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
傅承安就坐在那片昏暗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捏着个白玉酒杯，正慢慢地晃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先是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那份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嘲弄的冷笑。
“秦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牌子。”
我款款走进去，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坐下。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
“傅公子没看错。”
“牌子上是我，人也是我。”
傅承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寸寸凌迟。
尤其是在那件绯色纱衣上。
“你娘才刚死，尸骨未寒。”
“你就跑到这种地方来卖？”
他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你对得起她吗？”
我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醇香。
“傅公子。”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笑了笑。
“我是被你休掉的女人。”
“按理说，我的死活，我的名节，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我娘是我娘，我是我。”
“我怎么活，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傅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概是没想到，那个在他面前向来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秦筝，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以为进了这里，就没人能管你了？”
“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京城里活不下去？”
我仰头看着他。
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布满的怒火。
真是可笑。
当初把我扔出来的时候，他说我败坏门风，不配为傅家妇。
现在我真的“败坏门风”了，他反倒来这里跟我谈起了管教。
“我信。”
我点点头。
“傅家在京城只手遮天，傅公子自然有这个本事。”
“只是……”
我话锋一转。
“我现在是玉京楼的人。”
“我这块牌子，是黄掌柜亲自挂上去的。”
“傅公子要让我活不下去，是不是也该先问问黄掌柜的意思？”
傅承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秦筝，你非要这么作贱自己吗？”
我疼得皱起了眉，但没有求饶。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傅公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作贱自己。”
“我是在明码标价地卖。”
“既然在你眼里，我的清白一文不值，那不如我自己来给它定个价。”
我说。
“至少，它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让我活下去。”
傅承安的眼神变得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松开我，退后两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狠狠地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银票散落一地。
“好。”
他冷笑。
“你不是要卖吗？”
“这些，够不够买你一夜？”
他指着地上的银票。
“跪下。”
“把它们一张一张捡起来。”
“捡起来，我就让你今晚留在这里。”
03
傅承安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羞辱。
他以为我会被激怒。
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求他放过我。
但他想错了。
我看着满地的银票，眼睛亮了亮。
真多。
每一张都是一百两。
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一千两。
这笔钱，够我做很多事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
但没有跪下。
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但不是去捡银票。
我从他散乱的衣襟里，抽出一条丝帕。
然后，我用那条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从手心到指尖，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傅承安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他不懂我要做什么。
擦完手，我把丝帕扔在地上。
正好盖住了一张银票。
然后，我抬起头，冲他笑了。
“傅公子，你又搞错了一件事。”
我说。
“我是卖。”
“但不是什么客人都接。”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银票。
“想买我，可以。”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傅承安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你想要什么方式？”
“简单。”
我说。
“傅公子既然是客，就该有个客人的样子。”
“坐下，好好说话。”
“价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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