,淮王怎么说?”阿青问道,递上一杯热茶。
“五皇兄说,我们送去的东西帮了大忙。”李琰将信收好,声音低沉,“他还说,那个人已经到了京城。另外……”他顿了顿,“母妃的旧案,他查到了一些线索。”
阿青微微一怔:“那个人?”
“一个可以帮我们的人。”李琰站起身,走到窗前,“五皇兄在信里提到,朝中有人在粮草上做手脚,他怀疑是兵部的人。所以他派了一个可靠的人进京,暗中调查。此人是他多年的心腹,绝对可靠。”
阿青若有所思:“所以,王爷要见那个人?”
“不急。”李琰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皇兄的眼线盯得太紧,贸然见面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这才是最大的优势。”
他转身看向阿青:“你先去摸摸那人的底,确认安全了,再安排见面。不要直接接触,先从外围观察。”
阿青颔首:“是。那人有什么特征?”
李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五皇兄给的暗号。那人会在城南的如意茶馆等消息,每天午后都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春秋》。你去了不必与他说话,只需在他对面坐下,翻一翻那本书即可。”
阿青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暗号,然后收入袖中:“奴才明白了。”
“小心。”李琰叮嘱道,声音里有一丝担忧,“不要暴露自己。若感觉不对,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王爷放心。”阿青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李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想叫住她,却又忍住了。
这一次,他们走得太近了。与淮王的联络一旦被发现,就是谋反的罪名。可他没有退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他必须走这一步。
四、暗线接头·阿青孤身赴险地
第二日午后,阿青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裳,将长发束紧,又在脸上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市井少年。她对铜镜照了照,确认看不出破绽,才悄悄从侧门离开王府。
城南的如意茶馆藏在一片老旧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都已经褪色了。茶馆里光线昏暗,几张旧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坐着一两个喝茶的老人,昏昏欲睡。
阿青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客官喝点什么?”
“一壶碧螺春。”阿青说着,将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那铜钱看起来与普通的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景”字——那是淮王的暗号。
老妇人的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好嘞,您稍等。我们这儿的碧螺春是今年新到的,香得很。”
她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端了一壶茶上来,还有一碟瓜子。茶是好茶,但阿青的心思全不在茶上。
她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茶馆里的每一个人。
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人,面前放着一卷《春秋》,正低头看书。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身材精瘦,但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阿青端起茶杯,走到那人面前:“这位兄台,介意拼个桌吗?其他位置都有人了。”
灰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请便。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阿青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春秋》翻了翻:“兄台也读《春秋》?”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灰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边关口音。
阿青将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道:“这一句,我始终不解。‘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明明是兄弟,为何非要你死我活?就不能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吗?”
灰衣人的眼神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因为‘段’不守本分,威胁到了‘郑伯’的位置。有时候,不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跟着退的。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反而会进两步。”
阿青心中一凛,知道对上了暗号。她将书合上,放回原处:“兄台说得有理。不守本分的人,确实该死。但若‘郑伯’一开始就不曾猜忌,或许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灰衣人沉默片刻,忽然道:“姑娘是……”
“受人之托,来给兄台送一样东西。”阿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不着痕迹地推到对方面前,手指轻轻在信封上敲了三下——那是约定的暗号,“那人说,兄台看了信就明白了。还说,边关的风沙大,让兄台保重身体。”
灰衣人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阿青,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替我谢谢那人。信上交代的事,我会办好。请转告他,边关的事有他在,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
阿青点点头,起身离去。
走出茶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那一番试探,让她确认了那人的身份——确实是淮王派来的,没有错。那人口音里的边关味,手上的茧子,坐姿的习惯,都做不了假。
她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像是被蛇盯上了,冰冷而危险。她警觉地回头,却只看到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是错觉吗?
阿青皱了皱眉,加快脚步离开。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子穿行,七拐八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巷子拐角处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神冰冷如刀。
五、归途惊魂·险象环生露行藏
阿青离开如意茶馆后,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在城南的几条巷子里绕了几圈。她一会儿钻进一条窄巷,一会儿又从另一头出来,时快时慢,像是在散步,实则在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确认没有人跟踪,她才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那是多年在街头求生的本能,救过她无数次命。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她的手臂划过,钉在旁边的墙上——是一支短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谁?”阿青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沙沙作响。
阿青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瓦片被踩动的声音——有人在屋顶!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向前一滚。几乎是同时,又一支短箭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夺”的一声钉在地上,青石板被崩出一个小坑。
“好身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意外,“看来,瑞王身边的书童,果然不简单。一个普通书童,可没有这样的反应。”
阿青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身手暴露了。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屋顶,正冷冷地看着她。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如蛇。
“你是谁的人?”阿青沉声问道,手紧紧握着匕首。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搭上一支短箭,慢条斯理地拉开弓弦:“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今天要留在这里。有人出了一大笔钱,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短箭再次破空而来!
阿青身形一闪,堪堪避开。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缕发丝。她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脱身——这里离王府太远,喊人也来不及,而且对方用的是弩箭,射程远,精度高,她手中的匕首根本够不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烟雾弹——那是李琰给她防身用的,一直贴身藏着——猛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整条巷子都被白色的烟雾笼罩。黑衣人失去了目标,连射了几箭,都落在了空处。
等烟雾散去,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墙上和地上的箭矢,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该死!”黑衣人低骂一声,转身消失在屋顶,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青一路狂奔,不敢有片刻停歇。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翻过两道矮墙,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她的手臂被短箭划伤,鲜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地上溅出小小的红点。她咬牙撕下一块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向王府赶去。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院子里已经盏了灯。
阿青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悄悄溜了进去。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受伤的样子——那会暴露她的身手,也会暴露她今天的行踪。她低着头,避开巡逻的侍卫,快步向后院走去。
她刚走进自己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房门就被推开了。
李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渗血的布条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什么受伤了?谁伤的你?”
阿青低下头:“奴才……”
“别跟我说没事。”李琰走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掀开她草草包扎的布条,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手指微微发抖:“是谁伤的你?说。”
阿青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知道。那人蒙着面,身手很好,用的短箭。箭上淬了毒,幸好只是擦伤。”
“短箭?淬毒?”李琰皱眉,声音更冷了几分,“那是暗卫的武器。只有宫里和军中才有。”
阿青心中一凛:“暗卫?皇上的?”
“不一定。”李琰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也有可能是别人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身手暴露了。他叫你‘好身手’,说明他看到了你的反应。”
阿青的心沉了下去。她女扮男装混入王府,最怕的就是暴露身手。一旦被人发现她不是普通的书童,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对不起,王爷。”她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自责,“是奴才大意了。不该走那条巷子。”
李琰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低垂的眼睫,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你的错。”他轻声道,走到她面前,“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以后,不要再一个人行动了。”
他走到柜子前,取出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回到阿青面前:“把手伸出来。”
阿青微微一怔,顺从地伸出手臂。
李琰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草草包扎的布条,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他将金创药轻轻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阿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
“忍一下。”李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这药效果好,但有些疼。”
他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一圈一圈,缠得松紧适度。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以后,”他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要再一个人行动了。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你是我的书童,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阿青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是,奴才记住了。”
李琰包扎完,抬头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今天吓坏了吧?”
阿青摇摇头:“还好。只是……那人说,有人出了一大笔钱,要奴才的命。”
李琰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骤然变得冷冽:“要你的命?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阿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从今天起,你要更加小心。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人。若有人要你的命,说明你已经威胁到了某些人。这反而证明,我们走对了路。”
阿青点头:“是。”
李琰转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暖意:“去歇着吧。明天,我们还有一场大戏要唱。”
阿青起身行礼,默默退出房间。
当她合上门的那一刻,隐约听见室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臂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可照顾人的时候,却温柔得不像话。他的手指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她竟然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灭灯烛,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出神。
今天的袭击,到底是谁指使的?皇帝?宰相?还是那个兵部尚书?
她的身手暴露了,会不会连累到王爷?
还有那个黑衣人说的话——“瑞王身边的书童,果然不简单。”
他到底知道多少?除了她的身手,还知道别的吗?
阿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李琰给她包扎伤口时的样子——专注、认真,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那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在意她得多。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阿青终于沉沉睡去,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来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忽然,一只手从雾中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
“别怕,有我在。”
那个声音,温暖而坚定,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阿青在梦中握紧了那只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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