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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来了。
手机屏幕弹出提示音，是一个外卖平台——但不是美团，也不是饿了么。
APP图标是一个灰色的灯笼，名字叫"夜食记"。
我之前从没见过这个APP。
订单详情——
"手打柠檬茶×1，少冰，三分糖。"
配送地址："老义庄·三号位·左数第三个·有花的。"
客户备注："麻烦快一点，等很久了。"
客户头像是一团黑。
ID："张姐。"
我盯着屏幕上的"老义庄"三个字，拿保温箱的手在抖。
做茶倒是很顺利，配方写得清楚——鲜柠檬手切不能机打，茶底用的是自家炒的金桂乌龙，少冰就是三块冰，三分糖是两泵果糖。
封好口，装进红色保温箱，我站在店门口。
山路往下走一百五十米，就是老义庄的入口。
月亮被云挡了一半。
虫子叫了一路。
保温箱带子勒着肩膀，茶杯在里面晃，冰块碰撞的声音格外响。
老义庄的铁门锈迹斑斑，半开着。
我拿出手机打手电筒。
三号位……左数第三个……有花的……
一排排墓碑在手电光里冒出来，灰白灰白的。
三号位，是第三排。
左数第三个，一座看起来年头不短的碑。
碑前果然放着花，一束枯了大半的菊花。
我把保温箱放在碑前，掏出柠檬茶。
手在发抖。
"您好，您的手打柠檬茶到了，少冰三分糖。"
嗓子干得厉害，声音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没人应。
"张……张姐？您的外卖。"
风停了。
虫子也不叫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血在流。
然后——
碑后面伸出一只手。
苍白的。细长的。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已经掉了大半。
那只手悬在半空，朝我勾了勾。
"茶呢？"
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一顿一顿的。
我的腿在打摆子，牙齿在磕碰，保温箱的带子从肩膀滑下来。
柠檬茶从手里脱出去——
"啪"一声，杯子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墓碑。
然后我跑了。
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大学田径队第三替补的速度在这一刻觉醒了。
一百五十米山路，我三十八秒跑完，冲进店里反手锁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
"夜食记"弹出一条通知——
客户"张姐"给您的配送服务评价：★☆☆☆☆
评语："送餐态度极差，摔了我的茶还跑了。少冰是三块冰不是一地的冰。差评。"
紧接着，老板的微信来了。
"差评一条扣两百。"
"重新做一杯，再送一趟。"
"这次别摔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呼吸还没平复。
四十七块三，再扣两百，负一百五十二块七。
我闭上眼。
站起来。
走到吧台。
切柠檬，泡茶底，加三块冰，两泵果糖，封口。
拎起保温箱，拉开店门。
山路又黑又安静。
这一趟我走得很慢，慢到脑子里能把所有脏话都骂上一轮。
老义庄，三号位，左数第三个，有花的。
我站定。
把茶杯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稳稳放在碑前。
"张姐，您的手打柠檬茶，少冰三分糖。"
那只手又伸出来了。
这回我没跑。
就站在那儿，腿软得站不稳，但站住了。
苍白的手指捏住杯子，拿走了。
吸管戳破封膜的声音在寂静中响了一下。
"嗦——"
一阵吸茶的声音。
然后那个沙哑的女声响起来：
"吸管呢？"
"……插着呢。"
"我说的是第二根。我每次喝都要备用一根。"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备用吸管递过去。
手指碰到了那只手。
冰的。
比茶里的冰还冰。
手机"叮"了一声。
五星好评改为三星。
评语："勉强及格。下次动作利索点。"
我转身往回走，腿在打颤，但步伐没乱。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给老板发了条微信：
"老板。"
"嗯？"
"你说的六百米配送范围——"
"嗯。"
"您怎么不早说，客户不是人啊？"
"你也没问。"
"……"
"下一单快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银行卡。
四十七块三。
去他妈的，干。
第二章
第二天白天，我没睡着。
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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