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答应得干脆利落,我却瞬间犯了难。
让一位两千多年前的夫子,直接走进二十一世纪的教室上课?
先不说学生信不信、惊不惊,光是他这身打扮,一进校门就能被保安当场拦下。
我看了看他身上那套宽袍大袖,长发束冠,腰悬长剑,活脱脱一副古装剧主角的模样,放到现代街头都足够引人注目,更别说走进纪律严明的校园。
“夫子,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我揉了揉眉心,努力组织语言,“我们这个时代,和您那边不太一样,穿衣、说话、做事,都有一套规矩。您这身……不太方便出门。”
孔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又看了看我的短袖牛仔裤,面露困惑:“此衣,有何不妥?”
“不是不妥,是太显眼了。”我解释道,“大家都会像看怪人一样看您,到时候课还没上,先被人围起来了。”
孔子微微颔首,似懂非懂:“原来如此。既入乡随俗,某听姑娘安排。”
他态度谦和,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圣人架子,反倒让我心里松了一大截。
我起身在办公室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件之前落在这儿的宽松男士外套,还有一条休闲裤。
“夫子,您先将就穿一下这个。”我把衣服递过去,“等回头,我再带您去买合适的。”
孔子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神里充满疑惑。
他捏了捏布料,又看了看袖口、拉链、纽扣,一脸茫然:“此衣……该如何着身?”
我:“……”
差点忘了,他根本没见过现代衣服。
我只好一步一步示范,告诉他哪里是袖子,哪里是裤腿,扣子怎么扣,拉链怎么拉。
孔子学得极认真,神情专注,像个虚心向学的弟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什么。
好不容易换上现代装束,孔子站在原地,微微动了动胳膊,似乎有些不习惯。
宽袍大袖变成了贴身短袖,长发依旧束在头顶,配上那张端正肃穆的脸,违和感十足,又莫名有点可爱。
“倒是轻便许多。”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了我的电脑上。
屏幕依旧亮着,PPT停留在《论语》那一页。
孔子走上前,微微俯身,仔细盯着屏幕,眼神里充满惊奇。
“此物是何?”他指了指电脑,“文字显于其上,不沾笔墨,不费纸砚,竟能如此清晰?”
“这叫电脑。”我点开开关,演示给他看,“可以写字、看书、查东西,还能和很远的人说话。”
说着,我随手点开一个《论语》注释文档。
孔子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滚动,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明显的讶异。
“竟有如此神异之物?”他轻声感叹,“若当年有此物,传道授业,不知方便多少。”
我忍不住笑了:“夫子,这只是最普通的东西,我们这儿还有更神奇的。”
我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一亮,孔子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一脸警惕:“此又为何物?何以自行发光?”
“手机。”我解锁,点开一张校园照片,“可以千里传音,还能留住人的样貌。”
我对着他随手拍了一张。
当屏幕上出现他的模样时,孔子整个人都怔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他凑近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再看回屏幕,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此……竟能留住身形相貌?”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撼,“堪比画术,却比画术快上百倍千倍。”
“不止如此。”我点开一段朗读音频,按下播放。
手机里立刻传出清晰的朗读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音一出来,孔子猛地抬头看向手机,眼神彻底变了。
“声音……也能留住?”
他这一生周游列国,传道讲学,靠的都是口口相传,从未想过,声音与样貌,竟能被一件小小的“方块器物”永久留存。
我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慨。
一位万世师表,在两千多年后的科技面前,像个第一次接触世界的孩子。
“夫子,您慢慢就习惯了。”我收起手机,“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课。”
提到上课,孔子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讶异,重新恢复沉稳庄重的模样。
“姑娘的弟子,是何模样?”他问道,“是否顽劣?”
我叹了口气,毫不避讳:“不是一般的顽劣。上课睡觉,下课打闹,不爱读书,不怕先生,软硬不吃,整个年级都头疼。”
换做别的老师,听到这话恐怕已经头大了。
可孔子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反而露出一丝理解。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弟子顽劣,非本性不善,多是引导无方,或是心中无所敬畏。”
我一愣。
这话我在书里读过无数遍,可从孔子本人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夫子打算怎么教?”我忍不住好奇。
孔子淡淡一笑:“因材施教,循循善诱。先立其礼,再启其智,使其知敬畏,明廉耻,而后读书,自然事半功倍。”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莫名信了。
这可是孔子。
一辈子教出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一群青春期叛逆学生,在他面前,或许真不算什么。
“可我们现在上课,不能打,不能骂,说话重了家长还会有意见。”我有些担忧,“夫子您可不能用当年的法子。”
孔子微微点头:“姑娘放心。某懂。”
“君子动口不动手,教化之道,在德不在刑。只需让其心服,自然口服。”
听到这话,我彻底放下心来。
我又简单跟他讲了一下现代课堂的流程:怎么进教室,怎么问好,怎么提问,怎么和学生互动。
孔子听得极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一两句细节,记忆力好得惊人。
讲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夫子,您明天上课,不能说‘某’,也不能一口一个‘姑娘’‘弟子’。”
孔子疑惑:“那该如何称呼?”
“您就叫我名字,或者直接叫我老师也行。”我想了想,“学生们,就叫‘同学们’‘大家’。说话也别太文绉绉,不然学生听不懂,还会觉得您奇怪。”
孔子微微思索,随即点头:“某……我记住了。”
他努力适应现代用词的样子,莫名有点反差萌。
我看着眼前这位明明一身沧桑阅历,却在努力融入新世界的夫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
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圣人,穿越到现代,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虚心学习,从容应对。
这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夫子,您今晚……”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您没地方去吧?”
孔子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天地为庐,随处可安。”
我连忙摆手:“那可不行。这是现代,不能随便露宿。您先在我办公室凑合一晚,明天一早,我带您进校园。”
说着,我找了一把相对舒服的椅子,又拿了一叠旧报纸垫在上面。
孔子没有丝毫嫌弃,拱手道:“有劳姑娘。”
“不麻烦不麻烦。”我连连摆手,“明天那堂课,还要仰仗夫子您呢。”
孔子坐在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怀念曾经的列国,
或许是感慨如今的世道,
或许是在思考,明天该如何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现代少年。
而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位跨越千年而来的夫子,心里原本沉甸甸的焦虑,一点点消散。
明天的公开课。
不再是噩梦。
反而变成了一场让人期待的大戏。
一位真正的孔夫子,走进现代课堂,给最叛逆的学生讲《论语》。
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炸裂。
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全班学生目瞪口呆的样子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